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是大魔头》万俟淼淼

22、试药人 原来我只是

　　"你来做什么?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止岚语出冰冷。
　　"我已经不来打扰你很久了，"男子将"很久"二字咬的很重，同止岚争锋相对，竟不落下风，"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呢?我的可以蛊惑神明的夜息香呢?我的突破属性界限呢?我的可以替换的身躯呢?"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也不给止岚回答的机会，激动时声音带着金属被刮蹭的尖锐之声:"你居然在这里享受起了凡间的生活?同一个凡间女子，还养了条狗?"
　　我堪堪缓过神起身，见小狗不满地要叫嚣，忙把它拉回来捂住嘴。
　　止岚嫌弃地看了男子一眼，不耐说道:"我是说过这些可能做到，但我并未允诺过你什么，我不是必须要做到。"
　　"你!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追求吗?为了一个凡间的女人?"气急的男子转向我，他的兜帽下仍是一片黑暗，但但我知道他看向我的目光一定满是仇恨，我打了个激灵，却来不及逃走。
　　无数水滴化成的箭矢，在止岚手掌翻动时射向男子，有些没入土中，有些没入树干，更多的在即将碰到男子的咫尺之间，崩溃消散。
　　而在那毒蛇重新爬上我的脖颈之前，止岚的手挡住了它的去路。止岚飞身上前，两人一番拳脚，男子被止岚一掌拍出，可他确不慌不忙也不恼，只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然后那笑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冰冷滑腻的毒蛇，重又来到我的脖颈上。
　　"你果然很在意她。"男子的声音越发尖锐刺耳。
　　"放开她，你要的那些，我都会去做。"止岚的竖瞳尖锐如针，我在他那从来都淡然的脸上竟看见了慌乱。
　　那一刻我的眼眶微微发热，心里似有蜜化开，却又感到蜜里被灌入了苦汁。是我将不食人间烟火，不知疼痛冷暖的止岚拉下神坛，让他卑微臣服，让他有了软肋。
　　我想说不要被他威胁，不要答应他任何事，却已经感到窒息，吐不出一个字。我只能看着他，用朦胧的泪眼，晕开他的慌乱。
　　"不如等你做到了，我再放开她?"男子阴冷地笑了。
　　止岚的声音也带了怒意:"她不过一介凡人，等不了那么久。"
　　男子满意地松开了手，我得以喘息。
　　"看来你还没陷得太深，这才对嘛，她不过一介凡人，又能陪你多久?值得为了一个凡人，耽误咱们的千秋伟业吗?"
　　"我对你的千秋伟业没兴趣。"
　　"止岚，你已经回不了头了!你忘了你杀了多少人吗?屠了三座城，杀人无数，你早已诸神厌弃了!"
　　男子尖锐的声音刺得我一个激灵，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止岚，脑中不断回响着男子的话，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止岚瞳孔颤抖，仓促移开了视线。
　　男子见状，无比开心地冲我道:"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可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他哪天对你没兴趣了，也就顺手杀了。"
　　"闭嘴!"止岚怒喝，"滚出去。"
　　"止岚，你的心乱了，不该这样的，你应该好好研究禁术，突破所有的限制才对，这个女人，我帮你解决。"
　　男子缓缓脱下手衣，露出一只散发着黑气与腐烂气味的枯瘦的手，缓缓朝我伸来。
　　"她是重要的试药人!"止岚急切喊道。
　　那只幽暗的透出死亡气息的手停在我眼前，黑气如黑色火焰晃动，几乎要舔舐到我的皮肤。
　　“试药人？”男子终于收回了手，重新将手衣戴好，看看呆若木鸡的我，再看看竟垂首难堪的止岚，他饶有兴致道，“你的试药人成千上万，她，有什么特别吗？”
　　“试药人……你已经很久，没拿我试药了，你真的……杀了很多人吗？”我看着他，像看着黑暗中仅剩的就要幻灭的星光。
　　他眸光冷了下来，看着别处道：“离开这里。”
　　“既然是试药人，应该见过院子里的夜息香了吧，你知道那花为什么开的那么好吗？因为花下面有很多尸骨做肥料。”
　　悲伤一瞬见充斥了我的身体，眼泪汹涌而出，我眨了眨眼，却再看不清那抹星光。
　　“我只是试药人……”面目全非的点心被挤出纸包，粉身碎骨，染上尘泥，其实止岚根本不爱吃这些，“不过，我没帮你……没帮到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离开这里。”止岚冷冷命令道。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止岚很陌生，这个我觉得嘴硬心软，本质善良的花妖，其实并非我所想。我曾问过，他的朋友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强大，对啊，他的朋友皆是这般，而我又算什么？
　　槐树已经枝繁叶茂，有风吹过时，那些明明鲜脆茂盛的树叶，却还是簌簌落下几片，我想人类就是这样，芳华正盛，流光易逝。
　　想来其实我根本不了解止岚，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未知，不知来处，不知归处。我贪婪地享受和汲取他给予的温暖，而于他而言，我不过是一个试药人，若千万浮尘中的一粒罢了。从前我披星戴月踏着晨露奔向他的小院，只觉期待与心急，如今我们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却如同天上地下云泥之别。我再也跨不过这几步的距离，他也不允许我迈过。
　　男子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与止岚，却被不住对他吠叫的小狗不耐烦起来，他转头微微抬手。我的心脏一瞬间几乎跳出胸腔，我知道不过弹指之间，男子就能要了小狗的命，我不管不顾地撞向男子。
　　一阵狂风卷过，男子岿然不动，连斗篷也未动半分，我和小狗却摔出几丈远。我狼狈地爬过去抱住小狗，小狗似乎也知道我的难过，舔了舔我的手像是在安慰我。
　　男子愣了愣，笑了起来，金属被剐蹭般的声音尖锐诡异，他不可置信道：“不会吧，那只是一条狗吧？”
　　我悲愤道：“对，它只是一条狗，可是它是一条生命，你们很厉害，也许是神仙，但是那有怎么样呢？有什么了不起？丢不丢人？还要和一条狗斤斤计较！”
　　男子又是一愣，若有所思道：“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对她感兴趣了，养这么个会龇牙的小东西在身边，确实挺有趣，真想看她跪地求饶的样子。”
　　“你来找我，是为了玩弄蝼蚁吗？”止岚面色阴沉。
　　“自然不是，不过我没想到你会把一只蝼蚁留在身边……”
　　“我不过是为了试药，她很特殊。”
　　“止岚，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年兄长那么看重你，特意为你找来永瞳族人占卜，说你命里有劫，九死一生……”
　　一股淡淡的甜香浮现，凝神去闻，却又消失不见。
　　“你是不是忘了？我从来不信这些东西，难道你信？因为害怕劫数，杀掉蝼蚁吗？”
　　男子果然认真想了想，不屑道：“劫数，对啊，消失是我的劫数，害怕劫数？我不会害怕的，我要改变这一切，你要帮我改变这一切，止岚，你帮我改变这一切，要帮我找到还魂之法，我这副身体，我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我等不了太久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要这个蝼蚁？这样有趣的蝼蚁我可以给你找来千千万万个！”
　　他们二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再对我和小狗动手了。我将怀中的小狗放下，它却不甘心地颤巍巍地朝止岚走去，我一把将它拦下，然后抱着它，朝树林外走去。
　　天光大亮，男子如同中了蓝色迷雾坠入幻境一般，对着止岚的旁侧畅想憧憬他所谓的千秋伟业，口若悬河。
　　我抱着小狗离开槐树林，却忍不住频频回头。那个温暖恬静的小院，离我如此遥远。止岚和那个男子站在一处，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他在他的天宫，而我在我的人间。
　　我神思恍惚地走出林子，槐树枝上已坠了串串花骨朵儿，我却觉得冷，忍不住微微发抖，仿佛又回到了冬日。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回了镇上，走回了苏宅，小狗任由我抱着，没有挣扎。
　　母亲见到我，自然是还一阵痛骂，可是没过多久我又在她脸上看见了笑容。她说还有两日就要成亲，让我好好在家待着，我能嫁人她似乎很高兴。但她看向我怀里的狗，又开始骂骂咧咧。
　　我闻着那刺鼻的檀香气味，有气无力道:"母亲我会嫁人的，我想养这条小狗。"
　　母亲的脸马上由阴转晴说道:"你想通了就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那可不是人人都有福气嫁给谢员外的，这狗嘛，你想养就养吧，咱家还是养得起的，你是不知道，你父亲现在是真回心转意了，你瞧，这是他给我买的玉镯子，你也有，你说等咱们家做了皇商……"
　　檀香味充斥了整个房间，我像个木偶，任由母亲将一个玉镯套上我的手腕。我感到身体里很热，可皮肤却像结冰一样冷，冰面下是翻滚的熔岩，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
　　我想我再也闻不到那淡淡的草药味了，但是纵然不喜欢，我也无法摆脱这浓郁的檀香味，还是渴望檀香气息裹挟的是笑容，一如此刻，一如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