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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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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霍恨不得整个人凑到那盘黑色的香料中去,她余光中看见楚霄在巫医点燃这盘香料之前便吃了一颗什么药,但她却没去管,而是近乎沉迷地将那香料燃烧所产生的冰雪般的气息大口大口地吸入自己体内。
于是那些关于恐惧关于怜悯的感情全都消失不见,一种让人浑身发麻狂躁不已的感觉重新占据了她的整个身体。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是在前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如影随形地伴着她的一种感觉。
楚霍在这种狂躁之中得到了一种遥远的安慰,原来她不是天生的暴君,她只是不小心,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此毒而已。
于是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欣慰的笑来,只是在乌香的作用下让她显得有些狰狞。
鲁利可汗见状,还以为是这种用量对楚霍来说太大了,连忙吩咐巫医:“快把香灭了。”
楚霍端着那个不会再散发清冷气息的陶盘直接坐到了地上,如果说这香点燃便能激发她体内的毒气,而灭了就能让人重归理智,上辈子有谁能一直待在她身边为她点香的吗?
楚霍能清楚地察觉到那种狂躁之气渐渐退下的感觉,也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恐惧重新归来。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在她身边活过那么久。
就连贺长明都抛下她先一步离世,还能是谁?
上一世,从什么时候开始,楚霍似乎再也没有感受到恐惧,更不用说怜悯,她身上那些沸腾的血再也没有止下去,难道那乌香能永远不灭,难道那个给她下毒的人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吗?
不可能,没有这样的人。
楚霍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把上面竖起的汗毛压下去,扭头去看背后的鲁利可汗:“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一直保持刚刚的状态吗?”
楚霄说:“当然有,并且……”
鲁利可汗抬手制止了楚霄后面的话:“暂时不必。”
也许原本他们是想给她用一下的吧,而且她自己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能把一个人变成魔鬼。
她印象中自己上辈子并没有吃过那恶心的乌药,是在点心里还是混在酒里,让她误食了吗?
当下还是先把这乌药与乌香搞清楚,楚霍又问道:“这东西如此神奇,为什么之前没见用过?”
至少以往的战事中从未记载过这种东西,说突厥人骁勇善战也不过是因为他们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也不过比大周未经长期训练的士兵高一点而已,并没有现在这样力量倍增并且连死都不怕的样子。
巫医在一旁幽幽地说道:“这是神药,要以人寿为燃料。”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中毒了吧。
楚霄补充道:“服了乌药之人活不过五十。”
楚霍看向他,楚霄是老皇帝的第二子,应当也将近五十了,他这把年纪不应该更加惜命才对吗?
楚霄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小药瓶:“只要没有闻到乌香,便还是有解药的。”
楚霍于是就不看他了,她刚刚才闻过乌香,要他手里那瓶解药也没有用了。
“你不必担心。”鲁利可汗说,“大巫医已经在研制更加彻底的解药了,毕竟帐外那么多突厥的好儿郎也都像你一样。”
刚刚乌香燃起的时候,帐中其他人都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看来他们也知道此物阴邪,自己都没有吃,看来这群突厥高官也都够狠,宁愿让整个国家的人都死在自己手里也不愿意背负这亡国之名。
可是说到底,他们用别人的性命做这决定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帐外那些无辜的将士们呢。
鲁利可汗也许是出于不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最终并没有像楚霄提议的那样对楚霍进行彻底的改造,而是只让她吃了乌药闻过乌香就罢了,然后拨给楚霍一千精兵,让她再去抢粮。
到了傍晚,楚霍带着这一千精兵出了突厥大营,便往大周在狼山北新建立的营帐而去,眼见着大周新营就在眼前,突厥这边的将领却突然发现,楚霍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走越慢,最后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突厥将领心头一乱,干脆便要引兵回营,却突然被人提醒看向大周新营那边,似乎正是楚霍,单枪匹马与人作口舌之争。
他不知道那个降将到底要干什么,但临行前大可汗吩咐过,如果楚霍有叛变的念头,不要管她,只要保证自己麾下这一千兵马的安全就好。
就在此时大周的哨兵发现了他们,飞快地组织了一群兵马前来对敌,突厥将领不愿交战,便要下令撤兵,然而还不等他下令,突然便出现另一拨人拦住了大周兵马的去路,可是仔细一看,那正在对峙的两拨兵马全都是大周的,颇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开始在大周新营跟前叫嚣的楚霍也不知道被挤到了哪里去,于是突厥将领便只下令后撤几里,不参战也不撤退,只是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远远的看着那两拨人马的动作。
与此同时,楚霍穿了一身突厥兵的打扮,悄悄溜进了楚霄的帐篷,楚霄在突厥军中混的好像还可以,自己有一个独立的大帐篷,还有人负责给他警戒守卫。
只是这也难不倒楚霍,把门口的两人引开之后便顺利进入帐篷内翻翻找找,之前在鲁利可汗那里的时候,楚霍就发现他并不只有那一瓶解药,他身上还有一瓶在乌香燃起后服用的丹药。
乌香燃起的时候楚霄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却仍旧与那些完全没服过乌药的人有大不同,至少在那个帐篷中,除了她和楚霄,没有人在闻到乌香之后会手抖。
楚霍相信他手中应该有另一种能够抑制乌香的药,而他之前当着楚霍的面服用的那所谓解药不过是障眼法。
只是帐篷内的设施十分简单,楚霍很快就查找完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她准备放弃暂时先离开的时候,楚霍脚下一软,突然踩了一块软绵绵的地方,楚霍后退一步蹲下身仔细看去,与普通的土地并没什么不一样,非要说的话,就只是格外绵软了一些。
楚霍往帐篷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决定挖下去看个究竟。
这块土松松软软十分好挖,楚霍都没有用到什么工具便已经徒手挖出一个浅坑来,再往下一探,竟然摸到一个冷冰冰的小拇指。
是个尸体。
楚霍当即便顾不得许多,伸手便要捏着这露出来的指头将整个尸体拎出来看看。
就在此时,营帐外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但是密密麻麻不下十人。
楚霍全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心也疯狂地跳了起来,因为那个尸体已经被她拎出来了,是一个不到十岁的突厥孩子的尸体,她以为的那根小指,其实是那孩子的食指。
楚霍捏着一个食指将那孩子的尸体提在空中,被楚霄带进来的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楚霄进来之后,将营帐的门帘又严严实实的放下,似乎是不想惊动其他人。
楚霍于是将那孩子抱住,后退两步放到楚霄的床上安置好:“二叔还杀了人呀?”
楚霄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是用一种很狂热的眼神盯着楚霍。
楚霍干脆也住坐到他床上,等他开口。
然而过了一会儿,楚霄仍旧用那狂热的眼神看着楚霍,没有开口,楚霍却感觉到一股从指尖上蔓延的热意迅速席卷了她整个身体,是闻了雾香之后的那种感觉,无忧无惧狂躁不安。
楚霍四下望了望,并没有看到被点燃的乌香,空气中也没有那样的冰雪气息。
她看向自己的手掌,突然在指尖发现了一根微小的刺,就像不小心摸了什么带刺的果实或者木头扎上去的一样,没有痛感也不惹人注意。
楚霍抬手将那根几不可见的刺拔了下来,又看了看自己身旁安安静静躺着的那个小孩子的尸体,他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一层绒绒的汗毛,不,是楚霍一开始以为的小孩子的汗毛,结果仔细看来都是扎人的尖针。
原来如此。
她曾经确实被尸体扎到过。
上一世,当时已经十二岁的太孙也曾上过战场。
不对,楚霍的记忆似乎也随着这种熟悉的刚刚被毒害的感觉而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楚澈,应该已经当了皇帝才对,不然她带兵回京的时候不可能帝位空悬,也不可能总有人不怕死地跳出来指责她弑君。
只是不知道老皇帝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她在大周与狄国边境的那些年,似乎并没有听闻国丧。
总之小皇帝到边疆来的时候正逢隆冬,那个时候长生刚死,姜停云借着她执意要单枪匹马去救长生的机会,带着她那群嘴上从来不服输但又最忠心耿耿的部下们,用一群人的性命保住了楚霍的命,替楚霍赢得一个血修罗的名号,给楚霍拿下了当时求而不得的军功,甚至借着他们的牺牲,大周趁机包围大获全胜,拿下了金满城。
他们一群人,给了楚霍那时候最想要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