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红豆》西裡瓜啦

41、复现 时间似乎停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述矣无声笑了笑。

　　“你觉得被表白的人会怎么回复？”时闲问述矣。

　　述矣没有正面回应，“那你得下去问问对方才行了。”

　　时闲”哎呀”一声：“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被表白的人又不是我，你问的我看法干嘛？”述矣微歪头，嘴角上翘。

　　“……”
　　好有道理的一句话。

　　无法反驳。时闲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吃完火锅，他们当消食一般逛着，走到了江滩。

　　无人机表演在他们出火锅店前半小时就结束了，但现在江滩这边的人依旧很多。

　　时闲的问题也在现场目睹了表白过程的说话的人口中得到了答案。

　　被表白方没答应，倒也没拒绝，她给出的回答是给表白方一个追求自己的机会。
　　意料之中的结果。

　　人太多的地方述矣不爱去挤，他们只在边缘走了走。

　　恍然间，述矣见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想了想，述矣想起来自己是在新闻上见过对方，那位离奇失踪的男子。

　　前两个星期，社会新闻报道了这位男子又突然出现的消息。警方搜寻近两个月都找不出他，两个月后他莫名其妙出现在医院的后花园里。

　　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男子声称自己睡着了，醒来就是两个月后了。
　　是不是有隐情，或是被抓去了哪里，网上众说纷纭。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总归是当事人自己清楚，别人如何论断，都构不成真实。

　　述矣没追上去，并非滞魂者，发生了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再逛了会儿，述矣就说回去了。

　　“思无，跨年夜那天你不许失约。”时闲再三强调。

　　“在你眼中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时闲。”述矣笑了，“我都答应你了，肯定是会来的，除非我遇到突发情况。”

　　时闲：“你遇到状况也要告诉我。”

　　述矣：“？”
　　什么鬼。

　　“告诉你让你干着急么。”述矣不太能理解时闲的脑回路。

　　时闲一脸“你别管”的表情：“你告诉我就可以了。”

　　述矣笑了下没答话。

　　.

　　跨年夜当晚，他们没有去人多的地方看人头，去了时闲的学校周边。

　　别人不乐意去的地方，他们反而乐意去。
　　脑回路同样清奇。

　　述矣随口一句“你学校里面是什么样的”，时闲直接带着他翻墙进去了。

　　别人跨年都是去找浪漫，他们跨年是去找刺激。

　　因为放假了，学校的教学楼没有开灯，也没有人。不上楼，借着校道的太阳能路灯，述矣就此乱逛着。
　　“你学校还挺大的。”

　　时闲说：“太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述矣走到了综合楼下，抬头瞥了眼，这一瞥，就跟楼上的人对视了。

　　“？”述矣怀疑是不是没开灯太黑了，以至于自己看花了眼，他再仔细盯了几眼，那里就什么都没了。

　　“除了安排假期值班的人之外，平时放假，你学校还会有学生在校内逗留吗？”述矣问时闲。

　　平时少关注这些，时闲稍微想了想，“应该没有吧？这年头好像没有什么学生放假了还想留在学校的。况且今天还是跨年夜，谁会跟我俩脑子有泡一样来学校逛啊。”

　　述矣：“……”
　　这话说得在理，但是：“是你带我进来的吧。”述矣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会让时闲付诸行动了。

　　时闲的理由极其充分：“你都那样说了，不进来看看怪可惜的。”

　　说完后时闲思索了一下述矣前面说过的话，不解道：“你见到其他学生了？”

　　“不清楚是不是学生。”述矣指着楼上说，“刚刚三楼有个人影，等我想仔细看的时候，突然不见了。”

　　学校内的监控有点多，述矣也不好放信纸去查到底是人还是魂体。
　　从看到的黑影来看，述矣觉得那更像是个人。

　　“其实很多学校都是建在坟地上的，容易有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发生。”时闲忽然说，“我听流传下来的鬼故事说，六年前，我们学校这栋综合楼三楼的厕所里总会莫名出现黄符纸。符纸上画着奇怪的图案，每个不小心碰到了这张符纸的人，一周内必定出事，小则感冒发烧，大则伤筋断骨进医院。”

　　时闲站在综合楼的楼梯口边上，卡监控死角打了个响指，手上霎时出现薄纸，纸上有灵月图——也就是时闲锁骨处那枚银色的弯月。他对着墙角松开手，灵月图便浮在空中。时闲曲手轻敲两下纸面，它发着微亮的光。

　　周身场景骤然发生变化，黑夜变成白天，还有学生来回走动嬉笑打闹。

　　梦境般虚幻的光影，任何事物都有些失真的淡模糊。

　　这是史载中记录的场景幻境复现术，述矣没有碰见过，虽说黑白无常能造幻境，可幻境归幻境，本质上跟复现是不一样的。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时闲在地冥府翻史载学会的。
　　他本身就夹在鬼神之间，点醒灵月后，就有了自己能用的空间能力。

　　述矣观察着复现幻境里的种种，感到很好奇，接着又听到时闲说话了。

　　“符纸这件事，校方认为是学生故意制造的恐慌行为，因为当时也快愚人节了。他们叫人过来清理完符纸，然后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开了大会，警告学生不要继续乱吓人了。”

　　时闲走到述矣面前，慢慢还原故事的情节，“但在第二周，符纸又出现了。这次不同的是，上面带了血渍。学生恐惧的心理加剧，认为是学校闹鬼了。任由校方如何处理，下一周还是会有新的符纸出现，也始终抓不到始作俑者。就像是符纸自己出现的。”

　　时闲又打了个响指，复现幻境的画面瞬间定格，紧接着扭曲起来，又发生新变化。

　　正午变成傍晚，有位同学从楼上下来，他手里攥着黄色的符纸。

　　“据说这位学生家里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受了家里的教育，他也不信这些东西。在那年周六愚人节这一天，他来到学校，捡走了综合楼三楼的符纸，最后烧掉了。”

　　述矣看到这位学生走到了综合楼前的垃圾桶边上，将符纸燃烧了。
　　令人费解的是，燃烧的火光是黑褐色的。

　　“自那天起，综合楼就再没有出现过符纸。因此有人认为是这位学生放的符纸，是他的自导自演，不然为什么他拿走且烧掉了一点事都没有。学校领导找他谈话，发现符纸的确不是他放的，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这名学生在大三开学前，突然陷入了无症状的昏迷状态，家里人带他跑遍了全国的大医院，还是检查不出什么东西。奇怪之处在于他的生命体征各项指标都稳定，独独是叫不醒这个人。就跟他的魂魄被拉进深渊一样。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复现场景再转变，变为了医院的住院部。

　　述矣走近看了一下，这个男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跟睡着了似的。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时闲拿下空中的薄纸，复现消失，他们再次置身黑暗。

　　“你想表达的是什么？”述矣听完这个荒谬的故事，没想明白这件事跟自己看到的人有什么关联。

　　时闲说：“我猜你刚刚看到的，应该是那个人分散的魂魄。符纸是恶佛的，随意烧掉会反噬常人的魂。跟养蛊差不多，一开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影响了。量变引起质变，他大概是被反噬了，魂魄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体内被困住了，另一部分从身体剥离出来，飘荡在城市里。”

　　述矣：“？”
　　时闲去地冥府进修了？？这人的学习能力一向这么强吗？？

　　“你怎么就能笃定事情的真相是你听到的这样？万一并非如此呢？”述矣这个引魂神仙还没说什么，刚踏进神鬼门的时闲就能下论断，怎么说都很难叫人相信吧。

　　“我没有笃定。”时闲恢复到以前无辜的样子，“只是猜测的。”

　　述矣笑了：“你能知道这么多事，我要是道士的话，那你就是侦探。”

　　“一个道士一个侦探，不是很酷么。”时闲也笑，“我们强强联手啊。”

　　“那么好，时大侦探，你的论断说服不了我，等我调查一下再说吧。”述矣又抬头看三楼，还是什么都没有。

　　时闲没什么意见：“好的道士先生。”

　　斟酌过后，述矣还是打算上楼看看，但他没能找到自己看到的那个“人”。
　　于是放弃了。

　　有进有退，时而努力，时而放弃，这才是神使认定的哲理。

　　“还有半个小时零点，思无，你想去哪儿吗？”时闲问道。

　　“有什么地方是没有人的吗？”述矣思索着。

　　时闲莫名笑了一声，“地冥府，或者天柳庭。”

　　述矣：“？”

　　没有“人”，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人。

　　那俩地方已经不是有没有人的问题了好吗，是想有都见不到。

　　“那我回天柳庭了。”述矣面无表情说。

　　“哎！不行！”时闲顿时收起笑容，“你真走的话，那我也要去。”

　　真是受不了了。
　　述矣解下戴着的围巾，转而围到了时闲的脖子上，左右两边交叉一扯。

　　时闲：“……”

　　“你要谋杀我啊思无。”时闲笑了下。

　　懒得再跟他扯皮，述矣自顾自往翻进来的那个地方走。

　　时闲拿着述矣的围巾跑过去：“你不围上吗？”

　　“你戴着吧。”述矣动作敏捷地翻上墙头，回头看了眼时闲，翻过对面去了。

　　时闲“哦”了声，把围巾围好，也翻出来了。

　　想不到跨年夜除废弃公园以外还有哪里是没有人的，于是述矣唤阵去了那里。

　　“要放烟花？”时闲问了一句。

　　述矣说不是。

　　在时闲疑惑的目光中，述矣对着那棵苦楝树划了一道信纸过去。

　　信纸在接触到苦楝树的瞬间，亮了几秒，接着苦楝树的枝桠开满非冬季盛开的苦楝花，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

　　时间似乎停止了，等到下一阵寒风刮来时，目光内突然出现一闪一闪的“星星”——成群的萤火虫聚集又分散，它们在这片天地之间穿梭着。
　　是地面上触手可及的“星星”。

　　纸鸟飞到苦楝树上，对着夜空叫了声。

　　苦楝树百米内如同形成了一个保护罩一般，地面的枯草像枯木逢春般迅速茂盛起来，寒风骤然变暖。在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发出的光中，能看见早已干涸的小池塘内重新出现了水，且倒影着光点。

　　这番景象，叫人忘却了冬天的冷咧，迎来了暖春季节。

　　时闲惊住了，好半天不说话。

　　“好久没有这么干过了。”述矣语气轻松说，“我还担心失败了呢，所幸成功了。”

　　有萤火虫飞过来，落在了述矣的身上，他看了一眼，又对时闲弯起眼睛笑。

　　时闲怔了一会儿，然后过去搂住了述矣。

　　述矣任由时闲抱着，见他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自己也环上了他。

　　星星在身边萦绕，能触摸的月亮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