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是大魔头》万俟淼淼

20、精心挑选的亲事 让你去做妾

　　止岚失神伫立，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停驻。
　　“止岚……”我托着腮仰头看他，拖长了字音叫他，他抬眸看我，睫毛如落雪的松枝颤动，抖落碎雪，冰雪皆消融，“大人。”
　　我笑意盈盈，他竟也目不转睛，初见时那冷漠的神色再也不见，那双我以为会永远沉在冰雪之下的竖瞳，此刻破冰而出，如同早春的暖阳。他弯起了嘴角，隔着轻风看我。
　　自那日开始，止岚每日都会教我认字，让我每日写几个字，更要跟着他念那些书，他说这样才能学得快。可是他的那些藏书上的字，尽是些药学、术法，生涩冷僻，闻所未闻。我终于知道他那一句"记录了一些东西的古书"，并非虚言。
　　一日我抓耳挠腮，磕磕绊绊也读不完一个完整的句子时，我再也忍不住地问止岚，不觉得让我读这些古书实在残忍吗？他沉思不语，但翌日摆上桌的是简单得多的诗词歌赋。
　　"止岚……大人!"
　　"止岚……大人?"
　　"止岚……大人……"
　　时光如流水，光阴无息，流水有音。
　　一日我正心不在焉地写字，止岚忽然盯我良久，我在他考究的目光中不知所措正欲开口时，他的声音先响起了:"过来。"
　　"啊?"我更慌乱了。
　　"脸上有墨。"
　　我顿时松了口气，隔着桌子将脸凑了过去，凑过去之后我开始懊悔，思绪纷乱，难道止岚这还要帮我擦吗?
　　止岚伸出了手，微凉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脸颊，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我似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我霍然坐回了原位，本想质问他是不是在耍我，看见他僵在那里的手，和失落的神情，我忽然没了脾气。
　　气氛一时尴尬，我扭捏了一会问道:"止岚大人，你会下棋吗?就是琴棋书画，我看那些小姐都会呢，凑在一起就下棋弹琴还跳舞……"
　　"你想学?"止岚定睛看我，等着我回答。
　　"你真会吗?也是你是神仙什么不会啊，跳舞也会吗?"
　　闻言止岚不再理会我。
　　之后我又学了很多字，但我写的最多的，便是我和止岚的名字，先写止岚，再写上苏釉光，一遍一遍乐此不疲。看看写就的名字，再看看浑然不觉，看书饮茶的止岚。只是纵我写了千万遍，也不如止岚写的那般好。
　　从此我如同上学堂一般勤勤恳恳，从不缺席，无论刮风下雨，都如约而至。老树林是个神奇的地方，哪怕外面如何电闪雷鸣，甚至雪落三尺，这里也不见一丝雨雪。我害怕下雪，那苍茫而冰冷的落雪仿佛要将一切生命都掩埋，将所有温暖都夺去。而在止岚的小院，不用害怕，那里永远燃着炭火，烧好了暖炉，温暖如春。
　　岁月一点点流逝，小狗也一日日地长大，总觉得不似小时候那般黏人可爱了。我再没吃过什么药丸，也没再看见蓝雾，没有入过幻境，问起止岚灵药研制之事，他便说并无进展。
　　那是我度过的最最温暖的冬日，每日都能见到止岚。父亲母亲对我关怀备至，虽然他们也会有些奇怪忽冷忽热，他们的关心也总让人觉得不真实，但这是我从前只有梦中才能奢求的东西。
　　一日我从止岚那里回到家，已经是日落西山。我还没回到房间，父亲的宠妾林姨娘便叫人来招呼我过去，说有事要同我说。我自然不想过去，我和她从无交集，不知是不是父亲已经多日对母亲和我示好，冷落了她，她心生了怨气。但我心中是有怨怼的，母亲痛恨她，觉得是她夺走了父亲，我虽然觉得错不全在她，但她也不无辜。
　　我拒绝去见她之后，她很有诚意地再三邀请，我心一横，打算去看看她葫芦卖的什么药。她屏退众人，在家中后院中摆了茶点，多是我平日会偷偷带去止岚那里的。只是止岚不爱吃甜腻的东西，总是尝上一口便不再碰了，于是乎这些点心，便都进了我的肚子。
　　她虽比我年长，但却还很年轻，姿容清丽，妆容精致，看见我莞尔一笑，邀我坐下。我很矜持地坐下，且没有碰那些我吃惯了的糕点。
　　我满腹疑问，却不想主动开口，只按捺住好奇，坐直了身体目不斜视。
　　“你还是这么忙，一个待嫁的女儿，每日这般出去抛头露面，不好吧？”她捻起一块糕点，朱唇轻启，艳红的指甲点缀着纤纤玉手，很是养眼。
　　我有些丧气，心道母亲要如何同她相比呢？可一想她说的什么话，便惊道：“什么待嫁的女儿？”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糕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糕点屑，这才说道：“看来你的爹娘还没告诉你，他们可为你精挑细选了亲事。”
　　她将“精挑细选”四个字咬得很重，我的心里涌起不安。
　　“什么亲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这件事和你又没有关系，你不要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她挑眉，笑道，“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他们突然对你好，是真情是假意，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给你找的第一个去处可是好，是咱们康平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年过七旬想续弦冲喜，只可惜没等到你过去，便一命呜呼了。"
　　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初春的寒意毒蛇一般咬了我一口。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母亲会告诉我的，不用你挑拨离间。”
　　林姨娘也不恼怒，玉手似有若无地拖着下巴，细细端详着我道：“长了张小猫似的脸，只可惜没长脑子，注定要沦为玩物。”
　　帮厨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冲进我的脑海，我猛地站起来，惊怒之下口不择言道：“你……你以为你不是吗？”
　　林姨娘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得狂放又凄厉，全然不复平日温柔妩媚的样子，甚至笑出眼泪。
　　她盯着我，面目有几分阴森，说道：“我是，我们都是啊！女人能怎么办？我是好心提醒你，这次他们可重新给你找了好婆家，让你去做妾，像我一样，去做妾！”
　　我颤抖地后退了一步，耳边嗡嗡作响，感觉声音也不像自己的了。
　　“不会的，不是的，你骗人，他们根本没有说过，他们……他们现在对我很好，就像……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因为要让你乖乖嫁人啊，不然你以为他们图什么？醒醒吧，我是好心提醒你，我如果是你，我就逃，能逃多远逃多远，不然就会变得和我一样，”她笑容狰狞，咬牙切齿，“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多为自己争取一点，只是想好好活着，我有什么错？你懂什么？你们又懂什么！你以为你们就有得选吗？”
　　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我踉跄着离开了后院，就像逃离一场噩梦。可我却浑浑噩噩，一直如在梦中，整夜无眠。等我回过神来时，二妮摇着我肩膀喊我的名字，我才惊觉自己到了槐树村。
　　“小光你怎么啦？”她粗糙却温暖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热啊，你哪儿不舒服啊？一直魂不守舍，出什么事了？”
　　我忍住了想哭的冲动，低头问道：“二妮，你说，原来爹娘真的可以不爱自己的小孩吗？”
　　二妮良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奈说道：“瞎想什么呢，有时候可能是没办法，他们自己也顾不上，哪里还顾得上孩子。”
　　“顾不上？”我喃喃，叹了口气，认命般道，“二妮，我可能要嫁人了。”
　　“是你说的那个人吗？”思及我现在的样子，二妮的神色黯淡下去，“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吗？”
　　“不是。”
　　“那你要嫁给谁啊？你不是喜欢他吗？他不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二妮拍了拍我的背：“到底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天天带糕点给他，神神秘秘都不跟我说是谁，今天怎么就要嫁给别人了？是……是你的爹娘逼你了吗？”
　　我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摇摇头：“是林姨娘告诉我的，我一直觉得我的爹娘很奇怪，突然对我很好，原来他们是在计划把我嫁给有钱人。”
　　“林姨娘告诉你的？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而且你爹娘他们想让你嫁给有钱人，肯定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二妮在我身边坐下安慰我。
　　“他们让我嫁过去做妾。”
　　“怎么会呢？你不要相信林姨娘，她肯定是骗你的，你和那个公子怎么样了？你不是说他是好人吗？让他去你家提亲！”
　　“提亲？”我想象着止岚去我家提亲的样子，感觉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止岚他会做这种事吗？他喜欢我吗？会想和我像凡人那样拜堂吗？我想着止岚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感到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对啊，你们都来往这么久了，他肯定喜欢你吧，不然干嘛这么久都愿意和你见面？还教你写字，每天烧了炭火等你，还收留了小狗，不都是因为你吗？”
　　我仿佛又嗅到了止岚身上的草药味，他微凉的手指教我握住笔时，触到我的手，他的手柔软微凉，而我的手已经蓄起了细密的汗。
　　“他……”我感到手心又蓄起了薄汗，身体也热乎乎的，心底和口中都仿佛有蜜糖化开，“他喜欢我吗？”
　　“能做这些肯定喜欢啊，你爹娘给你安排嫁人是迟早的事，你让他去提亲，事情就解决了，你能嫁到有个好人家，你爹娘也会高兴。”
　　我已经没有心思听二妮说什么，一直想着要怎么和止岚开口说这些，想着想着感到无地自容，将脸埋进了膝盖里，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要不然，我陪你去。”二妮在我耳边小声道。
　　“啊不要！”
　　“为什么啊？我都没见过她？你把他说得那么好，我真怕你被骗了。”
　　“不会的。”我嘟囔道。
　　就这样，在二妮的建议和鼓励下，我鼓起勇气，打算去找止岚，提出……提出……不是提出！是表明心意！
　　我一直都骗二妮说我喜欢的人住在镇上，是镇上一个总是冷着脸的富家公子。所以和二妮告别后，我总是假装往镇上走，这次也不例外。等看着二妮回了槐树村，开始忙活她的家务，我才偷偷朝着老树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