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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画像 述矣靠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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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开始抽离,接着又渐渐回笼。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睁开眼,述矣看到的还是熟悉的天花板的雕刻花纹和那盏吊灯。
他静静看了很久,直到外面有动静传来才拉回思绪。
述矣按了按疼得厉害的太阳穴,下床往外走去。
他靠在殿堂门边,看池西年在收拾打碎的杯子。
收拾完,池西年抬起头,见到述矣瞬时喜笑颜开:“神使,你醒了啊。”接着他又抱歉地笑笑,“这杯水被我不小心打碎杯子倒掉了,我再给你接一杯吧。”
看他要走,述矣喊住了他:“西年,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儿可以自己去喝。”
末了述矣又问:“我这次昏过去了多久?”
“三个星期。”池西年回答说。
比上次还多了七天。
述矣“嗯”了声,捏了下眉心,往厨院去。
路上碰见了师温,述矣盯着他的脸看了看,蓦然笑道:“你刚进天柳庭的时候那么听话,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师温:“……”
他知道述矣肯定是想起来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我觉得闭上嘴保持安静比较适合你,述矣。”师温把装了温水的玻璃杯往述矣手里一塞,走开了。
脾气还是这么怪。
述矣喝完水,继续走去厨院。
路上一位神仙都见不到,述矣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切感。
记忆是刚想起来的,并且述矣还没完全适应它已经是一千三百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看什么都觉得是昨日今日的比对。
天柳庭一片宁静祥和,阳光普照着,所有的所有皆明媚耀眼,树木仍旧郁郁葱葱,瞧着并没有什么变化。
述矣在厨院拿了个苹果,一边吃一边在天柳庭游逛。
他像刚来天柳庭的第一天那样,把天柳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走了一遍,有时候还会停下来在脑内对比现在的天柳庭和以前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天柳庭是很大很大的,述矣走了大半天,才把勉强东角走完。
东角所属小月老的殿堂已经关上了门,大门上的牌匾失去了光泽,昔日的荣光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逝了。
余下失了色“东角月老殿”五个字。
述矣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剩下半天时间,述矣去了西角,常青园林就在这边。
他又坐在园林正中央的大槐树上看风景,往西边看,刚好能看见不远处的仙官的殿堂。
仙官殿伫立于林间,四周绿树环绕,门前有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原先里面有述矣放养的鱼苗,后来迟寻不在,鱼苗就都死光了。
西角仙官殿同样关了门。
述矣在这里待到了晚上,天一黑,他就回了人间的家。
记得昏睡过去前,范思聿他们还在这里闹腾。所幸没留下垃圾,不然述矣立马去八归找他们谈话。
述矣也在家里走了一遍,跟验工似的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没验出来什么。
每个物品也都在自己该待的地方。
神使很满意。
第二天刚好是立冬。
立冬时节对述矣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
述矣能记得今天是立冬,还是因为时闲说立冬送自己一个礼物。
想到礼物,述矣总不可避免地记起时和欢送给自己的玉簪。
哎……
物是人非啊。
述矣坐在沙发仰着脑袋看天花板发呆,时钟转动的滴答声传进耳内,他抬起手注视起手腕上明显的淡青色血管。
也就是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打开门一看,是时闲。
述矣莫名有种昨天刚送别时和欢,今天就迎来了时闲的奇妙感觉。
虽然但是,是真的时过境迁了一千几百年。
不过述矣浑浑噩噩了那么久,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弹指一挥间。
万千恩怨爱恨情深,因灵魂的空缺而变得一文不值。
记起当年事,更像昨日事。
执念未了也无从言说,今非昔比,再说也无意义。
时闲手里提着一个礼袋,见述矣有些出神,时闲戳了戳他的脸:“你在想什么呢思无。”
“没什么。”述矣让他进门,随口问,“今天不上课吗?”
时闲脚步一顿:“……”
看到时闲脸上可以说得上是“绝望”的表情,述矣笑了一下。
“今天周末!”时闲咬咬牙说出这句话。
述矣稍微收了笑:“我知道。”
时闲:“知道你还问?”
述矣:“我是故意的。”
时闲:“……”
安静不过半分钟,述矣又想到了什么。
“家教课也不上?”他跟找茬似的。
时闲:“?”
“我周六上,今天周日。”时闲真是没脾气了。
怎么睡个觉回来,述矣变得这么奇怪了。
述矣“哦”了句,老大般坐在沙发上等时闲过来给自己展示礼物。
“要是我家里有人像你这么问我学习的情况,我宁愿他们别关心我了。”时闲这么说着,坐在述矣身边。
“不是挺好的么?”述矣看他拿出礼袋里的东西。
是一副画卷,时闲把它卷起来了,述矣看不见上面画的是什么。
时闲没有接他的话茬,将画卷递给了述矣。
述矣打开来,发现画卷很大一幅,是水彩画,上面画着的人是自己。
准确点说,是风光无限受人尊敬的神使时期的自己。
画中的神使笑得温情,他身穿白衣,腰间系了红飘带,还编了辫子,辫子上面别了朵洒金梅。他右手握着一把打开了的折扇。纸鸟正好站在右肩上,咬着右耳的耳饰。
仔细看,是能看见两边衣袖上不同颜色的宽边。
即便记忆里的自己的确是这个模样的,但述矣这么看着还是觉得很别扭。
就跟别人拿你以前的照片给你看是一样的感觉。
“你画的?”述矣随便问了句。
没想到时闲真的“嗯”了一声。
“?”述矣不可置信地望向时闲:“真是你画的?”
时闲会画画述矣并不奇怪,因为他家满满一柜的奖项就足以证明这点小事不足为奇。
令述矣惊奇的,是时闲是怎么画得这么相像的。
简直出神入化,画龙点睛,精彩绝伦。
时闲笑了起来:“我找白无行要了古史记载,通过上面的文字描述画出来的。付瑞序说很像,不知道你觉得像么。”
“跟有人用时光机回到那个时候给我‘咔嚓’拍了张照,然后带回来了的感觉。”述矣语气夸张说。
太像了。
怎么可以这么像。
“你之前提过你没有神像,我想着画一幅图。”时闲轻声说道。
述矣“啊”了声,想起来了这回事。
连他自己都要忘了,时闲竟然会记得。
说实话述矣是不太在乎自己有没有神像图的,但被人惦念着,的确很感动。
况且时闲记住了他随口一说的话。
感动超级加倍。
“谢谢你。”述矣真心实意地说。
他把画卷挂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上。
述矣挂完过来主动抱住了时闲。
拥抱持续的时间很短,几乎是在时闲要回抱自己的时候,述矣就松开了他。
“思无。”时闲喊了声。
述矣以为时闲有话要说,便疑惑地看着他,对视两秒,看到时闲摇头了。
述矣收回目光瞥了眼手机,发现付瑞序半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消息,他回复完之后抬起头对时闲笑:
“我带你去吃饭。”
…
许久没来过付瑞序的家,述矣都忘了在哪个位置。
最后还是范思聿亲自开车来接的。
“开车吧司机师傅。”述矣坐好了。
范思聿想给他一脚,然而这脚怎么着还是没能踹到述矣身上,踩在油门上了:“下次你挤地铁来。”
“下次我骑自行车来。”述矣悠悠道。
时闲附和说:“下次可以喊我家司机给我们送过去。”
范思聿:“……”
他真是带了俩祖宗!
好不容易把祖宗带回家,祖宗看到桌子上的饺子馅饺子皮,眉头一皱,背过双手又开始发话了:“我记得今天是立冬不是冬至吧。立冬吃饺子?”
“没人规定立冬不能吃饺子啊。”付瑞序接过了述矣的话茬,“饺子多好啊,能蒸能煮。”
述矣领导般点点头,巡视一圈客厅,走到了放着的大鱼缸前。
里面养着金鱼。
述矣瞥了眼范思聿,乐了一会儿。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笑些什么。
时闲洗了手去帮付瑞序包饺子了。
整个屋子,唯有述矣在游手好闲,跟大爷似的,就差左手一把蒲扇,右手一个搪瓷杯了。他好不容易兴致盎然想要帮忙,结果被付瑞序塞了个饺子皮打发掉了。
时闲不太能理解,多个人帮不是好事么。
而且还能早点结束。
范思聿:“如果你想吃奇形怪状的饺子,可以试试看让他过来。”
付瑞序:“他很喜欢把饺子捏成小鸟的样子,不是不让捏,是太容易漏馅了,一煮就破。”
听完话的时闲没表现不理解,反而惊喜地望着述矣。
显而易见,他来了兴趣想看看述矣是怎么包的。
“冬至我再包给你看吧。”述矣现在饿了,不太想添乱让自己晚点吃饭。
饶是这样说了,述矣还是拗不过时闲过于灼热的视线,只好用饺子皮,捏了个鸟给他看,等到时闲满意了之后就躺在沙发上看社会新闻去了。
电视机上正播报一周前的一位年轻男子在公共场所离奇失踪的新闻事件。
这位男子从医院出来,进了地下停车场之后便消失了。
监控什么都没拍到,也没有什么目击者,一点进展都没有。
目前警方正在全力搜寻失踪男子的去向。
述矣正听得认真,忽然有人——是鬼,坐在了旁边的小沙发上:“现在大家都传他掉进了灵异空间,或是平行世界。”
白无行对述矣打了个招呼,旁边站着的黑无简也挥了挥手。
“上次在我家吃饭,这次来付瑞序家吃饭,下次是不是得去时闲家吃饭了?”述矣好笑道。
耳尖听到述矣说话声的时闲嬉笑着同意了。
黑白无常笑着说:“我们先把范思聿架过去了。”
范思聿受不了了:“这里还有正常人吗?”
述矣平和开口:“你是人吗你就说这句话。”
范思聿:“……”
鉴于有未成年“小朋友”明天还要上学,大家只买了橙汁喝。
时闲以橙汁代酒喝:“人与神鬼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小闲啊小闲。”述矣揉了一把时闲的头发。
时闲愣愣地望着述矣的脸,忽然垂眸笑了笑。
桌子上没有酒精,大家却把橙汁喝出了酒的架势。
付瑞序包的饺子里有几个是不同馅的,于是白无行提议吃到不是韭菜肉馅的饺子就要回答别人的问题,要求不许说谎。
低阶版的真心话游戏。
第一个吃到特殊馅饺子的是述矣。
谁人不知神使鬼话连篇,难得逮住他说真心话,大家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热情。
“不能说假话,一分都不许。”白无行把游戏规则重复了整整三遍。
范思聿也说:“十分的真话,你要掺和二十分的真。”
述矣好无奈:“前提是你们的问题不要那么奇怪。”
他之前就被抓过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他们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
什么有没有对一个人很心动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过爱而不得的对象等等等等。
诸如此类好奇神使感情方面的问题一大堆。
述矣没回答过,全喝了酒,当时他气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你们有谁看过我谈恋爱吗?好奇我不如好奇范思聿对付瑞序的感情史。”
范鬼官对付神官的感情史能讲三天三夜,还可能讲不完。
“肯定不会再有奇怪的问题了。”黑无简和白无行相互对视一眼,笑了笑。
述矣不抱什么希望,扬了下巴等她们开口。
时闲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述矣看,看得述矣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看什么?”述矣贴了信纸到他的脑门上。
“思无,我不能看你么。”时闲的语气听上去好无辜,“真的不可以么。”
述矣:“……”
“看吧看吧。”述矣揭掉了时闲额头的信纸,破罐子破摔,干脆不管了。
这时,黑白无常的问题也想好了:
“你想回到从前吗?”
算哪门子的问题?
述矣没搞清楚:“你们口中的‘从前’是多久之前。”
“朋友们都在的时候。”
述矣下意识看向时闲,刚好接上了他的目光。
相顾无言数秒后,述矣先移开视线,瞟向付瑞序,笑道:“想回去也不想回去。想回去是因为朋友在那里,不想回去是因为那会儿没有电视可以看。”
付瑞序想到了述矣夜游天柳庭的各种经历,忽然笑了声:“当年没电视看你不也玩得那么开心么?”
“如果一个人从那个时候过来,可以很快就接收高科技产品,但做不到在适应了高科技之后返回到最初点油灯的生活。”述矣说。
时闲捧场地给述矣鼓掌。
“这是我真心话,不要说我在讲鬼话了啊。”述矣喝着橙汁。
范思聿:“你的真心话听起来和平时说的话没什么区别。”
述矣真真假假的笑着:“因为我平时也在说真心话好不好。”
“鬼都不信。”
“不信就算了。”
正笑着,意料之外的,时闲忽然碰了一下自己的脸。述矣的笑容停了一秒,偏头去看时闲,再看眼他碰自己脸的手,述矣靠过去轻贴了下时闲的手,然后坐正身子继续听他们说话。
述矣什么都没问,就像时闲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