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竹□□事件》行嶂

3、番外1 眼尾伤的由

　　李竹青从未忘记过庄南的脸。
　　甚至在于人类而言至今仍满是谜团的梦境之中，李竹青自己的脸偶尔都无可避免地会蒙上层雾，但庄南的眉眼却总是清晰无比。
　　这是无需刻意去维持的事，就像玛利亚不会忘记她下定决心要拯救世界的那个晚上，就像痴恋金钱的人不会记错硬币的形状。
　　直到李竹青完成第三十七个正式任务的那天，玛利亚告诉他，他已经具备了进入“中心”的一切资格，明日，“那位”就会跨越半个地球，亲自回来见“竹”。
　　“这将是你此生最难以忘却的谈话。在此之后，你对组织的理想与信念将变得坚定无比。”她这样说着，神情看起来比李竹青本人还要激动。
　　可惜最终，关于这场“此生最难以忘却的谈话”，记忆力向来卓绝的李竹青只记得开头——
　　那个曾让他人生首个计划周全的谋杀以未遂收场的人在簇拥中走进大堂，再次看见他的第一眼，便以示亲切地感叹：“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果然是长得飞快。距离初次见面分明没过多久，你看起来却已经长高了很多。”

　　结束后，李竹青走出大堂。玛利亚看着“竹”和平日里明显相异的神情，认定他于这场伟大的“谈话”里受到了足够的震撼，满意地离开了。
　　片刻后，李竹青也离开了。他久违地回了南城，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挂在学校墙上的一张照片，又揣着照片去买了面镜子。
　　过了一会儿，李竹青坐到了河边，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捏着照片。
　　照片里的是中学在读的李竹青，也是刚刚和庄南分离的李竹青。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镜面中的自己。
　　确实已经有了不小的区别。
　　李竹青拿镜的手微动，镜面中出现了庄南的脸，和他们分别时毫无区别，仍旧是李竹青记忆中的模样。
　　但并不会是庄南如今的模样。

　　李竹青伸手，扶上自己的脸。
　　他决定用自己相片里的脸对比记忆中庄南与自己分别时的脸、以照片里分别时的面容到镜子里如今的面容变化为参造，在自己的脸上，勾勒出庄南如今的模样——

　　南哥的眉毛，和他的几乎在一个位置。
　　李青竹两指卡住自己的眉毛的两端。
　　但要短一些，粗一点。
　　李青竹的手指往内移了一点。
　　南哥的鼻子……
　　南哥的嘴巴……
　　随着李竹青手指的移动，一张属于庄南的、比他记忆中更成熟些的面容得以在镜面中浮现，并逐渐完整。
　　现在只剩下……
　　李竹青的指尖停在了自己的眼尾，没能再继续动作——那张照片里的他头发很长，面颊两侧的黑发垂落着，遮住了眼尾。

　　遇到庄南后，李竹青的头发都是庄南拿着剪刀和梳子，一点点比划着修剪的。
　　而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已经没人再帮他剪头发。

　　日光直直照进镜内，镜面顿时茫茫一片。李竹青方才构想出的画面，也随之彻底破碎了。

　　照片失去了作用，被一只手扔进河里，顺着流水，不知会飘去何方。

　　李竹青将镜子拉近，直到镜面里只剩下一双眼睛，和一根虚抵眼尾的钢针。
　　钢针锐利到足以顺利划开脖颈的尖端贴近到几乎要刺穿眼球，被李竹青控制着，沿着他的眼睛，以极其缓慢、几乎看不出来在动的速度稳定移动。
　　长了。
　　不对。
　　短了。
　　还是不对。
　　……

　　李竹青终于停下了动作。
　　此刻，残阳正落于针尖。笼罩世界的阳光尽数绽放于这微小至极的一点之上。

　　没错。
　　应该是这里才对。

　　绝对不能再次遗忘了。

　　玛利亚再次见到“竹”时，他的眼尾已经多了一条蜿蜒的伤痕，疤痕和眼尾交错的位置轻微凸起，小小的一点，像是什么标记。
　　对此，“竹”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这道扭曲的伤就那样赤裸裸地竖在他那张堪称杰作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成长至今，应该没人能在“竹”的眼尾留下这样的伤，除了他自己。
　　联想到不久前那场让“竹”色变的谈话，玛利亚盯着他的侧脸，说道：
　　“这难道是你铭记伟大理想与信念的方式吗？真特别。”
　　闻言，李竹青转过脸来，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