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几人偷 ...
-
几人偷偷摸摸避开了巡夜弟子,来到后山悬崖边。冷霆运率并指一引,腰间佩剑“呛”地一声低鸣出鞘,悬停于低空,剑身流淌着淡紫色的电光。他压低声音催促:“禁飞令不知何时就会开启,我们飞低些,下去快些,速去速回!”
昭醒醒蹙眉,手按在竹剑剑柄上,语气带着疑惑:“不是说,禁飞令明日才开吗?”
一旁的公孙衍耀轻笑一声,玉扇在指尖转了个圈:“可不能耽误咱昭大师开创符箓新流派的关键时刻,速去速回,回来你好继续‘迸发’灵感。”
昭醒醒白了自家师兄一眼:“你找打哦”
“你们两个别拌嘴了,赶快吧。”穆灵最是干脆,五指在琴弦上一拂,七璇琴应声悬于空中,泛着幽幽青光。她足尖轻点,率先踏上琴身
夜风凉爽,偷溜的刺激和新点心的诱惑让昭醒醒暂时把明天的烦恼抛在了脑后。
结果,报应来了
“哇啊啊啊啊啊——!”从空中摔下的时候,昭醒醒脑子里只剩下了:她就知道,果然,人不应该偷懒的
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心脏,狂风在耳边疯狂咆哮,视野里天旋地转,远处栖仙镇温暖的灯火变成模糊扭曲的光斑
昭醒醒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徒劳地想抓住点什么。但下坠的速度太快了!枝叶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
“噗通——!”她眼前一黑,紧接着是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感觉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掼进了泥地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嘶…痛死我了…”昭醒醒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按下去却是一片滑腻腻、软乎乎的花瓣,还有冰冷的碎玉片。嘴里尝到了泥土和一种奇异清甜的花汁混合的味道。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你是谁?”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淬了寒冰的刀刃,骤然劈开了她混乱的感知和耳鸣。
昭醒醒颤巍巍的抬头
荒郊野外,这个时候不怕自己是一个人,就怕自己不是一个人!
月光,清泠泠地洒下来。一张覆盖了大半张脸的、泛着幽光的银色面具的映入眼帘——边缘是是蜿蜒如藤似水的曲线,面具眉心偏上的位置,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幽蓝色的石头,正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面具之下,只露出一截挺直得有些无情的鼻梁,和一张紧抿的、唇线锋利的薄唇。
邪魔!妖道!
荒山野岭,深更半夜,戴着这么一张面具,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该不会是修炼邪功的妖人吧?!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话本里描述的、用精血修炼、生啖人心的邪修形象!
昭醒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强装镇定,脑子里闪过哪些能拖住他的法诀,开口却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打翻了我的东西,赔!”
昭醒醒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到附近炼丹的,吓死自己了,“对不起啊,道友,我真的不是故意,我是被禁制打下来的!飞着飞着就掉下来了!”
“嗯,准头挺好,”面前的人对她的解释并不在意,只是接着重复那个冰冷的字:“赔!”
昭醒醒被哽了一下,这年头,也没说丹修都这么爱财如命啊
昭醒醒看着他迫人的目光,脱口而出:“我赔!我赔!”但下一秒,她想起什么,脸上瞬间堆满了窘迫和尴尬,声音也小了下去,眼神躲闪:“但是…我现在身上没带灵石…”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她急忙补充,试图证明自己的诚意:“你等我!等我找到我师兄师姐!他们…他们有钱!”说着,赶紧掏出灵珏注入微薄灵力。传来二师兄冷霆略微焦急的语句“小师妹!你没事吧?你在哪儿?我和公孙掉镇子的老伯家菜园子里了!差点把人家的蔬棚砸塌!正跟人道歉赔罪呢…”
昭醒醒欲哭无泪:“师兄!我没事…但我好像也闯祸了…我把一位道友的东西砸坏了,…人家要我赔…可我没带灵石…”
“月华露,饮露碟”
“哦哦,我把别人的月华露和饮露碟砸坏了”
二师兄那边声音嘈杂:“人没事就好!其他都是小事!你问问那位道友多少灵石…等我们这边处理完这边,马上过去找你!你那边具体是哪儿?”
昭醒醒从来都只记路不记地名,她努力在脑中勾勒路线图,可惜除了树木坡地啥也没有。她只好小声问:“那个道友,这里是…?”
黎时镜视线从狼藉的地面抬起,面无表情:“望月坡。”声音冷淡得如同坡上吹过的夜风。
“哦哦!望月坡!”昭醒醒恍然大悟,赶紧对着灵珏喊:“师兄你听见了吗?望月坡!”
四师兄公孙衍耀的声音插了进来:“望月坡?好像在西边,离镇子有点距离…”
二师兄的嗓门紧接着响起:“小师妹,你让那位道友稍等,或者…要不你请那位道友一起到镇上的‘仙客来’饭馆等我们?我们赔了菜棚钱就过去!你师姐也往那边去了!”
昭醒醒关了灵珏,转回头,巴巴地望着黎时镜:“道友,你也听到了…我师兄师姐他们暂时过不来,他们让我们去镇上的‘仙客来’饭馆等他们,他们一定赔你…你看…”
黎时镜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狼藉,又落回眼前这个一脸恳求、发梢衣角还沾着草叶泥点的少女身上。他沉默了片刻。去镇上饭馆等,确实比在这荒郊野岭干站着吹风要合理得多。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惜字如金:“走吧。”
昭醒醒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好好好!谢谢你道友!你真是个好人!”她松了口气,赶紧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施了个除尘术。
灵光微闪,附着在她头发、脸颊、衣裙上的泥污和草屑瞬间消散,虽然发髻依旧有些松散凌乱,衣衫也因之前的翻滚有些不整,但至少露出了原本干净的模样。
没有了泥污的掩盖,她的脸庞清晰地显露出来。月光柔和地洒落,照亮了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以及……右眼下方那一颗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褐色小痣,和左边脸颊上另一粒痣。
黎时镜原本只是随意掠过的目光,却在触及那两点熟悉的微小痕迹时,猛地定住!
面具之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凝固。尘封的记忆如潮水冲破闸门
阴暗潮湿的地牢,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血腥的恶臭。他就衣不蔽体的蜷缩在角落
那天,地牢的铁门再次被粗鲁地打开,一个新的身影被推了进来。一个粉色小团子,衣服看着就是富贵人家出生。可是她太小了,约莫四五岁光景,小到他怀疑能不能在这个地方活过三天。
毕竟这里连一个黑馒头可都是要靠抢的。他冰冷的移开了视线
出乎意料的是,她也是唯一一个被抓到这儿,不哭也不闹的小孩。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孩童特有的细微颤抖和天真,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我爹娘会来救我们的!”
他没有回答。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蠢货。这里死过多少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她很快就会知道了。可是即便隔几日便要取一回血。粉色的团子也总是一直带着希望的眼神,从未被磨掉光亮。
渐渐的,他居然会神奇的祈盼她说的话成真,毕竟,洁白的花不该悼在泥里
再后来,不过一月,仙光骤然撕裂地牢的黑暗,厮杀声、怒吼声、尖叫声骤然爆发!一名暴怒的守卫眼见失控,挥起鞭子狠狠抽向离得最近的孩子——正是他!他想躲,可虚弱的身体跟不上反应。就在鞭影呼啸而至的瞬间,那个已经脏脏的脏团子想也没想,尖叫着扑了上来,一口狠狠咬在守卫挥鞭的手腕上!“不许打人!”
暴怒的守卫吃痛,猛地将她甩飞出去!那娇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发出一声闷响,瞬间淌下刺目的鲜血,她软软地瘫倒在地,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再无声息…
最后的记忆,他被匆匆带离。获救的孩子们被集中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他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一遍,又一遍……没有!他找不到她……
他以为她死了。为了护他,死在了那座阴暗腐臭的地牢里。
黎时镜就这样僵在原地,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心情更是复杂。
昭醒醒亦步亦趋地跟在黎时镜身侧,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闷的气氛。她侧过头,好奇地问:“欸?道友,这荒山野岭的,你在这儿炼丹啊?”
黎时镜目视前方,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清净。”他顿了顿,纠正道:“不是炼丹。是凝月华,月华露珠用以泡落神茶,提升悟性。”
“哇!”昭醒醒眼睛亮了亮,由衷感慨“泡茶?道友你还挺讲究的”
她心想,这可比她师兄师姐把灵植当成了蘑菇煲汤雅致啊。
她是个憋不住话的,见对方肯搭话,立刻顺杆爬:“对了道友,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我叫昭醒醒,青霄宗弟子!”
前方高大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就在昭醒醒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冷淡的声音随风传来。
“黎时镜。”“巫渺门。”
“黎时镜……巫渺门…”昭醒醒小声重复,觉得这巫渺门有点耳熟,好像四师兄公孙衍耀之前跟她八卦过一些关于异域雾祝之地的什么传闻?
哎呀!
但她当时光顾着惦记食堂新出炉的糕点了,根本没仔细听,此刻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了。她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黎时镜的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念出“黎时镜”时只有茫然,没有任何其他情绪。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复杂心绪再次翻涌上来。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怎么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之前…有走丢过吗?”
“啊?”昭醒醒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懵,茫然地眨眨眼,肯定地摇头,答得干脆:“没有吧?我从小到大都在宗门,最多就是在山下小镇迷路,师兄们都能找到我。”
恰好此时,镇子的灯火已在眼前,昭醒醒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街边小吃的香气飘来,昭醒醒感觉自己又饿了
说来奇特,她天生六感稀薄,按理来讲是感觉不到饿和尝不到味道的
不过十年前,她第一次随师兄下山时,机缘巧合下恢复了一半感知。自那以后,食欲与日俱增,体重也跟着水涨船高。连丹药都遏制不住这趋势,最严重时,冬日的她,裹着厚棉袄的她活像个圆滚滚的小兽,有回搭师兄的飞剑,剑尾都被压得沉下一截。
为此,当时连食堂掌勺师叔都得了爹爹亲令,见她来打饭,绝不准破例添第二碗。
可恶!
即便到了现在,爹爹还是勒令不准天天下山打牙祭。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甜香飘入鼻腔——是刚出炉的蜜浮奈花酥!这家铺子向来出摊神出鬼没,能遇上全是缘分。
昭醒醒看着几乎要走不动道了,磨磨蹭蹭的冲前面的人说“那个——道友,要不我就在这儿等我师兄师姐就行”
却见走黎时镜脚步一顿。他侧过脸,面具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视线转向她看过的点心摊子。
“在此稍候。”
不等她反应,他已径直走向摊子。昭醒醒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忘了言语。
不过片刻,一包用油纸裹得妥帖的蜜浮奈花酥递到她面前,甜香温热地沁入空气。黎时镜的语气平淡无波:“走吧。”
昭醒醒惊喜地接过,道谢:“哇,道友,你人也太好了!你放心,等我师兄来了,我让他加倍还你!”她心里已经盘算着要狠狠宰师兄一笔。
热腾腾的点心下肚,昭醒醒的胆子也肥了几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黎时镜脸上那半张冷硬的面具,终究没忍住好奇:“道友,你为什么戴着面具啊?丹修怕炸到脸吗?方才乍一见…还挺唬人的。”
“宗门规定。”他的回答简洁如常
昭醒醒“哦”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散漫的语调接话:“那你们宗门还挺别致的哦。”话一出口才觉失言,忙不迭找补,“我是说,重内涵!注重修为心性,这样很好!”
夜风拂过,吹起他墨色的衣角。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像是夜风拂过琴弦。
“嗯,”他声音终于柔和了几分
“主要是怕吓到像你这样…胆子特别大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