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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叫止岚 我们不过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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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入睡,我都在思考,如果我们就这样溜之大吉,那个花妖的威胁会不会成真。然后我做了一个花妖找上门来的可怕的梦,从梦中惊醒。
我即刻去厨房偷了吃食溜出了院子,昨日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办了百日宴,偌大的苏宅还留着热闹过的痕迹,黑暗中的宅子显出几分萧条,但热闹与萧条都与我无关。出门前我忍不住看了看母亲房间紧闭的门,不知昨日在这人声鼎沸的苏宅,她是如何度过的。
明明是盛夏,我却感到丝丝冷意,手脚也有些冰冷。因为我找不到小狗了,之前只要来到这野猪岭附近便能找到的小狗,此刻不见踪影,哪怕我喊了又喊,找了又找,也没有一丝踪迹,它明明是个跟屁虫来着。
我心里升起不安,看向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影影绰绰的老槐树林。
阴测测的院门像怪物吃人的大嘴,我的手还未触及,门便开了,深蓝的迷雾墨一般朝我泼来,釉明的音容笑貌交相出现和响起,我甚至能感到他身上冰冷的温度。
我狠狠摇了摇脑袋,想将这一切从我的脑子里甩出去,却又看见小狗摇着尾巴伸着舌头朝我跑来,它柔软的小脑袋蹭着我的手,就像平常无数次那般。我猛然惊醒,再睁眼时只见蓝雾迷眼,而院中有一处光亮,是院中小亭里的烛火。
那座小亭是这院里唯一不被蓝雾浸染之处,仿佛有看不见的屏障将雾气阻挡,也将委屈地朝我叫着,想要向我跑来的小狗挡住。
而那个清雅却有着冰冷竖瞳的男子,优雅地放下手中茶盏,朝我勾了勾手指,我的身体竟就不受我控制地飘了过去。
刚才火烧眉毛一般着急,咬着牙就冲了过来,现在看见小狗安然无恙,我感觉整个人就如同崩断的弦,几乎要瘫软在地。
我扶着小亭的柱子,抓紧了肩上的包袱,心虚道:“我……我遵守约定来了,你放了小狗,这件事情和它无关,你这样把它抓来是不相信我,我都答应了肯定会来的,你抓它不地道。”
男子那冰冷的森然的竖瞳,在这微弱的烛火下,竟然圆润了几分,他那张脸竟也透出干净与俊逸来。我心头一震,心惊自己的大胆与荒唐,不仅被蓝雾迷惑,竟还险些被花妖迷惑。
他似笑非笑道:“相信……我相信它在这里,你一定会来。”
“那你……那你现在放了它呗。”我看着脚边不住摇着尾巴的小小一团,恳求道。
男子微一拂袖,那看不见的屏障便消失了,蓝雾一瞬间涌入小亭,窜入我的鼻息。釉明的喊声忽远忽近,我努力保持神思清明,却看见小狗疯狂跑入花丛之中,竟张嘴开始撕扯花朵,娇嫩的蓝色花朵很快便被摧残几株。
我匆忙看了一眼男子,蓝雾堪堪在他周围停下,他看向我的冰冷竖瞳带着几分玩味。我心惊肉跳,忙冲过去阻止小狗,可它显然已经深陷幻觉之中,嘴边还残留着蓝色的花汁,张着嘴留着口水,竟向我的手咬来。
我吓得闭上眼睛,想象中的刺痛却没有袭来,却感到小狗毛茸茸的身体倒了过来,我吓得将它抱起来看了良久,见它如睡着了一般,才松了一口气。
“它这是怎么了?那些花是不是有毒?”我回到小亭中问道。
男子的手摩挲着茶盏,他道:“我不过是让它睡一会,以防它再咬死我的花。”
“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一只小狗,什么也不懂……”
“你养的狗,没有名字?”
“我只是偶然遇到它,我也只是给它带点吃的,也不知道能这样养多久,”我将肩上的包袱取下来,讨好道,“我带了一些好吃的,给你,你分它一点儿。”
我发现了,花妖神通广大,与其鸡蛋碰石头,不如好好配合,也许他高兴,我和小狗就能好好活着。
包袱打开,各种纸包散开,烤鸡烧鹅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流口水,而我心如刀割。
男子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眼前的美食,竟不为所动!他只抬眸看了一眼天色,从掌心掷出一枚小小的蓝色药丸,药丸飘到我面前,不偏不倚停在我的嘴边,我警惕地盯着那药丸,抿紧嘴唇。
“吃了。”
一股摄人心魄的香气袭来,我却不敢张嘴,抱着小狗不自觉向后退。小狗却突然从我手中飞了出去,它小小的柔软的身体,落在桌上,它看似睡得香甜,却无知无觉,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
“你……”
我刚一张嘴,那药丸就钻入了我的嘴中,滑进了我的喉间。咳嗽的间隙,馥郁的香气充斥着我的口鼻,待我缓过神来,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一种可怖的寒意顺着肌理钻入骨髓,苍茫中一个孩童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我忍不住发起抖来。
“姐姐。”孩童稚嫩的童音甜甜叫道。
他朝我奔跑而来,带着如春的温暖,他身上的破烂衣衫变成了绫罗绸缎。铺天盖地的冰雪迅速消融,绿色的嫩芽争先恐后地从地底钻了出来。孩童苍白的脸色变得润泽白皙,身量也渐渐高了。春暖花开,无数狗尾巴草沐浴着阳光,在他的身侧,随着微风摇曳。
他顺手拔了几根,笑盈盈地对我道:“姐姐,我饿了,我们回家吧,我们家有钱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我说好,然后牵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温暖柔软。
我们回到镇上的苏宅,父母早已等得急了,父亲训斥我们贪玩,母亲一边安抚父亲,一边给我们擦了擦脸和手,催促我们吃饭。一桌的家常菜,桌边围着我们四人,没有妾室,也没有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更没有父母间的争吵,没有触目惊心的仇恨。
我狼吞虎咽地吃饭,感到这一桌饭菜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算我知道它们都是假的。
母亲问我哭什么,我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母亲、父亲和弟弟都不解地看了看我,然后我们都哈哈大笑。
我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我却感到似乎过了很多年。我抹了抹潮湿的眼眶,抬眸对上了男子冰冷的眼。
“你又醒了。”他如是说,看起来不大高兴。
我看见自己倒在花丛里,又是压倒一片娇花,顿感不妙,手脚并用地起身退出了花丛。
“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产生幻觉了,你可以阻止我,你那么神通广大,大可不必看着我糟蹋了你的花……”
“所以你知道是幻觉,你可以自行醒来?”
我紧张地抓了抓衣角,看向小亭,只见黄毛小狗不知何时醒了,正卖力地啃着比它还大的烧鹅,见我看着它,挺敷衍地叫了两声。
我心中稍安,尴尬道:“幻觉太……太幸福了,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幻境,醒过来太浪费了。”
男子不悦的脸似乎黑了几分。
“你……我应该早点醒过来?”
男子若有所思,继续黑着脸道:“明天再来。”
已经连着两日不曾好好睡觉,我眨巴着疲乏的双眼道:“我可以睡好觉再来吗?”
男子终于肯抬眸看我一眼,他如绷紧的弦一般的竖瞳,竟然缓缓松弛下来,轮廓锋利的面颊,似乎也柔软了几分。
“后日。”他说完就要回他的小阁楼。
我心中一喜,得了这个便宜,竟一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怕,独居在此,怕是饶是花妖也会感到孤独。
“多谢花仙大人。”我忍不住卖乖道。
男子却停住,微微转头冷冷道:“我不是花仙,也不是花妖。”
“那你是什么?”此言一出,盛夏的日光里竟生出寒意来,我忙改口道,“我是想问,想问神仙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身形一顿,转身,侧面看去似笑非笑:“我们不过偶然遇到,这番……相处也不知会有多久,你问我要名字?”
你和小狗又不一样,找不到小狗我会担心难过,要是不用见你了我可要好生高兴一阵子。
当然这番话我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嘴上我还是恭维道:“那我是觉得,对神仙大人要尊敬一点。”
说这话时我不敢去看那双仿佛能将人看穿的竖瞳,却听男子的声音沉沉传来:“我叫止岚。”
我看向他,他却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去,不知在想什么,夏天的日光灿烂却有些灼人,风越过围栏落在院中,吹得娇艳的蓝花摇摇摆摆,看起来很是欢乐。不过我大字不识几个,只勉强会写自己的名字,就算他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两个字,倒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
“我叫……”我才刚刚张口,男子已经走进了屋子,压根没有要和我互换姓名的意思,我小声嘀咕起来,“没有礼貌,还说自己不是妖怪,神仙哪有这样的。”
我刚嘀咕完,就见男子停住了,我顿觉心惊胆寒,忙诚意十足地鞠了一躬道:“那止岚大人,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我冲向院中的小亭,小狗还在对着比它还要大一圈的烧鹅啃咬撕扯,烧鹅遍体鳞伤,小狗的肚子也鼓鼓囊囊,可它依旧抱着咬着烧鹅不肯撒爪,我胡乱用纸把残羹冷炙包起来,然后抓着小狗冲出了院子。
“你真是为了口吃的不要命,”想了想我又觉得它快要把自己撑死的样子很可怜,“也是,你一定是饿怕了,你别怕,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想着约定见面的后日,我不免又有些沮丧,但是想着他还给了我休息的时间,就觉得他没有那么可怕,老槐树林没那么可怕,下次的见面也没那么让人焦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