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是大魔头》万俟淼淼

31、花妖小葵 那你不如叫

　　我不太明白连锋为何这么生气，果然还是觉得我丢脸吧。他长高了很多，心思却是越来越重，越来越猜不透了，话也越来越少。还记得小时候，他还会跟在我身后阿姊阿姊地叫着。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哦大概是那次，年幼时他生过一场病，我给他端了药，拿了吃食，劝他不要着急修炼。他从来都很听父亲的话，那一次大抵实在难受，终于肯躺下休息。可一碗药还没喝完，暴怒的父亲就冲进了屋子，打翻了药碗，痛骂了连锋，也将我掀翻在地。碎瓷片割破了我的手，褐色的汤药和鲜血交融，满地狼藉。
　　连锋煞白着脸爬下了床，想来扶我却被父亲喝退。他流着泪拿起剑在院中修炼。我流着泪任由小满帮我清理伤口，站在长廊上看向他。自那以后他没有再哭过，也没有再叫过我阿姊，单纯爱笑的少年，成了冷漠肃然的小老头。
　　热烈的阳光暗淡了几分，夕阳要来了。我站在这据说长了千年的老槐树下，感到有些伤感。村民们将它奉为神树，说是一直以来都是树灵庇佑村中安宁，我们进村时还看见村民向着槐树祈求，口中念念有词。
　　一串串铃铛般的槐花挂在枝头，花开正盛，清香四溢，却显寂寥。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这场景在梦中有过，只是梦中的树没有这般高大，倒更像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槐树林，槐花落了满地。
　　微风拂面，晚春的风带着暖意，夹杂着淡淡的草药气味，我想大概是某户人家正在熬药吧。粉蓝相间的蝴蝶乘着风飞来，我惊喜却只捂住了嘴。
　　待它落在我的指尖，我轻声道：“你居然到这里来找我了，飞过来很累吧？”
　　它缓缓舒展翅膀，像是在回应我。
　　“你饿吗？你平时都吃什么啊？采花蜜？”我抬头看了看满树槐花，“你看这，好多槐花，可不会饿着你了。”
　　一阵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仰头去看，只见绿叶白花间，隐约可见红线串着的铜钱，随风摇晃，叮铃作响。
　　这千年古树上长铜钱了？我摇摇头，把脑中这荒唐的想法甩出去。也许是有擅长爬树的人挂上去的，也许是为了向这千年古树祈福。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冷硬的带着怒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出是连锋的声音我慌乱地看向指尖，蝴蝶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了。我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转身。
　　“就……随便看看，你不是说要查探吗？要怎么查探？”
　　“查探也用不上你，你过来。”连锋依旧是那副怒极的样子，难道我现在什么也不做也能让他这么生气了吗？
　　我刚想说你别老是生气，对身体不好，却见他竟微微抬高了握着佩剑的手，另一只手缓缓伸向剑柄。我呆住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连锋他……对我起了杀心？
　　“还不快点。”连锋急道。
　　不对，我忽然感到一丝异样，身后有什么在的，灵力低微如我都能感受到的妖气。我霍然转身，抽剑在手，直指粗大的树干。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我自以为颇有气势地大喝一声。
　　连锋走上前，不屑道:"连你都能感知，看来真的只是个小妖。"
　　我虽不满，却无力反驳。
　　没有动静，那似有若无的妖气却不曾消失，连锋又逼近几步道:"不肯自己出来，等我们出手，再求饶可就晚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干后转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做过坏事，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别说连锋了，我也愣住了，那是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小女孩，看起来面黄肌瘦，头发干枯杂乱如稻草，脸也是灰扑扑的。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啊?"我不禁放下剑，好奇问道，连锋锐利的目光扫向我，我立刻改口，"你这妖怪在这里做什么?"
　　小女孩根本不敢去看连锋，灰扑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看见有蝴蝶……"
　　听她这么说我一时有点紧张，万一让连锋知道那不寻常的蝴蝶的存在，恐怕他就要蹲守蝴蝶妖了。父亲总盼着他能立下功勋，他又想不负厚望。
　　"你作为一只妖，这个村里发生的事，你该知道些什么吧?"连锋无意闲话，单刀直入地问。
　　闻言小妖却如惊弓之鸟，害怕地往后缩去，不住地求饶：“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没有做坏事，求您不要杀我……”
　　“她这么弱，我都能察觉到她的妖气，肯定做不成什么坏事的。”我忍不住道。
　　“妖就是妖，既然你不说，也没用了。”连锋缓缓抽出佩剑。
　　眼泪一瞬间就从小妖的眼眶中钻了出来，她手脚并用地朝我爬来，乞求道：“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挡在了她的面前，收起佩剑道：“她没有害过人啊，就不用杀她了吧。”
　　“你疯了吗？她可是妖，对妖心慈手软，你忘了宗门是如何败落的了？给我让开！”连锋怒道。
　　“可她不是没做坏事吗？这样也要被杀吗？我们要杀光所有的妖怪吗？”小妖抓着我衣服的下摆，躲在我的身后哭泣。
　　“当然。”连锋冷笑道。
　　我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疲惫，我吐出一口气道：“所以妖怪想活的话，只能杀光所有的人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他们是妖……”
　　“是妖就该死，害不害人都是如此，那他们还不如害人呢，”我赌气地说道，我看见连锋冷然的脸上有一丝困惑，“人不也做坏事嘛，那怎么人不是本来就该死……”
　　“你别胡言乱语！”连锋怒道，“父亲让你出来历练，你却要保护一只妖怪，你让他让整个碧鲁门的人怎么想？”
　　“你别说就行了嘛，她这么弱小没事的，如果……如果以后她真的做了坏事，”我咬了咬牙，“我会动手的，我动手……动手除掉她。”
　　僵持半晌，连锋终于收起了剑，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愤然离去了。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网开一面，毕竟他那么厉害，要在我的眼前杀掉小妖那可是不费吹灰之力。我低头看看脸上还挂着泪的小妖，她也睁着那双大而亮的眼睛看着我。我又去看连锋那看起来很是决然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欢欣。
　　我喜笑颜开转身蹲下对着那小妖道：“别哭啦，没事了，不过，关于村子里的怪事，你知道什么吗？”
　　一问这个，小妖又哭了，哭着摇头，连话也不肯说了。
　　“你别哭了，他不会杀你了，我也不会，”我想了想补充道，“只要你不做坏事。”
　　“你是好人，我看见你和蝴蝶说话了，以前我也有蝴蝶朋友，你快走吧，别待在这里了。”她依旧是乞求的语气。
　　“我们不能走，我们是斩妖除魔的，我们走了，这些村民还会遭殃的。”
　　“你们不走，自己也会遭殃……”
　　我不服气道：“你说什么呢，看到刚才那个年少有为的少年没有？那是我弟弟，可厉害了。”
　　小妖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看了一眼天边，黄昏的日光也渐渐暗淡了，夜晚要来了。
　　“我走了，”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

　　门派里委派任务都会提前安排好食宿，这次也是，农户还贴心地给我和连锋都单独安排了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陌生的村庄，陌生的人，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铺，空气都是陌生，我本该辗转难眠，可几乎赶了一天的路，实在疲乏，刚躺上床，便沉沉睡去了。
　　待我睁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面前是木制的门，而我的一只手伸了出去，像是要推开出去的样子。有人在拼命拉我的衣服下摆，我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待我爬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是白日里那个小妖。
　　“你怎么在这……”我感到三分恐惧和七分疑惑。
　　她像是累坏了，喘着气擦了擦汗道：“你可算是醒了，我刚才怎么也叫不醒你，我都急死了。”
　　“我怎么了？我梦游吗？”我想了想，小满从没说过这事，“我不梦游啊。”
　　“你快走吧，”小妖摇了摇头，“你们快走吧，不然……”
　　她好像不敢说下去了，我心念一动，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和这里的怪事有关……那些村民，就是像我这样自己出去的吗？”
　　小妖却露出了白日的惊恐神情，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别害怕，”我总觉得她有苦衷，转而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小妖神色黯淡下去，“我没有名字。”
　　妖怪不同于人，他们是靠天地运化和后日的机缘，加上后天的修炼，才能修得妖元成为妖。他们生来没有姓名，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像她这样的小妖，活着该有多么不容易。
　　“那你怎么不给自己取个名字？取个好听的自己喜欢的。”
　　小妖一脸为难：“我不认识字。”
　　“那你是什么妖怪？”她诧异地看向我，让我感到有几分冒犯，我尴尬道，“我没有我弟弟那么厉害，看不出来。”
　　“姐姐说……不是，我是野葵。”
　　“你有姐姐？”
　　她连连摆手：“没有，我没有姐姐，只是以前偶然遇到的妖怪。”
　　我点点头：“那你不如叫小葵吧？”
　　“小葵？”小妖眼睛亮了亮，“你给我取名字？我有名字了？”
　　“你喜欢吗？”我问。
　　她不说话，只是抿着嘴一个劲儿地点头，皎洁月光下的双眼仿佛会发光。
　　“那你以后就有名字啦，你可以告诉别人你叫小葵。”
　　"好。"她乖巧答道。
　　看着她纯粹欢喜又清澈的眼神，我想着自己打的算盘颇为愧疚和心虚，我还是想从她口中打探出这村中一切怪事的真相，毕竟早点除掉那个害人的妖怪，就能多救些人。
　　"我要走了。"她起身说道，走到门边又退了回来，踮脚往窗外看了看，一脸为难。
　　我也朝窗外看去，只见皎白月光下，连锋衣冠整齐地坐在一处空旷处打坐，手边放着佩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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