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是大魔头》万俟淼淼

13、是妖不是鬼 身如蝼蚁，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却有冷哼之声传来，我转头看见母亲怨毒的脸。
　　“你这个扫把星，站在这里做什么？要不是你，釉明也不会死，我又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那个贱人怎么能骑在我头上！”
　　我害怕地收回目光，低头转身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又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
　　我听见母亲足下生风般走近，顿感背后生出一阵寒意，下一刻臂膀就被生生拽住，转头一个巴掌就打在了脸上。我的臂膀本就青紫，现在钝痛起来，脸上更是火辣辣一片。
　　母亲憎恶地看向我，仿佛我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捂着脸后退，不敢抬头看她一眼，我只希望她会早点消气离开，若我稍有动作，这一次的折磨便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没用的东西，以后也不过是被贱人踩在脚下的命，你说我生你出来是为了什么？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她的手狠狠地拍在我的脑门上，一阵晕眩传来，我几乎有些站立不稳，耳朵也嗡嗡地响。之后她似乎又骂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但是大抵是解气了，终于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我松了口气，回了屋子，看着镜子里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摸了摸还嗡嗡作响的脑袋，揉了揉眼睛，回到了床上休息。
　　我想起了蓝色花海里对我笑，说要把新衣和吃食都给我的釉明，我想，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就是他了，那个永远留在风雪里再也不会长大的孩童，是我害死了他。
　　翌日我起了大早，抱紧我的干粮和水就往槐树村跑去。张灯结彩的苏宅仍被夜幕笼罩，繁华却空落，四下无人，我几乎是狂奔而出。
　　一路我都未曾停歇，也没打算告诉二妮，毕竟她已经够辛苦了，这种玄乎又带着危险的事，还是不要把她卷进来了。
　　我顺利地到了槐树林前，抹了抹额头的汗，对一边对着我开心地摇尾巴，一路跟着不肯离开的小狗，说道：“后面你就别进去了，很危险的，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一探究竟，知道吗？”
　　我走了几步，小狗仍然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跟着，我无奈说道：“你……你不能进去，你在这里帮我守着，要是有人来，你就大声叫，知道吗？”
　　小狗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收起了舌头，竟乖乖坐在原地，看起来一脸严肃。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迅速进了林子，这次熟门熟路，我很快找到了院子，天边微微透出光亮，我借着那一丝光亮摸索到了院门，轻声喊道：“釉明……釉明？”
　　院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蓝色的花海跃然眼前，雾气朝我卷来，一瞬间我便忘了诧异和惊恐，釉明一如昨日站在那里，我魔怔般走向那一片花海。
　　他小小的冰凉的手摸了摸我的面颊，关切问道：“姐姐的脸疼不疼？”
　　我摇摇头，心道这这些花，还有蓝色的雾，果然很不寻常，可我还是红了眼眶。我轻声问道：“阿明，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笑着说道：“我在这里等姐姐啊。”
　　我摇了摇头：“你不应该等我，你应该重新投胎，去一个好人家，你知道吗？我们家一点也不好，都怪我……”
　　“不怪姐姐，”釉明依旧笑着，亲昵地抱着我，“姐姐你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我想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我真想留在这里，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我知道这都是假的，什么冤魂，什么不安息，都是假的，只有这一片花海是真的，哪里有什么釉明，有的只是这一片迷雾和不知名的花。迷惑人心，诱人沉沦。但是至少，釉明没有被困在这里，大抵已经轮回往生了。
　　我这么想着，便看见眼前的釉明如雾气般缓缓散开，眼前亮了几分，蓝色的雾气也消散几分。雾中走来一个人影，那人手掌翻覆，一些灿若星子的东西从他掌中流溢而出，流向蓝色的花丛。花瓣硕大的幽蓝花朵愈加娇艳，方才还有消散之势的蓝雾也重新变得浓郁。
　　雾气中的人影颀长，闲庭信步般走来，悠悠走到我的近前，左右踱步，浓郁的蓝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肯定他是在打量我。
　　我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他绝对不是普通人，肯定不是人类，虽长着人样，但是妖是鬼难以分辨，我有一瞬间很是后悔，因为我可能会在今时今日在此地，丢掉小命。
　　那人似乎也觉得看不真切，朝我走近，低头看向我，我脑中纷乱，下意识抬头，双眸对上了他的眼睛。
　　金色瞳孔里的竖瞳缩成一条线，这少见的如蛇般冰冷的眸子激起我一阵战栗。眸子的主人也不曾料想会如此，竖瞳里虽不曾有恐惧，讶然却有十分。
　　一瞬间阴郁的天突然亮了起来，浓厚的蓝雾迅速消弭，天光将小院照亮，照亮眼前人的身形与面容，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味道弥漫开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衣袍，长发散开，垂至腰间，讶然消逝，神情淡漠，身姿清雅，那双少见的眼睛却因为冰冷神色而有些骇人。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太习惯说话，缓缓道：“你……看得见我？”
　　我有些惊奇地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又将他看了看，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深知不该在这不一般的人物面前造次，可好奇像猫爪不停挠着我的心肺，眼前人那一瞬间的讶然让我觉得他不那么可怕。
　　我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是……花妖吗？”
　　他哑然失笑，不屑喃喃道：“花……妖？”
　　我尴尬道：“好像不是……我看你好像能操控这些花，以为你是花妖。”
　　男子似乎觉得有些聒噪，微微歪着头探究地看向我，眯起双眼：“你为什么……醒过来了？”
　　“醒过来？”我一脸不解，但是想起昨天昏睡在鬼打墙林里，身上还留下一些青紫，我不满道，“昨天，就是你把我扔在林子里的吧？”
　　男子也沉下脸来，冷冷道：“你伤了我的花。”
　　我低头一看，我正跪坐在幽蓝花丛里，腿下是被压倒的蓝色花朵，有些看起来似乎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花丛，心虚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花……花有古怪，你自己知道。”
　　“身如蝼蚁，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若不是心有欲念，又怎么会受它们蛊惑？”男子面露鄙夷。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我只听懂了最后两句，不甘心道：“那人活着，总会有所求，有什么错？”
　　男子似乎有些意外，抬眸看我一眼，复又垂眸，探究问道：“所以你为什么醒了？你所求的，我的花不是给你了吗？”
　　我有些伤感道：“它给我的只是幻觉，人死不能复生，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又不是不懂。”
　　男子突然到了我的近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如铁般冰冷沉重，他的竖瞳缩了缩，我也忍不住缩了缩。
　　“你……你突然干什么？你的花我不是故意弄坏的……我……我可以赔罪吗？我可以帮你给它们浇水，它们肯定可以活过来的……”
　　我看见男子皱了皱眉不胜其烦，他一挥手，一些灿若星子的东西飞向那一片被压倒的花，花朵瞬间伸展直立起来，花瓣舒展好不精神。
　　“它们……它们好了，还要我赔吗？我道歉行吗……”
　　“闭嘴。”男子眼睑低垂，眸光微露，不耐说道。
　　我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却感觉自手腕处有丝丝凉意流转至周身，随着这凉意蔓延，我感觉背脊也有些发凉，随后身体不住地一哆嗦，我吓得跪倒在地。我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没骨气，但还是忍不住发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想做什么？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您大人大量，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我保证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什么也不会说，更不会乱说话……”
　　男子忽地盯住我，吓得我将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
　　“只是个蝼蚁，为什么能清醒过来？连神明也逃脱不了这幻觉。”
　　他突然神色一紧，连抓着我手腕的手也紧了紧，我疼得闷哼一声。他转头戒备的看向院门处，见到来的只是一只小黄狗后，他的眉目舒展，却抬起了手……不对！是小狗！我一把按住了他抬起的手，急道：“你做什么？你怎么连一只小狗都不放过？”
　　男子动作一滞，困惑地看着我，竟笑了，笑声清冽，勾唇浅笑间却透出狡黠与森然的妖气来。
　　小狗吓得退了退，却又不顾我使的眼色一溜烟儿似的朝我冲了过来，不仅如此，还冲男子叫了起来，虽然那声音稚嫩又没气势，且颤抖中带着怯弱。
　　“它还小什么也不懂，你不要和它一般见识，你这么厉害的妖怪，不对，你肯定是神仙，你这么厉害的神仙，肯定不能和一条小狗一般见识的对吧？”
　　男子从我手中抽回手，笑得愈发邪气：“我是有神仙的厉害，却没有神仙的大度，我就是要同一条小狗一般见识。”
　　我看着还不知天高地厚在虚张声势的小狗，吸了吸鼻子，按捺住想哭的冲动道：“你先别同它一般见识了，先来后到，我们俩的事还没算完，你先同我一般见识吧，我弄坏了你的花我还没赔呢，不过你刚才对我用了妖术，我是不是要死了？”
　　男子残忍道：“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我心如死灰。
　　“我可以不同它一般见识，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吧，我都要死了，什么也不重要了，你说的我应该都能答应你。”
　　“明天的这个时候，再来我这里。”
　　“来做什么？我不是中了妖术吗？能活到明天？”我眨了眨因起得太早而疲乏的眼睛，“明天的这个时候也太早了，天还黑着我就得赶路，到这里天还没亮……”
　　“你也可以在这里，等着入夜，等着天亮。”男子缓缓说道，他离得很近，手没有温度，连呼吸似乎都是冷的。
　　“我……我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我哆嗦着道。
　　他松开我，我险些摔个狗啃泥，小狗立刻凑到我面前嗅了嗅，害怕却还是摇了摇尾巴。
　　“我不是让你在外面守着嘛，你还进来。”我小声道。
　　男子转身要回屋，我立刻抱起小狗打算撒腿就跑。男子的声音却传来，不大却让人浑身一震。
　　“明天不来，你和它都要死。”
　　我呆住，转身看去，男子已经迈步进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院中的蓝色花朵舒展着硕大的半透明花瓣，散发着危险又诱人的甜香，娇艳，妖异。
　　我张了张嘴却感到无力，抱着小狗逃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