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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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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醒醒啊。”
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搅她的梦:“放肆,滚出去!”
这一呵斥倒是把自己喊醒了。
楚霍头痛欲裂,是醉酒后的反应。
不对啊,她不是死了吗?
她还记得佛光寺的大雪,记得身体接触大地刹那的震裂。
她心中的狂躁与身上的寒意甚至还没完全散去。
什么情况?
没死成吗?
楚霍抬头环视四周。
这个地方……
楚霍仔细回想,终于在记忆深处挖出来,这里是平康坊中的盘楼。
她刚来常安城的那年,三五不时地跟些当时以为是至交好友的狐朋狗友来此取乐。
不过,这盘楼早在她登基之后就让人给砸了。
她怎么会在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地方?
“殿下快起来吧,要宵禁了。”
是刚刚吵醒她的那个在出声,楚霍看过去,这张脸她还有点印象。
好像是姑姑的一个面首,叫什么眉的,要么就是什么什么美?
便先叫他大美吧。
她印象中,大美是个男的吧?
楚霍盯着眼前一身女装容貌昳丽胸大腰细的大美,有点拿不准了。
她印象中,大美不仅是个男的,还早就让她抓到处死了。
“殿下快别发呆,收拾收拾赶紧回家。”大美又催了一声。
声音也挺柔和的。
楚霍彻底凌乱了:“回哪去?”
“英国公府啊。”大美说着上前搀扶她起来,“你今日也没怎么喝呀,怎么就醉了?”
这要是平常,楚霍还真反应不过来,偏偏她姑姑楚临刚刚说过,英国公,就是贺长明。
真有好多年没人在她眼巴前提这个人了。
楚霍又抬头看了一眼盘楼独特的红绿配色的大梁,混沌的脑袋稍稍清醒,她好像是重生了。
在皇帝生涯的最后两年,楚霍几乎是一刻不停地求仙问佛,所求不是帝王常求的长生,而是复活重生之法。
没想到啊没想到,生前求不得,死后竟然实现了。
楚霍一把拉住身边雌雄莫辨的大美,激动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
“戌时一刻,怎么了?”大美像是被她问懵了,“再不回去国公又要罚你了。”
呵,朕会怕他?
楚霍就差把大美晃一晃倒出答案来了:“我是问,哪年,哪日啊?”
“好痛,你轻点。”大美挣开楚霍的钳制,有点不高兴了,“鸿丰三十六年,三月十一。”
楚霍才不管大美高不高兴。
鸿丰三十六年,她刚刚二十岁,年前才被她的皇帝祖父认回,从一个任人欺凌的边疆孤女,一跃成为只能被贵人们欺凌的公主。
她刚来常安城的时候还以为终于过上了好日子,后来才知道,她的好日子早在二十岁以前就过完了。
没有自己的府邸,她那个皇帝祖父就让英国公照顾她,说得好听是让她受太子太师的熏陶和教导,实际上不过是懒得管她,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了罢了。
而英国公……
“我给你叫碗醒酒汤,喝了清醒点赶紧走。”大美打断了她的思绪,说完便去开门。
楚霍二话不说,上前一个手刀把人劈晕,大美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她怀里。
楚霍刚刚把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二十岁时的脑子好像还很新,也比当了皇帝之后灵光不少。
在这个苏眉提到英国公府以后,她的记忆也很快清晰了起来。
苏眉,确实是她姑姑楚临的一个面首,男扮女装接近她,然后在狄国使团来京的时候把她骗上了狄国三皇子的床,让她不得不去狄国和亲。
从此八年没有回京,从此她与长生有缘无分。
她记得贺长明以前说过一句什么“人生识字忧患始”,那么对楚霍而言,她的人生忧患便是始于和亲。
楚霍把苏眉仍在地上的坐垫上,然后就坐到一桌冷掉的饭菜前一边喝酒一边忆往昔。
转眼宵禁了,又等了两个时辰,平康坊内远远近近的歌舞也都停了。
楚霍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
月黑风高夜。
她的手刀很重,苏眉仍旧像头死猪一样趴在地上。
楚霍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具,于是把目光看向了盛包子的瓷盘。
包子倒了,盘子砸了。
楚霍蹲在地上精挑细选了一片趁手的,走到了苏眉的身边。
她上一世杀人如麻,怎么不算拜这个人所赐。
楚霍毫不怜惜地一把抓住苏眉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起来,捏着瓷片便往他脖颈而去。
只要瓷片刺破他的皮肉,鲜血必然奔流而出。
这样的场面,应当十分好看。
楚霍笑着将瓷片贴在苏眉雪白的皮肉上,只要稍稍用力……
一颗血珠冒了出来,苏眉嘤咛一声,不安地动了动,一点翠色在楚霍眼中闪过。
楚霍把他的脑袋拉高摆正,看清了那个颜色。
是一支翠羽簪。
通身雪白,只在簪尾的地方点翠,华贵而不失低调,是这时候常安贵族间最最流行的发饰。
在苏眉一脑袋金银的掩饰下,楚霍此前都没注意到这根簪子。
在当皇帝以前,楚霍正儿八经只在常安城待了九个月,这九个月里还有一大半时间都被贺长明押在府里学什么蠕虫拉屎,严重影响她长见识,因此如今常安贵族里流行什么首饰她基本都不知道。
但是翠羽簪不一样,长生也有一支翠羽簪,而且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曾经,差一点就要送给她了。
于是楚霍作恶的手顿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停顿了片刻,然后她松了手,把瓷片也扔远了。
她已经重生了。
这个时间她还没有去和亲,长生还没有死,一切都来得及。
她只要以后不理这个苏眉就是了,她甚至可以在狄国来使前早早与长生定情成婚,过那种寻常的、没有波折的好日子。
她才不再走上一世的烂路。
老天让她重生,她可以换个活法。
“咕噜——”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楚霍终于露出重生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她转身去抓起刚刚被她倒掉的冷包子,一口气吃了两个。
一个没尝出啥味,还有一个猪肉的。
那应该是两个猪肉的吧。
她吃的太急,不小心噎住了,便拿起酒瓶子直接往嘴里灌。
是剑南道的名酒,烧春。
喝了一个晚上,到此时楚霍才真正尝出味来。
甘香醇烈,好酒!
咽下最后一口酒,楚霍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又去把刚刚丢掉的瓷片捡了回来,走到苏眉旁边,再次抓着他的头发把人提起来。
有句话好像是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楚霍猥琐地笑了一下,把苏眉脑袋上的珠宝都拔下来,再把一并揪下来的几根头发清理掉,然后用苏眉的衣服擦一下头油,最后把这些珠宝塞进自己怀里。
她现在是寄人篱下穷得很,但是跟长生谈情少不得要花钱,苏眉一个大男人留着这些首饰净是祸害,不如她替他处理了。
然后刷刷两刀。
苏眉一头秀发便七零八落,活像个落了毛的野鸡一样栽在地上。
便宜你了!
楚霍畅快地笑了两声,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在宵禁结束的晨鼓声中走出了盘楼,走出了平康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楚霍看着手中金灿灿的光,终于对重生一事有了实感。
她没有急于回去,而是绕道去了昇平坊的胡人饼店。
她要去好好吃一顿庆祝重生的早饭,刚刚那两个包子当然不能算。
人们陆续起身,街道上的人和车马都渐渐多了起来。
楚霍走在其中,久违地感受到了什么是人气。
她统治天下的那些年,大街上可以说是,对了,路不拾遗——因为路上少有活人了。
楚霍让自己的冷笑话逗笑了。
再一抬头却笑不出来了:三千声晨鼓刚结束,太阳也才出来没多久,胡人饼店的队就已经排到大街上了。
楚霍叹了口气,认命地站到队尾,心里盘算着如果今天吃不上这里的古楼子,就只能去东市吃了,早知道这里这么多人,刚才她就直接去东市了,还不用绕路。
楚霍十分幸运,排到她的时候剩的羊肉刚刚好做最后一个古楼子,她高高兴兴点了单,便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
排队的人多是买了就走,少有坐在店里吃的,因此位置还很充裕。
然而楚霍刚刚拉开一个凳子,就有不长眼的坐了上去。
楚霍的脾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拎起那人的衣领就要把人扔出去。
“唉唉唉,是我是我!”
管你是谁,敢让朕给你拉凳子!
楚霍瞥了他一眼,火气又“噌”地一下降下去了。
“舅姥爷?”
“哎呦,不错啊,终于理清楚了,看来长明真的有认真教你嘛。”
怎么什么好事都要算在贺长明头上。
在常安城,一脚下去少说也能踩死十几个皇亲国戚。换言之,各个都是她亲戚。
前世直到贺长明上西天她也没搞懂京城里歪七扭八的关系,后来还是她自己清净下来日夜钻研,才搞懂那群活人死人与她的各层关系。
楚霍的亲爹是当今皇上的长子,而太子是皇上最小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小叔叔。
太子有一个良娣,良娣有一个嫡母,嫡母有一个弟弟,也就是眼前这位李驰盈了。
总而言之,李驰盈比她大不了几岁,辈分却大得很,是她前世英年早逝今生仍然健在的舅姥爷。
楚霍松开李驰盈的衣领,自己换了个位置坐他对面:“你来干嘛?你排队了吗?”
楚霍看了眼街上依旧长长的队,有些狐疑。
“诶,这一大早的我当然是来吃早饭呀,咱俩不是一起来的吗?”李驰盈有些不要脸,“现在去排队的都傻子,指定是啥也买不着了。”
这时候楚霍的古楼子刚好上了,李驰盈直接就要上手拿来吃。
楚霍下意识地一个巴掌拍上去,把李驰盈的手打掉,守护住了自己的重生庆祝餐。
李驰盈捂住自己被打掉的手:“啧啧啧,你就这么对你舅姥爷?”
楚霍充耳不闻,大胡饼上铺满了软烂的羊肉,烤的面脆油香,别说是这个跟她一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舅姥爷了,就是她亲奶奶想吃她都得犹豫一下。
“行,你别逼我。”
楚霍吃上了重生来的第一口热乎饭,心中只有一个字:香!
香死了,要不是胡人备的羊肉不够,她高低再来一个。
“长明找你呢,你知道吗?”
真是影响食欲啊。
“我可听说了,和政公主一大早就带了库部郎中家的苏十四去英国公府讨说法,说你偷人家东西了。”
“他还敢告状!”
苏十四就是苏眉,他自己心怀不轨,被教训了还不知道忍着,竟然还敢来告她的黑状!
“你真偷了?我听说长明可生气了。”李驰盈的手再次伸向大胡饼,“你自己也吃不完是不是?”
楚霍让他说的没什么心思饮食了,不就是想蹭个饭嘛,她也不是那么小气:“你先说,那个苏眉是男的不?”
李驰盈已经撕下来一大块,吃得口齿不清:“党言了。”
“那他说我拿了他什么东西没有?”
“我这都小道消息,哪有那么详细,你偷他啥了?”八卦面前,李驰盈暂时放下大饼,一副展开说说的模样。
“是拿,是拿!”楚霍有点坐不住了。
“那可不好办,我听来的消息都告诉你了,要我说,你赶紧回家看看去吧。”李驰盈看了看还剩一大半的古楼子,“你放心,这顿舅姥爷请了,你只管走。”
你排队了吗就你请了!
不过好在不用花钱,楚霍又掀了一块都是肉的放嘴里嚼,含糊地谢了两声就跑了。
一刻钟后,楚霍到了英国公府门口。
然而到了门口,她又犹豫着不想进去了,贺长明说不定正等她,李驰盈的几句话让她生出一种……
呃,近乡情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