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乖》焰禾

2、我们可以试试

　　“别找了，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林声晚慢慢悠悠地走到楼梯栏杆边上，用刚才的水果刀给自己切了块苹果，朝温时安挑了挑眉，同时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刀。

　　温时安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站着的林声晚，果断放弃找东西，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挑衅地看向他:“行啊，这本书就当你拿我东西的赔偿了。”

　　林声晚笑了笑，从兜里掏了掏，还煞有介事地数了数，硬币在摩擦间发出清脆的声音:“1，2……一空8块，难怪不愿意去医院，这是全部身家?我就收下了。”

　　温时安瞪着他，胸口不住地起伏:“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声晚将手里的钱抛了抛，冲温时安的背影大声喊:“我等着，临川医院，记得登记一下信息，去找秦沐泽秦医生。”

　　温时安忽然顿住了，回过头轻轻问:“临川医院?”

　　林声晚没听清，还以为这人不想走了，定睛一看温时安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唐艾刚进门，被跑过去的人影吓了一跳，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这是……昨天捡的那个人?”

　　林声晚轻轻嗯了一声，将已经凉了的药缓缓倒进种植的龟背竹里。

　　这龟背竹是当时书店开业时，有人特意送来的，刚来的时候绿油油的，叶子炸开来巨大一坨，不过林声晚向来不怎么管，偶然心血来潮浇浇水，路过还时不时揪下一小片叶子来。上次看见坑坑洼洼的叶子还嫌弃人家丑，二话不说就换了个面，继续嚯嚯下一面。

　　地上散落的书被捡了起来，林声晚冲唐艾说:“把门给打开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出了门，温时安跟手里的书大眼瞪小眼，轻轻嘟囔了一句给塞到书包里了。照片被仔细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隔着衣服轻轻摸了摸它，温时安转身走向刚才说的医院。

　　他正愁没机会去呢，这下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不费吹灰之力，温时安轻易找到了秦沐泽的办公室。

　　倒也不是真的非要去秦医生办公室里，但这也算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今天天气不错，稍微比前几天暖和了些，这面窗户上午向阳，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爬进来了，隐约还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秦沐泽眯了眯眼睛，将工作室的床帘拉了起来。刚在椅子上坐定，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走了进来，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好”，温时安缓缓将口罩和帽子摘下，露出口罩下漂亮的脸庞。

　　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秦沐泽仔细瞅了眼面前站着的人:“是你啊，林子叫你过来的?”

　　温时安含糊应了一声，准备开口问他一些事。

　　秦沐泽已经拿起听诊器站起来了:“名字、年龄。”

　　温时安下意识排斥秦沐泽的靠近，“我已经好了”。

　　“我是医生，你不看病来干嘛呢？”说话间，秦沐泽已经将听诊器从背后衣领中伸了进去，愣了一下“别紧张，呼吸。”

　　“名字年龄”秦沐泽已经回到位子上重新敲击键盘，“昨天给你开药吃了吗？”

　　“温时安，19”温时安略微不满地说“吃了，我不是来看病的。”

　　“19?”秦沐泽随意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是很关心病人的真实年龄，但是昨天还是不得已看了，忽然看向电脑屏幕，像是随意一问:“以前来过这?”

　　“可能吧”温时安皱了皱眉，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片子，“你看看”

　　接过片子，视线落在下方名字上，又重新对上电脑中名字，秦沐泽愣了一下:“你母亲?”

　　“嗯”温时安艰难地点了点头“还有办法吗？”

　　视线重新落在片子上，秦沐泽仔细将他带来的资料都看了一遍，皱着眉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没多久，快一个月了，发现时已经这样了”温时安低垂着脑袋，手指搅在一起，闷闷的说，“还有救吗？”

　　秦沐泽叹了口气，“我不是这方面的医生，那后面的化疗结果呢？”

　　“没有”温时安说“我妈妈怕疼，我也不想她去做化疗。”

　　“一次也没有吗？可以先观察一下化疗效果，后续也能看条件安排手术。”

　　“做过一次，医生说情况还好，不用经常做”温时安抬头认真注视着他“我了解过，你们医院和s国有关于肿瘤研究的合作，对吗？”

　　秦沐泽有些奇怪，仔细听不难发现他的话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不过我只是外部协助人员，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妈这种情况有救吗？”

　　秦沐泽犹豫了一会才说:“不能保证，建议先化疗，具体情况还要观察后确定。”

　　“有些良性肿瘤开刀后还是很有机会成功的。”

　　“我调查过了，你们医院引进了一种特效药。”温时安紧紧盯着他看。

　　“是。”秦沐泽微微叹了口气“但是数量很少，目前也在临床试验阶段，治疗效果未可知，参考案例也有限，我建议先观察观察再决定。”

　　温时安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化疗很疼。”

　　“这是最优解，我理解你的心情，作为医生，我也希望我的患者没有痛苦康复，但先不提这个药有没有效果，单是药的价格就不是普通家庭可以承受的。”秦沐泽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平静地看着温时安“具体使用情况还要看患者身体情况，而且需要购买途径。”

　　“做志愿者可以吗？这个药能拿出多少？”温时安揉了揉手腕，轻轻开口。

　　“这批药是从S国引进的，除去用来研究的应该没剩下多少了，不会轻易拿出来给患者治疗，没有检查最好不要开始用，具体治疗方案可以后续讨论，你可以先把你母亲带过来……”

　　温时安打断他:“我知道，很多医生都说建议化疗，可是化疗就是很疼，有机会谁不想试试。”

　　秦沐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他看过太多化疗后的患者，呕吐，食欲不振，严重脱发，看着好好的人，几次化疗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瘦得眼窝凹陷下去。对心理生理都是极大的考验，情况好的多活几年甚至不用再化疗，情况差些的熬了几次就撑不住了。

　　温时安离开前，秦沐泽叫住了他:“这个药一旦用了就不能停下，我建议你去S国一趟，可以去看看那边用了这种药的患者，再考虑清楚。”

　　“谢谢，我知道了。”温时安冲他点了点头“希望秦医生可以保守这个秘密”。

　　视线落在电脑屏幕，家庭情况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单亲家庭，秦沐泽叹了口气，调整一下情绪，按铃叫下一位患者进来。

　　“滴滴”司机使劲拍打了两下方向盘，咒骂了两声从前方插进来的车辆。

　　悄悄从那个有点歪的后视镜看了眼后面坐着的少年，他从上车以来就没说过话，一直看着窗外，这会也没什么反应。

　　司机松了口气，在等红灯的间隙转过身去，忍不住开了口:“小伙子，你是来这边工作的吗？”

　　司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很简单的装扮，穿着个黑色短款羽绒服，背着个黑色书包，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沉默着看向窗外。

　　昏黄的车灯下，少年脊背挺直，低垂着睫毛，遮住淡漠的双眸。

　　听到问话，温时安转过来冲司机笑了笑:“红灯了。”

　　司机有些懊恼地转过身，发动汽车，心想这人真是把天聊死了。

　　过了一会，司机再次尝试和温时安搭话:“小伙子，今儿赶巧了，你是我今天的最后一单，你还年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和我老婆几十年就这么过来的，今天她生日，我也赶着回去。”

　　温时安安静地听完，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松了松，估计以为他是受了情伤，司机用很淳朴的口音说话，却无端给人一种信任感。

　　“多谢”温时安抬眼笑着看向司机“您和您的妻子很相爱。”

　　司机一听这话，车都开得更起劲了。

　　快到目的地时，温时安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前倾身子在司机耳边报了个地名，还让司机到了后找里面的人拿钱。

　　司机狐疑地看了一眼温时安，温时安微微一笑，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进门前，司机再次趴到窗户上问温时安，“我进去问里面的老板拿钱?能行吗？他不给咋办？”

　　司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温时安没法子了，只能拿出包里的书“你拿着这个去，他会给的，不给你回来我给你。”

　　过了一会，司机朝温时安比了个OK的手势。

　　温时安松了口气，准备偷摸着溜进去，一进门，林声晚就堵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着?把我这当慈善机构了？”

　　温时安打了两声哈哈:“你把我全部身家都拿走了，我睡大街啊？”

　　林声晚看着他一脸我听你放屁的表情，温时安也不甘示弱地对视着，林声晚无语，干脆直接上手去扒他衣服。

　　手死死护住衣服，温时安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声晚，话都要说不清了:“你你你。”

　　“叫屁”林声晚一脸烦躁地翻了翻温时安的口袋，什么都没有发现，“鬼信你没钱，就算我给你的钱被花出去了，那你的银行卡里的呢？”

　　温时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真的以为那100块钱是他记错了没花出去的，没想到是林声晚给的，咳嗽了一声:“额，这个嘛……”

　　忽然想起来什么，由尴尬转为恼羞成怒，“我的东西你全都翻了?怕不是我都没你清楚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吧！”

　　林声晚哼了一声“你来干嘛的？”
　　“收留我。”
　　林声晚毫不客气地说:“凭什么？”
　　“你昨天也收留我了。”

　　林声晚被这理所当然的样子给气笑了，抬手轻轻将温时安额头上的几缕碎发往耳后别去，“你可以试试?看看我把你丢出去更快还是你自己走出去更快。”

　　温时安恼怒了一瞬，又乖巧地凑上去:“林老板，我打听过了，方圆十里都说你是好人，相信你这么好的人是不会忍心我在外面风餐露宿的。”

　　手臂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林声晚看着他说:“你在说屁话呢？给个充足的理由，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

　　温时安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可以打扫卫生，我什么都愿意干，钱少点无所谓，包吃包住就无所谓。”

　　林声晚瞅了他好几眼，还是推着温时安想让他出去。

　　温时安死死扒住门框，想着反正这人也知道自己的信息了，心一横，揪住林声晚的衣领将人拉到自己面前，眼睫毛因为紧张闪得厉害“我们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