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重生》三千晚

58、第 58 章 阿卡

　　楚霍站在众人之前，带着一点笨拙，用右手把自己身体右边的那一些负责固定阻碍行动的挡板都拆了下来，拆卸的过程动作有些大，肩膀还渗出了一些鲜血。

　　楚霍没去管它，直接拿过旁边的盔甲让人帮她套上。

　　虽然才统领他们没多久，但楚霍已然得了军心，手下的都尉纷纷劝她：“您还是别去了。”

　　“是啊，这不是摆明让人去送死吗？”

　　“说点吉利的。”楚霍轻轻拍了那人一下，“本将军英明神武，怎么会死啊。”

　　“不死也得再受个重伤。就因为一句话？”那人气愤道，“最好还是不要去！”

　　楚霍说：“人家把太孙的军令都搬出来了，还容得我想不想去呢。”

　　有人提了出来：“陛下不是赐了您决断之权？”

　　“决断之权又不是让我临阵退缩，这回不去也有下回，反正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楚霍笑了笑，带着点儿视死如归的模样，“你们都好好的就行了，到时候安排了新将领，可别惹事。”

　　让她做先锋，却没有让她手下的这五千兵马参战，显然是不打算让楚霍有什么后援，这样一来军中的怨气不可谓不大，只是贺长明此前毕竟攒了不少威望与口碑，暂时倒也没有闹起来。

　　发兵前贺长明当着全军的面将一卷羊皮纸交给楚霍：“此战之后，北疆军政，我将上表荐你。”

　　不少人心中都泛起一丝异样，这分明就是不让楚将军活着回来的意思，还说这种没有意义的大话有什么用。

　　“那可说定了。”楚霍对着贺长明眨了眨眼，笑嘻嘻的接过那卷记载着突厥各部落情报的羊皮纸揣进自己怀里。

　　此战之后，如果她能活着回来，有贺长明上表，再有和政公主替她在皇帝面前说话，也许这偌大的北疆当真要由她统领，想来必然是风头无两。

　　楚霍不甚利索地跨上一匹白马，她身后一个与她不甚熟悉的校尉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提醒了一下：“将军，您的腿。”

　　楚霍低头看了一眼，不过是右腿上的伤口崩开把白马染了色，对那校尉摆摆手：“不打紧，走吧。”

　　不到半日，大周这方面便鸣金收兵，众将士垂头丧气地回到军营，楚霍手底下的属官都围了上来：“我们将军呢？”

　　一个个低着头躲避着他们的视线，一个总管见了此情此景又向后张望，果真没见到楚霍的身影：“难怪两位军师都不肯来，他们说的对，就是因言获罪！”

　　“小五，咱俩可是同乡，你给我说实话，楚将军是死了还是？”

　　被抓住的那个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她降了。”

　　“胡说八道！”那人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当即便要把拳头往人身上招呼，“你们害她还不够，还要把这种脏水往她身上泼吗？”

　　于是拉架的拉架，趁机发泄自己怒气的也掺和两脚，一时间哪有半分军营的样子，活像菜场斗殴。

　　“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出征前你们就想好了这么说！”

　　“别打了别打了！”

　　“刚一开战，楚将军便直奔突厥大军中心而去，再没回来，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楚将军受了不公的待遇，有一些偏激的想法让她做出错的决定，也不是不可能啊。”

　　“你也知道是不公的待遇！早知道违了军令咱们也该跟楚将军同去！也不用受你们这些懦夫的气！”

　　“谁是懦夫，谁是懦夫了？她降的那么快，我们就算想要做什么也没来得及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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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军营里乱成一团的时候，楚霍正跪在鲁利可汗帐中，突厥人大概有意给她一个下马威，好久都没人来管她。

　　于是楚霍改跪为坐，又过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来，干脆便直接躺在地上。

　　她身上的伤口似乎又加重了些，除了那只左手还保持着早上的形态被好好地保护着，整个右半边身体可谓是血染的，看着实在是惨不忍睹。

　　这时候鲁利可汗终于带着帐下一众大将走了进来，看见楚霍躺在地上多少有点被吓到：“死了吗？”

　　楚霍闻言赶紧坐起来：“没死没死，不过可汗如果能够赶紧找人帮我治一下就最好了。”

　　鲁利可汗坐到正中间的位置上：“你是一个俘虏。”

　　“可不能这么说。”楚霍笑嘻嘻道，“我可不是被抓来的，是主动的弃贼来降，应该算归顺，按大周那边的做法，你还得给我些赏赐才好呢。”

　　鲁利可汗面色不善：“这里是突厥，不是你们大周。”

　　楚霍看了一眼坐在左侧的曾经的献王楚霄，然后又躺了下去枕着自己的胳膊：“那好吧，大汗就按突厥的办法来处置我吧。”

　　营帐中沉默了很久，过了一会儿楚霍听见他们用突厥话叽里咕噜的交谈了起来，楚霍听不懂突厥话，但是她也毫不担心，想来前几日她和贺长明的那些冲突也都传到了突厥人耳中，就算他们不相信，杀俘虏总是不好的。

　　楚霍没想到的是楚霄竟然还学了几句突厥语，竟然也加入了他们的交谈。

　　总之等他们叽里咕噜的说完楚霍听不懂的话，鲁利可汗对楚霍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楚霍又坐起来，刚刚压着有伤的右胳膊耍帅，现在肩膀那里疼的厉害，她假装云淡风轻：“我想要突厥白，找个军医给我治伤，让我能好好养伤保命。”

　　鲁利可汗：“突厥白是什么？”

　　“就是我们的阿卡。”楚霄又对楚霍解释道，“你说的那药在这里不叫突厥白，叫阿卡，是白色的意思。”

　　这名字起的确实简单粗暴，楚霍笑道：“那我就要用这个药。”

　　楚霄说：“这药在大周是比较难得，可在这里只是寻常的金疮药而已。”

　　楚霍就盯着他笑：“还是二叔对我好，就是这种寻常的金疮药，贺长明都要跟我抢呢。”

　　鲁利可汗问楚霍：“给你治疗，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优待战俘，自古以来都能够瓦解敌军的战意，何况还是她这样一个在大周的军营里受了不公待遇愤而投敌的高级将领。

　　只是楚霍没有亲自解释，而是做出一派无所谓的样子对鲁利可汗说道：“若是没有好处，可汗就任我自生自灭罢。”

　　最后鲁利可汗还是给楚霍找了巫医来替她治伤，并且让楚霄来看顾她。

　　楚霍看着那多少带点神神鬼鬼的巫医有些犹豫，就问站在一旁的楚霄：“二叔，这真的靠谱吗？”

　　楚霄看了她一眼，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般一言不发，只是对着巫医说了几句突厥语，那无疑就开始上手给楚霍清理伤口，清理完便撒上了大量的楚霍指定用药阿卡，最后把楚霍能包扎的地方都给绑了起来，虽然没有用木板固定，但想要动一动也还是挺难的。

　　楚霍全身一大半都被白布包了起来，看起来离入土实在不远，眼见着楚霄要带着巫医离开，楚霍便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我好疼啊！怎么这么疼啊！哎呦！救命呀！”

　　楚霄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盯着楚霍：“你们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我说我的伤口疼！”楚霍气愤道。

　　楚霄又对巫医说了句话，然后巫医便先一步离开了，小小的营帐中只剩下楚霄和楚霍两个人。

　　楚霄压低了声音，对楚霍冷冷道：“我知道，你们打不过突厥人，便要想这些下三滥的招数，我劝你老实点！”

　　楚霍一脸天真，却一点也不压着自己的声音：“你太看不起人了吧，好吧，如果你担心大周要赢，那献王你回大周去，让我在突厥享受你的待遇如何？”

　　楚霄低声道：“你不用与我耍花招，贺长明的为人我清楚，这不过是你们的计谋罢了，你们瞒得了鲁利瞒不了我。”

　　楚霍大声道：“如果你真的相信贺长明，你就跟鲁利可汗说啊，让他处死我不就好了吗？”

　　楚霄翻了个白眼：“会有那么一天的！”然后便甩了下袖子，愤愤的离开了营帐。

　　只是如今他穿的不是广袖长衫，而是袖子被紧紧绑在胳膊上的利落胡服，他那下意识甩袖子的动作便像在甩空气一样，楚霍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感觉楚霄的背影都有些僵硬了。

　　楚霄不理她，楚霍却仍然在没有人的营帐中大喊大叫，主要内容只有一个，那个所谓的神药阿卡敷在伤口上实在太疼了，反正就是疼，一直疼，非常疼，疼的没法休息，那么在她营帐周围的人也不要休息。

　　一开始没人理楚霍，但在楚霍断断续续歇一会儿叫一会儿的鬼哭狼嚎中，终于有人再次来到楚霍被安置的营帐中：“别叫了，吵死了！”

　　楚霍露出自己最可怜的模样来：“大哥，这个药这么疼吗，求你了，能不能帮我把巫医叫回来，给我开点止痛的药吧，好疼啊，求你了。”

　　“大周人就是矫情。”整个大周都陪着楚霍被骂了一句，那人指着楚霍神色凶狠，“我去叫人，你给我闭上嘴。”

　　楚霍捂住嘴巴，示意自己绝对会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