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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惹上魔尊 她就帮忙包 ...

  •   他靠在古树干上。过了很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盏茶。然后低头看着腹部那圈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布条。布条本身撕得不太匀称——左边宽右边窄,说明撕的时候没对齐。但每一个结的打法都一模一样——均匀、等距、力道适中。不是医修的手法。是一个习惯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的人的本能。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枚玉佩。圆形的,中间刻着一个篆体的"殷"字,笔画里流动着极暗的、像未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色光芒。噬月宫的令牌。整个九幽域不超过五块。

      他看了这枚玉佩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把玉佩放进了一根布条的夹层里。那根布条是包扎时收尾多余的一截,垂在腰侧,不明显。放进去之后他把外面的布层压平。动作很轻。像是怕被发现了——又像是怕没被发现。

      然后他把头往后靠在树干上。

      夜风吹过溪涧。水面上月光的碎片被揉皱了又摊平。他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一个人的脚步声从相反方向掠过来。黑鳞长袍——噬月宫左使的制式服色。柳听雪站在他面前,气息不乱,但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和他腹部那截明显不是自已撕的布条之后——眉毛跳了一下。

      "尊上。追兵已清。您腹部的伤——"

      "先别问。"

      柳听雪闭上嘴。她在噬月宫跟了殷无渊十二年,她知道"先别问"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怎么说。而魔尊"没想好怎么说"这件事本身,就比她今晚杀掉的所有追兵加起来都更值得注意。

      殷无渊睁开眼。他低头看着腹上那截布条——左边宽右边窄,打结的手法堪称教科书级别。

      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轻。轻到柳听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虚宗。"他说。不是在对柳听雪说——是对自己,"名字叫沈潇。"

      柳听雪站在原地。表情管理维持了十二年没出过问题的左使大人,在那一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类似于"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的预警信号。

      她决定先不说话。因为她认识殷无渊十二年。十二年里他从来没有在提到任何人的时候——用这种语气。

      那种语气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个人的信息,已经存入了我的长期记忆库。并且创建了快捷方式。

      沈潇回到那间方寸石室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开始泛白。她把剩下的两株凝血芝放进缺了口的茶杯里用清水泡着——明天给药堂送一株,给燕惊羽留一株。然后她在木板床上平躺下来。

      腿酸。衣服上沾着溪涧边的湿泥和凝血芝的苦味。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给他包扎时接触到的冰凉体温。她在黑暗里举起那只手看了看——手指上沾了一圈凝固的暗红色血渍。不是她的。

      她的脑子在安静下来之后开始自动回放刚才的画面。

      黑斗篷。剑伤。极淡的瞳孔。那句"你要么走,要么死"——说的时候不是在威胁她,是在给她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他不想要人靠近。但他也没有真的把她推开。她蹲下来包扎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就停了。不是不想阻止她。是太久没有接受别人的触碰了,所以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度拒绝——最后干脆不拒绝了。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件事。他那双眼睛。

      她在原来的世界里嗑过八年CP,写过无数攻的人设分析。冷酷型、腹黑型、傲娇型、忠犬型——每一种都有标准模板。但今晚她遇到的那个人不属于任何模板。他不是冷酷——他是空了。一个人把自己的命看得轻到几乎没有重量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就是那个样子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弹幕一:魔道。弹幕二:受伤。弹幕三:身份不低——至少是殿主级别。弹幕四:他问了你名字。弹幕五:你告诉了他真名。

      弹幕六——她把枕头用力压在脸上,没让这个弹幕弹出来。

      不是后悔。是心跳声太大了。她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二天清早。沈潇把一株凝血芝送到了药堂,把另一株拿去了演武场。燕惊羽正在角落靠墙的位置练剑——这次练的是左手,因为他右肩上的伤又裂了。沈潇走过去,什么都没说,把凝血芝往他手里一塞。

      "妖兽咬伤专用。外敷。每天换一次。再练裂——我就把你的剑拿去熔了打铁锅。"

      燕惊羽低头看着手里那株朱红色的灵芝。凝血芝。太虚宗药房没有的东西。北坡才有的东西。北坡靠近九幽域边境。他的手指在伞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她。

      "你去北坡了。"

      不是问句。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定了的结论。

      "采药而已。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

      "下次带上我。"

      "……"

      "我是说,"他把凝血芝小心地收进怀里,垂着眼睛,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带走,"晚上。山路黑。带上我。你不用说话。我走后面。"

      沈潇看了他片刻。他低着头不看她。但他刚才说那三句话的时候,中间没有停顿。对于一个习惯用单音节回答一切的人来说,连续说三句完整的句子——这已经是他语言系统的极限了。

      "知道了。"她说,"但你这几天先把肩膀养好。你要是在我后面走山路绊倒了,还得我背你下山。"

      燕惊羽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极小——小到只有沈潇这种观察力能注意到。他重新拿起断剑开始练左手。这次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不是累了,是在心里默念她刚才说的"再练裂就拿去熔了"。

      她转身走出演武场。朝阳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在青石砖上。她没注意到——在演武场另一侧的高台上,掌门云中君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正隔着晨雾看着她的方向。

      云中君没有看她——她在看沈潇灵海深处那团粉金色的光。比三天前考核时又亮了大约一成。不是自然增长的速度。是她在短时间内反复接触了修为远高于她的人——被那些人的灵压反复刺激之后,天魅之力在做出反应。

      云中君放下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一下浮沫。

      "北坡的凝血芝,噬月宫的魔尊,半夜三更的溪涧。"她对着茶杯自言自语,语气跟平时讨论天气差不多,"有趣。"

      旁边的大长老正在翻考核成绩册,闻言抬起眼皮:"掌门?"

      "没什么。茶很香。今天适合晒太阳。"

      大长老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透,山间雾气未散。但掌门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说真话。他决定不问。

      三天后。太虚宗正殿。晨会。

      外门弟子在演武场上早课,内门弟子在各峰修炼。一切跟平时一样——松枝在风里摇晃,灵鹤在峰顶盘旋,膳房后厨的烟囱冒着青烟。

      然后一道深紫色的灵光从正北方向掠过天空,精准地穿过太虚宗护山大阵的灵力缝隙——不是硬闯,是顺着阵法的灵气走向找到了最薄弱的那一层缺口——然后悬停在了正殿前的半空中。

      一个黑衣人。噬月宫使者的制式打扮。单手托着一封卷成筒状的金箔书函。

      所有正在演武场活动的弟子同时停住了。灵鹤从峰顶散开。膳房后厨的炊烟被来人的灵压吹歪了一瞬。

      "噬月宫,魔尊座下使者——奉尊上之命传话。"

      整座正殿安静了一息。然后炸了锅。

      "噬月宫?!""殷无渊??""他来干什么——千年和平线他不要了?"

      使者等嘈杂声落下去之后,打开了金箔书函。从头到尾没有多任何一句废话——

      "太虚宗。外门弟子。沈潇。本尊要了。"

      全场再次安静。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更长。因为所有人都在脑子里疯狂回忆——沈潇是谁?

      外门弟子的角落里,一个炼气五层的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就那个——上次考核的时候蹲在地上画树枝的?"

      "他怎么会惹上魔尊??"

      "是不是搞错了——他就是个废物啊——"

      正殿里。沈潇刚被传唤过去。

      她站在大殿正中央,左右两侧是太虚宗各峰的长老,掌门云中君坐在最上首——端着一杯茶,表情像在看一出还没演到高潮的戏。

      满殿师长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有不解、有某些长老准备说出口但还没组织好措辞的"你是不是跟魔道勾结了"。

      沈潇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她把脸抬起来,用尽了此生最无辜的语气——

      "我就帮他包扎了个伤口!!!"

      大殿里没有人接话。

      她又吸了一口气:"你们修仙界的人对急救到底有什么误解!!"

      全殿安静。然后云中君笑了。不是端着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接下来的事会很好玩"——的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惹上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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