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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任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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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在我练功学习的时候来干扰我,我都会跟他一起玩。这句话用在昭醒醒身上,恰到好处。
青霄宗内,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在山峦之间,给飞檐斗拱镀上一层冷光。
藏经阁内却亮如白昼,烛火跳动着映在一排排书架上,不少弟子正埋首于功法典籍中。
修炼室,昭醒醒坐在一张堆满符纸的木桌前,毛笔还松松攥在指间,她的脑袋却不听使唤,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往下磕。
笔尖无意识地在符纸上滑动,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的傀儡。
天考在即,昭醒醒望着桌案上堆叠如山的符谱,打定主意要抓住最后十几天临阵磨枪。
虽说常听人笑“临时抱佛脚,佛踹你一脚”,但是也总比不抱的好吧
佛踢你一脚,也算是沾沾佛光了
提及天考,便绕不开两百年前那场震动下届的衡贺事变。
修仙界与凡间界合称下界。
而介于仙界与修仙界之间、据说为飞升陨落之地与上古遗迹之域的那片危险地带,则被称为上界。
因秘境多如银河带,也叫秘境带。
故事始于一段黑暗的岁月。那个时代,修仙界中不少道貌岸然者,口称除魔卫道、保卫苍生,实则凭借超凡之力肆意妄为。他们视凡俗王朝如掌中玩物,愚弄帝王将相,甚至将掳掠来的皇室贵胄——皇子、公主贬为娼妓奴仆,极尽践踏羞辱。
在凡间界横行无忌,在修仙界却披着仙人的外衣,清风霁月的模样示人。
受害者含冤对峙,却遇到仙人官官相护,不得不从齿缝间挤出那句违心之言:“是我…是我自己勾引了上仙。”
无数的正义真相,滔天罪孽被压入不见底的深渊
直到一名鼎炉的兄长修仙有成后,手刃同门,血淋淋的事实才被曝于天光之下。整个修仙界为之哗然。
仙门正宗的信任自此崩塌如沙。谁也不知眼前那个衣冠楚楚、口诵道义的人,手上是否也沾着无辜者的血。昔日的同袍、至亲的师徒、相守的道侣,拔刀相向,以血洗血。爆发了惨烈的内部清洗与争斗。
妖族亦卷入其中,不少修仙者勾结妖族、罔顾人伦,害及无数性命。
修仙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崩塌。
与此同时,凡间界也掀起了反抗的巨浪。这场席卷下界的浩劫,最开始爆发于修仙界一处名为“蘅贺”的地方——史称蘅贺事变。
那一战打得山河破碎,日月无光,法宝的灵光与妖力交织成灭顶之灾。凡间界付出的惨烈代价难以想象,修真界的根基亦被撼动,无数传承断绝于战火,昔日辉煌的仙宫尽付灰烬。
最终。尸山血海之上,签订协议达成:修仙之人和妖族达成一千年和平条约,修仙界与凡间界自此划界而治,井水不犯河水……
衡贺事变后,各大宗门联合建立了督察体系和正式的教育学堂,更设立了统一的考试——坤试与天考。
也被称为踏入修仙之路者,一生至少要经历的两次考试。
坤试又称地考,七年一届,凡有14岁以下皆可参与,通过者由各大宗门择优选取,自此跨进修仙门槛。
而天考,同样七年一届,与坤试一同,抽签轮流在各宗门举行。
唯有通过天考的弟子,才有资格去凡间界正式历练;从凡间的风雨中真正淬炼归来,才算踏入仙门,成为正式弟子。
昭醒醒属实一翻开符谱就脑袋发沉,眼皮打架。那些符纸线条在她眼前晃成一片,分明是认得的口诀,看着看着就成了天书。
她撑着额角,最终还是放弃挣扎,往桌上一趴,心想:就算是睡觉,我也要在这训练室里待着睡。好歹算是对天考尽了心意。
刚合眼,便听见“哐当”一声。她那边修炼室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四师兄公孙衍耀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反手带上门,云缎锦衣上还沾着夜露的潮气。他几步跨到桌前,大手往案上轻轻一拍:“醒啊!别睡了!”
昭醒醒被惊得一个激灵,脑袋猛地抬起:“没睡啊,没睡,画符呢我。”
笔杆从她指间滑落,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花。她眨了眨眼,看到是二师兄,松口气才含混地问:“师兄?咋了……”
“醒啊,咱们今晚下山去呗!明天护山禁制就开了,再想下山,就得走后山那要人命的九千多梯了。”
护山禁制开启。届时整座青霄宗山门被一层阵法笼罩,虽非完全隔绝灵力,却足以叫寻常弟子无法御器上下。除非修为已元婴境及以上,或乘特制飞舟,否则任谁来了,都得老老实实用两条腿走。
这规矩,是给天考前的坤试立的。为的是不让修仙界出身的弟子占了灵力的便宜,也不让凡间界来的新人吃了亏。任你平日如何,也得一步一步顶着灵气压力踏过去。
而禁制一开,前山那三千石阶也被初来修仙界的人称为登天梯,
走完登天梯,到达玉碑广场,也就是坤试的地方。选定弟子,再以飞舟接回各宗。
因此,这禁制其实也只封山脚至玉碑广场一程。
***
昭醒醒揉揉脸,没好气到:“你有病啊?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天晚上去,你也知道明天就要开禁飞令了啊!”
公孙衍耀却不以为意,笑嘻嘻道:“我们速去速回,我都规划好了,绝对没有问题。”
“我信你个鬼啊,你自己说说,你有多少次保证万无一失?结果呢,我跟着你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昭醒醒气鼓鼓地瞪他
“上次那话本子被没收了,说好你在外面放风,我去偷的,结果呢?
你居然跑路了!连招呼都不打,害我一个人被逮个正着,罚抄了一百遍《符咒大全》!”昭醒醒给自己越说越气,笔杆往桌上一拍,看向四师兄
公孙衍耀摸摸后脑勺,讪笑道:“那不是来不及了嘛,我当时心想着,总不能两个人都折在那儿吧……”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二师兄冷霆运和三师姐穆灵师姐走了进来。
穆灵师姐一身蓝素色衣,目光一落在昭醒醒脸上,便停住了。随即忍俊不禁,眉眼弯弯,那笑意压都压不住。
昭醒醒呆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怎么啦?师姐”
面前小师妹脸颊沾着黑墨,脸上左一块,右一块的,肯定是小师妹方才又打瞌睡时,自己给自己画上的,倒给那张素净的脸添了点滑稽的稚气。
穆灵没急着开口,只走上前来,俯身凑近了瞧,笑得愈发温和:“你自己看看,画符怎么还画到脸上去了?”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方小帕:“来,师姐给你擦擦”
昭醒醒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耳朵,冲师姐傻傻一笑。
而公孙衍耀还在一旁,不厌其烦的劝道,诱惑说:“走吧,走吧,听说荔酥斋今天有新品,冰雪冷元子,酥油泡螺,我们去吃点心。”
穆灵纠结一句:“其实我不太想去荔酥斋,因为它太容易让人长胖了。”
公孙衍耀瞥了师姐一眼,还是实话实说:“哎呀,我其实也不怎么想去吃那个,但这不是得先找个由头,把小师妹骗下山嘛…”
昭醒醒:!!!喂!我还在这儿呢!
昭醒醒看向这两位毫不避讳的师兄师姐。
然后扭回头,板起小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很严肃,然后用一副“我很忙”的语气道:“不去不去,我还要练功呢!关键时刻!差一点就顿悟了!”
公孙衍耀:“喂!你好歹找一个好点的借口啊”
昭醒醒:“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嫉妒”
公孙衍耀木了木脸,抽出昭醒醒无意间压在手下的一张符纸,干巴巴的哇了一声:“这就是要顿悟了吗?”
只见那黄符纸上,全是睡梦中画出的黑色乱线与墨点。
凑过来的穆灵和一旁抱着剑的二师兄也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杰作”,同时发出意味不明的惊叹:“哇……”
昭醒醒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胡编乱造道:“对呀,这个……这个是我灵感在迸发!知不知道庄周晓梦迷蝴蝶,一种全新的、狂放的符箓流派!你们不懂!”
话音刚落,冷霆运、穆灵和公孙衍耀对视一眼,竟默契地“啪啪啪”鼓起了掌。
公孙衍耀玉扇轻开,感慨叹道:“我就佩服你这点,明明这证据”他扇尖指了指那张墨团乱线的符纸,“——就在眼前了,还能面不改色、狡辩得如此理直气壮,这份镇定和胡诌,师兄我自愧弗如啊。”
他拱手:“实在是,佩服佩服”
冷霆运温吞的冒出了句:“万一师妹真的要顿悟了呢?”
公孙衍耀被震的扇子都忘记揺了,不可思议的望过去:“您,觉着这有可能吗?”
穆灵却点点头,郑重道:“我觉得有可能啊,我家小师妹就是有大师之姿”
一时间,昭醒醒和公孙衍耀对视一眼,也是面面相觑。
昭醒醒几秒就回过神来,起身毁尸灭迹地一把抓过那张“罪证”揉成一团塞进自己怀里道,倒打一耙说:“你看吧,就你妒忌心太强了,二师兄,你要多反思一下自己了,知道吗”
公孙衍耀接话:“嗯,我反思、我反思我为何如此高风亮节,心系光明……”他摇着扇子叹了一声,“这年头啊,全是托儿”
昭醒醒懒得搭理他,只是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桌上那些灵气微弱的练习符箓,心头一虚,默默移开视线。算了,回来再说吧……眼不见为净!她站直身,伸了个懒腰,扬声催促,撒娇道:“你们还走不走了?速去速回!我……我回来再接着迸发灵感!”
“得令!”公孙衍耀眼睛一亮,率先转身,准备出门。
路过昭醒醒身边时却脚步一顿,顺手牵羊——捞起她桌上那另一张梦中的草稿符纸,头也不回地往外溜。
嘴里还慢悠悠地缀了一句:“这张符纸,我先收着了。万一以后成了醒醒大师的古迹,也好有个瞻仰不是。”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到了门边,速度之快,像是用了疾风符。昭醒醒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公孙衍耀!你站住——还我!”昭醒醒追出去
可外面是藏经阁,有人在翻阅卷轴,有人在默诵口诀,隔几步还有弟子面壁而立,凝神运功。整条廊下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刚到嘴边的第二声“还我”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看,公孙衍耀已经走到回廊尽头了,回头冲她晃了晃手里那张符纸,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拐过墙角,衣袍一角在夜风中掠过,快得像从没来过。
昭醒醒攥了攥拳,你完蛋了!公孙衍耀!
她抬脚便追,夜风掠过她的发梢,拐过回廊尽头时,却看见公孙衍耀站在檐下等她
昭醒醒冲上去就给了他几拳——结结实实的。
“符纸呢?交出来”
公孙衍耀被锤得后退两步,夸张地“嘶”了一声,捂住胳膊:“哇,你好霸道啊!都打完我了,还要抢劫啊!”
“少废话,给我交出来!”昭醒醒一手拉住他袖口,一手就要往他怀里探。公孙衍耀配合地抬起双手,懒洋洋地任她搜身:“哎呀,搜吧搜吧。放心吧,我早帮你销毁了”
他低头看着她在他袖口、衣襟、腰间一通乱翻,嘴角噙着笑,一脸“你找得到算我输”的从容。
昭醒醒搜了一遍,确实没有,直起身来,狐疑地打量他:“真的?”
公孙衍耀略带真诚地点头,还配合地眨了一下眼睛。昭醒醒眯起眼,盯了他两息,然后慢慢收起表情:“我信你个鬼啊。”话音未落,又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你最好是真的销毁了。
要是让我看到那张符纸——我就把你小时候写的伤风悲秋的小情诗拿出来,贴在天考榜旁边,让全宗门的人都见识一下。”
公孙衍耀的笑容顿了一瞬,略带慌张:“欸!那、那都是几岁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