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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错过赶来 火车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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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全程两个半小时,沿途窗外是河道农田。
今天天气不太好,云层很厚,导致视野灰蒙蒙的,车厢开了灯也很暗。
申梨身边坐着几排外出务工的农民工,上层行李架已经放不下包裹,统统堆进椅子下方空隙中。
有人把长条皮包硬生塞进去半截,剩下部分露在外面,正好在申梨脚下,迫使她的腿只能伸远些,又怕踢到对面的人,坐得不太舒服。
她今天穿着白色小开衫和浅蓝色牛仔裤,为了方便扎着马尾。在雾蒙蒙灰突突的背景里显得很亮眼。
旁边有人跟她搭话,问是不是大学生。
申梨说是。
等到对方再深问的时候,她就不说话了。
火车偶尔停靠在区间站,周围的男人会挤着下车抽烟。哪怕脚下行李迈不开步子,也要奋力的挪。
申梨坐在三座中间的位置,一次次把腿收起来给人让路。
停的站多了,靠窗大叔不好意思总麻烦她,和她换了位置。
一来二去,两人多说了几句话,但几乎都是大叔一股脑输出。
他撕开包脆脆肠,递给申梨,“来一根。”
申梨忙摆手,“不吃了,谢谢。”
“小姑娘在外面警惕点是好事。”大叔一口咬下大半,“我家也是女儿,在上初一呢,平时娘俩在家,家里没个男人,偶尔打电话我就嘱咐她出门一定要留个心眼儿。”
肠的香精味很浓,撕开包装的瞬间就弥漫出来,尤其被他嚼着,味道就更浓了。
申梨问:“您打工的地方离家很远吗?”
“横跨好几个省呢。”最后剩下半截也塞到嘴里,没等咽下去,大叔拧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下。
“那挺辛苦的。”
“哎呀你看我们这两排人都是出来打工的,离家几千公里太正常了。没学历没能耐就得出苦力,给孩子供出来就好了,供到上了大学结了婚,能歇一歇。”
申梨共情地看着大叔囫囵吞咽,转念想到自己截然相反的父亲,若有所思。
大叔看起来还想再找话题聊聊,这时申梨的手机震动了,她拿出来看,是谢骋。
很奇怪,平时这个时间他是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谢骋。”接听的瞬间,申梨语气就变得柔软。
“嗯,干嘛呢?”谢骋听到嘈杂的背景音,问道,“不在寝室?”
售货员此时推着小车穿过,叫左右收收脚。
声音收录进话筒,谢骋眉头一皱,“你在火车上?”
申梨心虚的小声“嗯”着。
“这是准备去哪儿?”
申梨愕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本来想的是见了申长顺,拿到钱之后再说,这样行为动机都合理。
可现在突然被抓包,很容易被误解为是不信任他,故意隐瞒他,私下偷偷和申长顺联络。
听申梨那头迟迟没动静,谢骋疑惑,“嗯?”
申梨觉得自己像不小心做错事,被拎起脖颈的小动物。
有点冤枉,有点惶然。
贩卖小车撵着轱辘从她这排艰难前行,售货员报着菜单顺口溜,工人们争先恐后买瓜子花生。
纷乱中,谢骋听到她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接着,她将实情和盘托出。
谢骋叹了口气,“你傻不傻。”
二人渊源暂且不提,如果真是如申长顺说的那样倒好办。只是赌徒本质有共性,那就是不能相信他们的话。
这种人,穷途末路时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在谢骋眼里,申长顺是有恶劣前科的人,比好赌欠账跑路还要凉薄。
他能扔下亲生女儿于不顾,这样的人薄情寡义,底线全无,走投无路可能不会顾及骨肉情份。
“还有多久到?”谢骋问。
申梨说:“不到两小时。”
“下了车找个地方等我,我这就开车过去。”
申梨惊讶道:“你在哪里?”
“鳟大门口,傻子。”
*
申梨下车后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冷饮店坐下。
中间申长顺打来电话问她还有多久到,她谎称还要两小时。
申长顺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说自己在附近的站前旅馆,随后报了具体地址和房号。
谢骋一路开的很快,到达安埠是傍晚六点过半,因为冬天天黑的早,进入市区街灯全部亮起来。
到达申梨所说的冷饮店,谢骋没下车,打电话叫她出来。
很快,推门而出一道身影。
谢骋摇下车窗,按两下喇叭。
申梨闻声,定睛确认具体位置,小跑上车。
“等久了吧。”谢骋看着她落座,慢慢系上安全带。
“没有的。”申梨耷拉着脑袋摇了摇。
是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可怜巴巴的。
这模样给谢骋看得想笑。
他伸手拍拍她腿,“过来。”
申梨眨着眼睛回视。
因为天气转凉,谢骋穿着黑色圆领套头卫衣,头发剪短了些,发质又硬,头发像做了造型那样翘起来露出额头。
他轮廓深邃,眉眼疏朗,似笑非笑地看她。
申梨被他眼神蛊惑,老实巴交又解开安全带,刚要凑过去,谢骋倾身靠近,温暖的身体将她抱住。
“你不生我的气吗?”胸口的人闷声。
“从来也没生过。”
申梨从他怀里抽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半跪在副驾座椅上。
谢骋仰头迎视,眼中透出慵懒深沉。
“他说给我钱,所以我当时就只想着让他赶紧还你。”申梨说。
谢骋“嗯”着,“电话里你说过了。”
“可我还是想解释一遍。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相信你。”
“知道。”
“只有你对我好,你对我最好。”
谢骋反手贴上她的脸,“这样就叫好了?”
申梨重重认可,“嗯!”
他想说才哪儿到哪儿,他还能做更多。
可话到嘴边就换了口风。
“以后遇到更好的,你还要我?”
突如其来的低姿态,令申梨几秒之内没话作答。
主驾驶车窗没有摇上去,沿海城市入冬的风总是湿湿的,滴滴答答,温柔的吹进车厢。
光影里能看见飘渺雾气在飘散。
申梨的脸被外面的灯光照耀,冷白,如玉一样,泛着光泽。
谢骋凝了她许久。
他面上镇定,心里实则被无数个小念头砸出圈圈涟漪。
随着时间的弥漫,这种不安逐渐扩张。
他将目光瞥向一边,说:“走吧,你爸给的地址在哪儿?”
“不会了。”申梨突然回答。
谢骋原本要将人放走的姿势停滞,视线没有调整回来。
耳边的声音轻轻讲:“我不会遇到更好的了。”
她的话中有一种无形的坚持,谢骋看回她的眼睛,近而发觉更深刻的笃定。
他拍了拍申梨的背,笑着说,“我知道了。”
申梨突然想到什么,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到我学校去?”
“查岗。”
申梨知道他在开玩笑,推开他,说:“那失策了呢。”
转眼,一只精巧的蓝色丝绒盒子递到眼前。
申梨看看盒子,又看看谢骋,“这是什么?”
谢骋手往上抬了抬,示意她打开。
申梨接过,小心翼翼掀开盖子。
绒布挂板上,一串玫瑰金项链,吊坠是镶钻的水滴型。
氤氲光影下,火彩闪亮。
申梨惊喜的看着他,“为什么买这个?”
“给你买东西还需要理由?”
谢骋嘴唇掀起一侧。
面淡心欢呢。
“那你帮我戴一下吧。”说着,申梨转过身去背对他,马尾顺势捋到身前。
谢骋将项链打开,从她面前绕过。
卡扣贴在颈椎突起的骨头上,吊坠正好落在锁骨窝。
申梨摸着吊坠转回来,眼波闪烁,“好看吗?”
“好看。”谢骋认真回答。
“我就说你对我最好。”申梨又扑过来抱住他,“谢骋,你最最好。”
申梨像小动物一样用脸蛋蹭谢骋的脸颊,声音听起来那样开心。
他真想她永远这样开心。
他想给她所有一切最好的。
他暗暗发誓。
抱了一会,申梨想到正事,恋恋不舍地和他的温度分离。
“我爸说他就在附近的旅馆,听起来有点偏。”
谢骋发动汽车,申梨按照申长顺在电话里说的路线和参照物给他指路。
地址要比预想中还要偏僻。
火车站位于老城区,背靠一片望不到边的握手楼。非当地人走到里面迷路是常事。
巷子紧窄逼仄,车开不动只得慢悠悠前进。
路两边是矮旧商铺和旅馆招牌,有些灯箱已经不亮了,红红绿绿悬在头顶,照得地面颜色忽明忽暗。
谢骋知道这一片,靠着站前,来的都是中转落脚的人。各家旅馆窗户两两相对,楼内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早年常有人在里面蝇营狗苟,每逢警方突击清查,那些人便翻窗窜入隔壁旅店,或是顺着外置爬梯逃上屋顶。
此地是市井败类的容身渊薮。
他更加觉得赶来是对的。
不知转了多少弯,看到申梨提到的最后标志物,一家看着就不正规的发廊。
整条小路路灯都是熄灭的,全靠发廊门口的三色柱照明。
右侧便是目的地——陈旧简陋的四层筒楼。
楼上零散亮着几户灯光,还都是粉紫色的,笨想也能知道绝不是什么正经住客的地方,更何况一层连个正经门脸都没有,只落地放个旅馆招牌。
两人坐在车上沉默良久。
“就这地方,你自己敢上去?”谢骋说。
申梨默了。
如果没有他,万不得已不会,但综合考量后,大概率也要硬着头皮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