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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见面 “大人,需 ...

  •   长离一惊,她稳住身形,将呼吸放得更轻,没有做任何动作。

      “老夫虽年纪大,倒也不耳背,阁下翻墙的动静,也不小。”那人停下磨刀的动作,抬头,目光仿佛能穿过层层枝叶,看穿长离的伪装。

      长离想了一下,还是从树上跳下,稳稳落地,和那人隔了些距离。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想从那张布满风霜的面孔上找到当年的影子。

      那人站起来,他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穿着男装的长离一眼:“小子好身手,”他的手按上刀柄,“不过,年轻人,你是何人?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

      见长离没说话,那人拿着刀一步一步逼近,“嘿,不说是吧,那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随着这人的靠近,尘封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眼前这张脸也逐渐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叠。

      那时他还没有脸上的刀疤和皱纹,会在父亲忙的时候,教她骑马,会把小小的她举过头顶,大喊:“三小姐坐稳了。”

      记忆里的画面,被迎面而来的,寒光闪闪的刀劈断,长离急忙侧身避开,她不想和这人打。

      但这人却将长离逼到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靠墙的兵器架,她的手摸到了什么,下意识抬手抽了出来,牢牢握住。

      是一杆长枪。

      颇有分量的长枪一入手,长离便感觉有些什么不一样了,原本微微颤抖的手,此刻十分稳当。

      那人的刀再次劈过来,长离双手握住长枪,一侧身,以枪尖点地,借力横扫对方的下盘。那人跃起躲过,落地时刀锋已然逼近她的面门。

      长离毫不退让,枪杆竖挡,目光交汇间金铁交鸣,凭借深厚的内力将对方逼退了几步。

      紧接着,长离手腕一翻,枪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一招“长驱直入”又快又狠,直刺对方的要害,又在靠近时,及时收回力道。

      随后,长离后退半步,枪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白杨,目光直视着对方。

      那人愣在原地,盯着长离手中的长枪,他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下一刻,又试探般的,再次举刀迎向长离。

      长离抢步上前,枪尖连点,一指咽喉,二指心口,三指小腹——三枪连环,一气呵成,每一枪都恰到好处,收了部分力道,没有真的刺中对方。

      这是谢家枪法中的“三连环”,父亲当年曾用此招,在阵前挑落对方首领,拿下首次大捷。

      此时,天色已然亮了起来,刚冒头的阳光,洒在长离身上。她此时的目光,比那初升的太阳还要明亮。

      那人看向长离的眼神,似是透过她,看见了某个故人的身影,又似看见了当年那个幼小的孩童。

      “谢家枪法……”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这是谢家枪法,你、你是何人?”

      他仔细地打量着长离,眼神蓦地停留在她腰间的玉佩上。

      已经过去了多年,当年他沿着将军一家离开的痕迹,一路去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只余下一片大火烧过的痕迹,连灰都不曾留下。

      他当时不愿意相信,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着,没想到……没想到……

      “你是不是……你,你与谢将军是什么关系?”他抱着一丝希望,声音有些颤抖着,往长离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又停下脚步。

      “韩叔,”长离语气有些干涩,顿了一下,才开口,“是我,阿离。”

      “三小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韩忠眼眶瞬间红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

      他手里的刀好似握不住般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日光把长离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韩忠身上。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似乎有什么“啪嗒”一下,又一下,砸进了泥土里,却又很轻很轻。

      “末将韩忠,参见三小姐。”

      长离很想上前扶起韩忠,在听见这句话后,却怎么都动不了,身体像是凝固般,就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好半晌,她动了动唇,近乎无声道:“起来……”

      韩忠没有动。

      “韩叔,起来。”

      长离的声音依旧很轻,她半跪下来,手有些颤抖,但稳稳地,带着坚定的力道,扶起了韩忠。

      韩忠抬手使劲抹了把脸,才抬起头来,嘴角扯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三小姐,你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若是将军泉下有知,该有多高兴。

      长离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被打断了。

      “老韩,你这是干啥呢?”在后院里对练的几人察觉这边的动静,纷纷走了过来,看见韩忠下跪,还被吓了一跳。

      “被这小子打败了,也不至于这样吧,哈哈哈。”其中一个人拍了拍韩忠的肩膀,调侃道。

      “就是,咱们都不比当年了,得服老咯!”另一个人走到韩忠身侧,走路时左腿有些一瘸一拐。

      听着这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站在一旁的长离反倒松了口气。

      “老家伙胡说什么呢!”韩忠气笑了,一拳捣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你们认不出这是谁吗?尽胡说八道!”

      “这小子谁啊?”和韩忠年纪差不多的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长离。

      见几位长辈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长离不由得露出一丝僵硬的笑。

      “是三小姐……”

      几人愣了,“三小姐?哪个三小姐?”

      “咱们将军的,谢家的三小姐。”韩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清晨的风吹过来,把兵器架子上的红色枪穗吹得轻轻晃动。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那个瘸腿的老兵最先反应过来,他盯着长离,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脚,看到长离握住长枪的姿势,他的眼眶也红了。

      “像……真像咱将军啊……”

      “三小姐都长这么大了,可真有咱将军当年的风采!”

      ……

      韩忠还将剩余的谢家军旧部都喊来了,经过一番热泪盈眶的相认叙旧后,得知将军幼女如今还活着,众人不免唏嘘,又欣慰。

      尽管有很多话想说,长离还是最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何大家如今都跟着钱惟庸。

      韩忠沉默了一会,将当年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长离。

      当年在知道了将军一家遭遇不测后,他们几人一路去寻,却什么都没找到,那场大火烧得很厉害。后来,朝廷派人接手了谢家军,谢家军被分散到各处。

      那些跟将军时间最长的将士们,都被以各种理由遣散归乡,却都同样,在归乡的途中遇到所谓的山匪劫杀。

      他们好不容易拼杀出一条活路,东躲西藏,回到家中时,发现妻子儿女家人早已命丧黄泉。

      没有了家,亲人被害,又没了军籍,他们又能如何呢?天地之大,没有一处可容身。

      “是钱大人,”韩忠说,“钱大人冒着风险,偷偷收留了我们。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成了孤魂野鬼。钱大人是个好官,他也从未让我们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起初,他们也和世人想的一样,以为钱惟庸是秦无咎的走狗之一,以为是钱惟庸延误了运送粮草,导致他们被困于城,打了败仗,牺牲了无数同伴。

      却原来,一切都是秦无咎的阴谋。

      为了将军,为了给死去的亲人复仇,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仇人,成了他们心中活下去的唯一念头。

      听完后,长离沉默着,心中思绪翻涌。

      长离也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大家听,从计划偷粮,到被陷害通缉,以及眼下的处境。

      边关粮草军饷被扣——和当年发生的情况一样,众人听得更是怒火中烧。

      长离也坦诚表示,自己需要大家的帮忙。

      “三小姐,你不说,我们大家也是要帮的。”

      “将军对我们有恩,钱大人又救了我们,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对!”

      众人都纷纷响应,拿起武器的样子,似乎长离立刻要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在所不辞。

      “三小姐,这个东西你拿着,钱大人看到了一定会相信你们的。”韩忠将一枚小巧的信物递给长离,这是钱惟庸给他们的。

      长离收下了。

      时间不等人,长离让韩忠他们先在这里,等和钱惟庸见过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随后,长离在众人的叮嘱下,离开庄园,前往明朝二人所在的地方。

      ------

      小茶馆二楼的房间内。

      “长离姑娘,你所说的都是真的?”明朝一回来,就从长离这儿得知了这一消息。

      “嗯,我小时候见过韩叔,他是父亲的副将,是可信之人。”长离点点头,“韩叔他们都说钱惟庸不是传闻所言说的那样。”

      “那辛苦长离姑娘去一趟钱府,让不白将信给钱惟庸,”明朝思索片刻,接着说,“钱惟庸若同意见面,长离姑娘可有把握控制住他身边的死士?”

      “小菜一碟。”长离观察过,那黑衣人的武功在她之下。

      “好,到时我们去见他。”明朝给长离说了一个时间。

      沈清言那边,有明朝留下的钩子,还不会这么快离开青州。

      这次长离先进城找柳不白,明朝和石祝随后就到。

      ------

      当晚,钱惟庸如同往常一样,用过晚膳就独自进了书房,留下小厮在门外守着。

      一进去,钱惟庸就察觉有些不对劲,走到书桌前,发现自己的账册被人动过,顿时有些不悦,他明明吩咐过谁也不能进他的书房。

      钱惟庸拿起了桌上的账册,从里面掉出来一封信。他拆开来看,眉头逐渐紧皱。

      随后,他将信烧毁了。和往常一般,他坐到书桌前,没有任何异样地开始处理公事。

      待到戌时,钱惟庸打开书房的门,吩咐门外候着的小厮去烧壶热茶来。门外无人后,钱惟庸没有关上房门,只回到书桌前重新看起了账册。

      过了一会,小厮将一壶热茶送上来后,就退出去关上了门。

      “乌大人。”钱惟庸坐在茶桌前,倒了杯茶,热气慢悠悠地飘着。

      “钱大人。”明朝拱了拱手,落座后,他直接说,“大人既看了信,我便也不绕弯子了,沈清言和东厂联手,如今钱粮都在他们手里。”

      “可我听闻,是你和几位江湖人士帮的忙,你让本官如何信你呢?”钱惟庸放下茶杯,和明朝对视。

      “有部分钱粮在这里,”明朝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地点,“大人可派人前去查看,若我们真的偷了钱粮,不必大费周章来见大人。”

      明朝手指一屈,敲了敲桌。

      门外一道身影闪了进来,地上也随即多了一个被捆成粽子的黑衣人。

      一道令牌也被丢在了桌子上,钱惟庸站起身,看了看令牌和地上的黑衣人,“这是,东厂的人?”

      “是东厂的死士,已经潜伏在大人身边许久了,人就交给大人处理了。”

      钱惟庸上前,蹲下去,拿掉了黑衣人的蒙面巾,露出一张年纪不大的脸,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此刻昏迷着。

      “人没事,嘴里的毒药已经取出来了,不过,他不能说话。”站在明朝身边的,正是刚刚进来的长离,“他的舌头没了。”

      “唉,这般年纪的孩子,”钱惟庸站起来,“又是东厂做的孽!”

      “不止是死士,大人身边的眼线,除了一个朱二,还有大人的管家朱益。”明朝将朱益在信鸽身上放的信也一并递给钱惟庸。

      “什么?!”钱惟庸有些不相信,朱益已经跟了他二十多年了,怎么会有问题?

      钱惟庸接过信,上面的字迹确实是朱益的。

      “难怪……难怪,竟真的是他。”其实,前段时间钱惟庸也发现了些端倪,只是没有证据。

      如今看来,他的身边早已如同筛子般,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漏了干净。

      钱惟庸有些颓然地坐下,“乌大人,需要本官怎么做?”

      “大人,需将我们四人,抓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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