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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 “来都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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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二这几天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往日里酒喝多了倒头就睡,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这几日睡得特别沉,醒来后好些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奇了怪了。
朱二摸了摸头,可能是酒太烈了吧,反正这几日的事情也与平常无异,他就也没多想。
照例从钱府账面上划走一笔银子后,朱二打着哈欠,从钱府后门溜了出来,怀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正准备再去一趟赌坊醒醒神。
他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上午的阳光,被巷子两侧那又窄又高的墙拦在了外面,平日里也少有人走。
朱二哼着小曲,盘算着今日一定要赢回来,前些天输了几百两,手气也忒差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喊他:“朱二!”
朱二吓了一跳,嘴上下意识骂骂咧咧,还没回头,眼前就一黑,不知被什么东西罩了下来。
他拼命挣扎,后脖子一疼,他就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朱二感觉浑身冷透了,衣服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他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脚都被粗绳捆着,嘴里塞着一团布。
朱二惊恐地睁大眼,只看见周围是土墙,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黄泥,像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屋子。
破旧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秋日的风刮了进来,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冷得他上下牙直打颤。他颤抖着看向进来的两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椅子开始嘎吱作响。
“你最好老实一点。”说话的人穿着极为干净的白衣,他随手拨了拨破桌上油灯的灯芯,昏暗的屋子里更亮了一些。
他转过身,一双好似猫儿般的眼睛发着亮,看得朱二心里发毛。
“我问,你答,不配合的话——”随着拖长的尾音,那人手指间的银针,闪过一丝寒光,停在了朱二的右眼珠子前,再往前一点,就会直直扎进他的眼珠里。
很快,朱二的身下冒出了一股恶臭,裤子洇出一团深色,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啧,脏死了,”那人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抱怨道,“胆子还没针眼大。”
“别玩了,”长离伸手将朱二口中的破布扯了出来,皱着眉瞥了一眼柳不白,“快点把人弄醒问话,别耽搁时间。”
这两人正是刚进城的长离和柳不白,本来打算在钱府附近蹲守,却没想到正好撞见朱二从后门溜了出来。柳不白反正这一次也准备易容成朱二,两人一合计就将朱二先绑了,搜了身,有了意外的发现。
“得令~大小姐。”柳不白耸耸肩,一针精准地扎进朱二的某个穴位。
朱二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睁开了眼睛。他大口喘着气,声音颤抖:“别扎我别扎我……呜呜,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闭嘴!我问,你答,听明白了么?”柳不白晃了晃手里的银针。
朱二吓得往后缩,狂点头:“明、明白!”
“你是谁派来的人?”
“我、小的,小的是钱家的人……”朱二看了看柳不白的脸色,立马改口。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派来的人?”柳不白将一块令牌怼到朱二面前,这是之前从朱二身上搜出来的,东厂的令牌。
“小的、小的真是钱家的人!”朱二看见令牌,脸色变了变,又见柳不白听见这话时,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连忙将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原来,朱二本来就是钱惟庸的家生仆,爹娘在钱惟庸身边伺候多年,对这唯一的儿子很是溺爱。惯得朱二胆子越来越大,成日里吃喝赌,甚至偷了主家的东西,典当了拿去还赌债,直到输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活活气死了爹娘。
眼见赌债越来越多,有个蒙着面的人找了朱二,给了他一大笔钱和这块令牌,只要监视钱惟庸的一举一动,每隔几日到赌坊传信给上边就行。
朱二受不住钱财的诱惑和威胁,答应了。
除了赌坊传信的人,朱二也没见过上边的人。有了令牌,奇怪的是钱惟庸也没处置了他,他在钱府也愈发肆无忌惮了。
听完朱二的话,长离和柳不白对视了一眼,朱二将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都说了。
于是不顾朱二的求饶,长离干脆利落地再次一手刀劈晕了朱二。
“现在呢?这人怎么处理?”柳不白用手帕擦了擦银针。
“你易容成他,先进钱府跟着钱惟庸,这人我带给明朝。”
说完,长离一脸嫌弃地将人又套进了麻袋,轻松地单手拎起。这朱二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加上长离内功深厚,连人带麻袋不算很重。
长离和柳不白约定了见面时间后,各自分开行动。
与此同时,明朝用长离教的方法,顺着石料厂的痕迹,果然找到了一处位置隐蔽的院子。
只是附近的看守很严密,明朝只能暂时在外面观察。他在其中发现了一些眼熟的身影,确认是那晚沈清言带来的人。
明朝将附近的地形都探查清楚,就和石祝先回到了城郊茶馆二楼的房间。
一推开门,就看见地板上躺着一个大麻袋,而长离正悠哉地坐在桌边喝着茶。
“这是?”明朝疑惑问道。
石祝关上门,就好奇地凑上前去,一把扯开麻袋的口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登时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哇,这什么东西啊,臭死了!!!”这味道将石祝熏了个跟头,他连忙将麻袋掩上,捏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
一旁的明朝,脸色也是十分缤纷多彩。
长离捏着鼻子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这才长呼了口气,“那什么,是钱府的朱二,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从朱二身上搜出来的令牌,长离往后一甩,丢进了明朝的怀里。
明朝接住后,拿起来一看,是带有东厂印记的令牌。
“审过了吗?”
“嗯。”长离将朱二说的消息,都给明朝说了一遍。
明朝略一思索,就说:“不白易容成朱二,去赌坊传一次信,稳住秦无咎那边,就说事情一切顺利。长离姑娘尽快查钱惟庸。”
“行,先走了,人交给你们了。”说罢,长离双手撑住窗台边沿,灵巧一翻,身影就消失在窗户外了。
将朱二留给他们,长离很快赶回到了城中。
找到易容成朱二的柳不白后,长离将明朝的安排说清楚。
柳不白点点头,“钱惟庸在书房。你跟着,我去赌坊传信。”
等到柳不白出了府,长离在钱惟庸书房外,找到合适的角落,隐匿身形和气息,开始耐心地蹲守钱惟庸。
直到夜幕降临。
今晚的月光被乌云遮住,光线暗淡,长离伏在那棵老树的枝杈上,盯着钱惟庸的书房。
钱惟庸书房的烛火亮到三更才灭,她看到钱惟庸从书房出来,回了房休息,一切如常。
但她没动,还是盯着书房的方向。
没多久,书房的窗户被从里打开,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跃上屋顶,步伐轻巧无声,藏在钱惟庸的房间屋顶上,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很难叫人发现。
钱惟庸的身边还真有死士,让明朝说中了。
不想打草惊蛇,长离没有靠太近。
夜色太浓,那黑衣人连脸都看不清楚。
秋夜里,府外打更的梆子声,随着寒风飘进长离的耳朵,还有很轻微的脚步声。
趁着看守换班之际,有人在靠近书房。
意识到这一点,长离伏低身体,紧紧盯着书房门口。果不其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小心地推开书房的门,侧身进去后,很快合上了门。
长离认出了此人,是钱惟庸的大管家朱益,他大半夜来钱惟庸书房做什么?
没多久,朱益就出来了,他开门后四处看了看,确认无人就匆匆离开。
长离小心跟了上去。
只见朱益在府中左拐右拐,避开人,躲到庭院东南角,那有座假山可以藏匿。他将手中的信笺绑在鸽子的腿上,随后放飞了鸽子,就迅速离开了。
他没有留意,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朱益一走开,长离立刻飞身翻上了屋顶。
手指一弹,一粒石子随着内力破空而出,那鸽子受惊,扑棱两下,歪歪斜斜地朝着地面栽落下来。
轻松接住落下来的鸽子后,长离解开鸽子腿上的细绳,展开信笺,看到信上的内容后,长离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这、这是真的吗?
信纸被捏在指尖,长离再次盯着那几行字,目光凝住。
好一会,长离冷静了一些,她努力深呼吸,待到稍稍平复了情绪,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在府中找到“朱二”的房间后,长离径直开了门,闪身进去。
“你怎么过来了,有发现?”柳不白关好门,转身问长离。
“钱惟庸身边确实有一个死士,轻功和你不相上下。”没有废话,长离直入主题。
听到这话,柳不白皱了皱眉,表示自己会更小心些,“还有什么吗?”
“钱惟庸身边的大管家朱益有问题,”长离将怀中的信纸递过去,“从他放出去的信鸽身上截下来的。”
“啧,钱惟庸身边眼线可真不少。”柳不白接过信纸,扫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只见上面写着:
钱私藏谢家军旧部,于城北庄园。
看完,柳不白抬眼看向长离,“你准备怎么做?”他还不知道长离的真实身份。
“这封信不能送出去,”长离很快做了决定,“你留在这里,查一查朱益。我去城北一趟。”
“行,小心些。”将信纸还给长离,看着长离消失在夜色里,柳不白叹了口气,真是长夜漫漫呐。
等到长离站在城北庄园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一夜未休息,长离却没感觉丝毫疲惫,心中思绪万千。
赶过来的路上,“谢家军旧部”这几个字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幼时她无数次见过父亲兄长身披铠甲,奔赴边关的模样,也见过父亲兄长身边的将士们不惧生死,坚守边关的画面。
她忍不住想,如今还活着的,会不会也有她曾见过的面孔呢?
纷乱的思绪占据了她的脑海,这么些年了,查到许多真真假假的线索,数不清有几次失望而归。唯有此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和记忆中父亲兄长的距离好像更近了些。
听到院墙里隐隐约约有人声,长离没有进去。
她只是站着,脊背挺得直直的,任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秋日的凉意。
衣角被风吹起,又轻飘飘落下,她的耳边好似响起了师父的声音,师父她总是说:“你只管往前走,莫怕。”
莫怕。
长离深呼吸,借着巧劲翻过围墙,落地比平时重了半分,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她暗自懊恼,怎的就乱了心神。
有看守听见了,警惕地往长离这边的方向走来,“谁在哪?”
长离连忙跃上一旁的老树,借助层层枝叶遮盖住她的身影。
来人巡视了一遍,没发现异常,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长离松了口气,环顾周围,发现这里是后院的大片空地,靠墙的地方立着一排排的兵器架,长枪、短刀、盾牌等等。
已经几个人来到后院对练,兵刃相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有人走到长离所在的树下,坐在石台上磨刀。
长离忍不住盯着这人看,五十来岁,鬓角花白,左脸上有一道旧刀疤,从眉尾一直划到颧骨,他穿着件旧棉衣,坐姿笔挺,手上的磨刀石蹭过刀刃,沙沙的声音响起。
“来都来了,阁下何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