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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及笄之夜 这一次,他 ...

  •   我被关在了房间里,来给我送饭的是云溪,她伤痕未愈的身上又添新伤。她将饭菜放在我的面前,见我不动筷子,苦笑着道:“吃吧,不吃饭也没有用,柳妈妈不会放你出去的,我跟你说过了,逃不出去的。”
      “他们为什么又打你?”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他们不高兴,不能打你,就只能打我。”云溪微微噘着嘴。
      我愧疚道:“对不起,我帮你涂点药吧。”
      这次云溪没有拒绝,她任由我摆弄着胳膊,我小心再小心,还是会听见她因为疼痛而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挨打了,说是及笄之夜,身上有伤痕会扫了客人的兴致。我看着云溪身上纵横的伤,只觉毛骨悚然。
      “云溪,你说我们只能这样了吗?”
      “不然还能怎么样?”
      我想起那些早些年病死的几个楼里的姐姐,瑟缩道:“我好害怕。”
      云溪看我一眼,想了想说道:“其实还有别的办法,如果,你能遇到好的恩客,有钱的,出钱给你赎身,就能离开这里。”
      我皱眉抱怨:“能来这里的又有什么好人。”
      “能离开这里,哪怕做妾也比在这里好吧,沈二公子那么喜欢你,你让他高兴他可能就会为你赎身了。”
      云溪这般说着,可我心里想起的,却是那一袭灰袍,那遗世独立的松柏,察觉到自己的痴心妄想,我自嘲地笑了。

      及笄之夜,楼里比以往都热闹,厅中座无虚席,楼里年纪小的姑娘躲在暗处,看那些坐在下方锦衣华服的男子们,她们做着遇到良人,被早早赎身的梦。
      几道绯色的帘子挡在高台和看台之间,我看不见那些男子的脸,他们也看不清我,我知道他们多数不过是来凑热闹的,凑热闹、看热闹。浮生楼每年都会有新进的姑娘及笄,及笄之夜姑娘的初夜将会以竞价的方式售出,价高者得。
      我如坐针毡,感到自己如砧板上的肉,而刀俎从四面八方而来。我想,云溪说得对,我们都逃不掉的。
      我在柳妈妈的叮嘱下,拨动琵琶弹奏了自己练习了许久的曲子,可汗津津的手不受控制,我还是在常犯错的地方弹错了音,拨错了弦。我听见台下传来唏嘘之声,虽看不见柳妈妈,我却能想见她的脸色。
      之后就是竞价,众人兴奋起来,一开始出价声不绝于耳,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沈二公子和王员外针锋相对。
      “二百两!”沈二公子举了举手中的扇子,不无得意道。
      “二百一十两。”王员外举了举手中的玉石珠子。
      沈二公子霍然起身:“二百五十两!”
      王员外啧啧两声道:“我说啊这姑娘曲子曲子弹不好,又不解风情,沈二公子到底瞧上她哪一点啊?二百六十两,我看她也就值这个价了。”
      “三百两!”沈二公子豪气道。
      王员外手里的玉石砰砰响,他不屑道:“为了这么一个青楼女子,沈二公子还真是个情种,这种不解风情的女人,我是无福消受,就留给沈二公子你吧。”
      “看来王员外终究是财力不足,家中姬妾成群,王员外确实是无福消受了,还是好好保重身体吧,别让你的那些貌美的姬妾独守空房。”沈二公子轻佻道。
      王员外气得吹胡子瞪眼,在哄笑声中拍案而去。
      “要说对我们玉露情真意切,还得是沈二公子啊。”柳妈妈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想来她对三百两的高价很是满意。
      “三百两一次。”她贪婪的心发酵着,目光流转,盼着有下一个出价人。
      “三百两两次,”柳妈妈拖长了尾音,场面静默,她心下了然,继续喊道,“三百两三次。”
      只待落槌,一锤定音。我抱紧了怀中的琵琶,有风撩动面前层层叠叠的纱帘。我只感到巨浪冲来,我被冲向浪花的最高处,下一刻就要跌落深海。巨浪之中,那只粉蓝相间的蝴蝶,绕过了层层纱帘朝我飞来,落在我的指尖。
      “五百两。”一个微微的沙哑的声音响起。
      万籁俱静,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看到那个如松如柏的身影,他站在长廊上,如站在另一个我无法触及无法抵达的世界。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第一次听见他说话,那和我想象之中如出一辙的声音,一瞬间击中了我,仿佛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听过这个声音,听过千千万万遍。
      整个浮生楼炸开了锅,喧闹声不绝于耳。片刻前如胜利者般昂首挺胸的沈二公子,此刻颓然如一棵老松,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灰袍男子,眼中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凌厉的恨意。
      “你……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流连此地却不举之人!”此言一出,哄堂大笑,沈二公子也满足地笑,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如同毒蛇露出獠牙,“你拿得出银子吗?就你这样的,穿着破衣烂衫……”
      沈二公子还未说完,男子便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折了折朝柳妈妈的方向扔去,柳妈妈连手里的木槌也不管了,接住银票塞给一旁的小厮催促清点。
      “五百两一次,”柳妈妈眉间含忧地看向沈公子,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五百两两次?”
      “六百两!”沈公子面红耳赤地大喊,他身边的家奴不安地喊他,他僵直地站着,恍若未闻,怒目圆瞪,眼白隐隐泛上血色。
      “一千两。”灰袍男子轻飘飘地道,然后他将另一沓银票也扔向了柳妈妈。
      银票散开,在空中四散飘落,柳妈妈和小厮伸手,忙不迭地去接去捡。没有人击锤了,但也没有人再出价了,当年浮生楼最炙手可热的花魁,及笄之夜也不过拍出了六百两的高价。
      沈公子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像丢了魂。惊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但大家讨论的再也不是这个灰袍男子所谓的不举,而是他的身份,他的出手阔绰。

      云溪按照柳妈妈的吩咐带我回了房间,房中的布置一改往日,红色床褥,红色的珠帘和帘布,大红的喜烛比烛火还耀眼。我坐在满目的红色之中,被盖上了一块红色盖头。
      “那个人愿意为你花这么多钱,也许会为你赎身的,”盖头的下方我看见云溪的脚,她扶我坐在床边,站立片刻,叹息着说道,“我出去了。”
      说是不能揭开盖头,可是我真的不喜欢那被蒙蔽双眼困在一方天地的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吃力。所以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我就扯下了盖头。
      满目的红色如同满目疮痍,我看着它们,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真的被审判一般坐在这里时,恐慌还是无法按捺,我的手心渗出了汗。
      有人推开了门,像是破开了黑暗,透进了天光,那一抹灰色在红色屏风后隐约可见,桀骜地抹平了肿胀黏腻的红色,让一切归于平静。这一次,他比蝴蝶先来。
      他似乎也心有踌躇,在珠帘前伫立片刻,才伸手将帘子撩开,然后绕过屏风,看向我。
      珠帘晃动不止,哗啦啦的声音也不愿断绝,我看着来人,一时心如擂鼓,连珠帘的声音也听不到了。蝴蝶从他的身后飞来,飞入了这仿若静止的画面,落在我的肩膀。
      从来都是他远远看着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近,他仿佛有千言万语,仿佛我们早就相识,却什么也不说。
      我无措地转动眼眸,慌乱翻涌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口不择言道:“原来你……你会说话啊,以前都没听你说过话,你……你是不是……是不是神仙?这只蝴蝶一直跟着你,连冬天也跟着你,冬天怎么会有蝴蝶呢?”
      男子脸上似乎有笑意,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怀疑我是花妖?”
      “你是花妖啊!”我大惊。
      男子脸上笑意更甚,但笑不语。
      我心虚地低头不敢看他,我刚开始也确实这么怀疑,毕竟他虽然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好像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除了看我时目光复杂……
      “我是说……你是花妖啊?你看起来虽然……但是不像会害人的……”
      男子并不在意:“不是所有妖怪都会害人,要不要去外面坐?”
      他这么说倒显得他是这房间的主人,我才是来客一般,我忙不迭起身:“去,去外面坐吧。”
      我的脸又不自觉地热了起来,将手中的盖头随意丢在了床上,风似的快速走出屏风,在放着大红喜烛的桌边坐下。男子随之而来,不慌不忙。
      我捏了捏衣角,感到一身盛装颇为沉重,不由地低了低头。
      他像是看透我的心思一般,柔声问道:“太重了?”
      “啊?”我窘迫地看他一眼。
      “头,”他修长的手指微动,他顿了一下道,“我帮你拿下来吧。”
      “拿什么……”
      说话间他的手落在了我的发间,我感到各种繁复华丽的发饰,一件件从我的发间被抽离,整齐地摆在桌上。他的手臂起落,我闻见淡淡的草药味,那是我第一次从人的身上闻见,这与浮生楼完全不相称的气味。一瞬间,将这楼中的甜腻、俗艳,不堪甚至糜烂都驱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及笄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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