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女成男修 修罗不修仙》柚小蛮

13、第十三章 顾长惜真的加量了 顾长惜带十

　　沈潇是被拍门声炸醒的。

　　不是裴雪晴那种用剑柄敲三下、节奏规律、敲完就在门外安静等着的文明叫早。是抡圆了巴掌往门板上招呼、一边拍一边嚎的那种——"沈潇！！沈潇你醒醒！！出大事了！！"

　　她把枕头往脸上一闷。没用。门外那位仁兄的肺活量显然经过了专业训练，穿透力堪比筑基期音攻。

　　"来了来了来了——"她光着脚跳下床，左脚踩到昨天踢飞的鞋，踉跄了两步，一头撞在门框上。额头磕出一个闷响。门外安静了半秒。

　　"……沈潇？你没事吧？"

　　"没事！撞了一下！"她拉开门。外门传话弟子赵小四站在门口，一张圆脸上同时运行着恐惧、兴奋和"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说出来会憋死"三种程序。

　　沈潇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等他组织语言。

　　"山门外——那个散修——顾长惜——又来——"

　　"来打架？让他等着，我先吃个早饭。"

　　"不是！！他带了十几个人——说要加入太虚宗！！"

　　沈潇的哈欠卡在半路。

　　"十几个人？"

　　"十二个！"

　　"加入太虚宗？"

　　"对！！"

　　"那个隔几个月就来门口打一架、打完就走、从来不进门的顾长惜？要来当太虚宗弟子？？"

　　"对！还说——"赵小四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此生最大的肺活量，把下半句砸了出来——"条件是跟你住同一座峰！哪座峰都行！草棚也行！他说他不挑！！"

　　沈潇沉默了片刻。然后关上了门。

　　赵小四的声音从门板另一边闷闷地透进来："沈潇？沈潇你开门啊——掌门让你去正殿，掌门说让你跑着去——沈潇？！"

　　门又开了。沈潇把外袍往身上一裹，头发没梳，鞋趿拉着，脸上顶着一道门框撞出来的红印子，就这么朝正殿方向跑了出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鞋穿反了。

　　赵小四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鞋穿反了都不换……这人是不是没睡醒。"

　　沈潇在跑。

　　弹幕只有一条，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字体加粗加大——他说下次见面加量。他带了十二个人。他妈的他真的加量了。

　　然后她拐错了一个弯，一头扎进了洗剑池旁边的竹林。竹叶扑簌簌落了一头。

　　正殿前的广场上，顾长惜正在经历人生中第三十二年最漫长的一个早晨。

　　他天没亮就到了太虚宗山门口。带着十二个人——一个红烧肉厨子，一个十五岁背巨剑的少年，一对为了上下铺打架的双胞胎，七个从万川域佣兵堆里捡来的打架好手。所有人站在山门口等开门的时候，守门弟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十三个行走的门规违规项。

　　然后云中君来了。

　　然后云中君让他站在广场上等。然后端了杯茶出来，站在台阶最上层，低头看他的眼神让顾长惜觉得后背有点痒——不是不舒服，是那种被看穿了但不知道被看穿了多少的感觉。

　　"顾长惜。万川域第一剑修。三十二岁化神期。"云中君把茶杯从左手换到右手，语气跟念菜单似的，"过去十二年里来太虚宗门口找过十七次架。每次打完就走，从来不进门。今天怎么——"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十二个人，"还带了团。"

　　"我不是来找架的。"

　　"我知道。找架不用换新衣服。"

　　顾长惜的表情裂了一下。

　　他身后，背巨剑的少年阿满"噗"了一声。顾长惜回头瞪了他一眼，阿满把嘴捂住，但肩膀还在抖。旁边的双胞胎——左小七和左小八——正在用眼神互相推卸责任。老赵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边，仿佛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丢人的老大。

　　顾长惜深吸一口气，把话直直地砸了出来："我要加入太虚宗。这些人也是。我们十二个——所有人——以前没有宗门，以后有。就是太虚宗。"他顿了一下，"条件就一个——跟你门下的沈潇住同一座峰。哪座峰都行。草棚也行。我不挑。"

　　戒律堂长老从正殿里探出半个身子，嘴张了一半。

　　云中君喝了口茶。动作很慢。沈潇从竹林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用茶杯挡住嘴角——不是因为茶水太烫。

　　"顾长惜。你知道太虚宗收弟子的规矩吗？要考核。要灵根测试。要师承推荐。要——"

　　"我没有师承。"

　　"我知道。"云中君顿了一下，"你师父是李忘川。当年他在太虚宗门口求了一夜，没一个人出来。"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那种沉甸甸的安静。

　　顾长惜脸上的笑收了一点点。不是没了——是换了一个版本。挂在嘴角上，但没进到眼睛里。他身侧的手指弯了一下——常年握剑的手，指节上全是旧茧。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怂，"我师父的事，跟你们这一辈没关系。跟我自己有关系。我走了十二年——打遍了万川域，打到太虚宗门口，打到噬月宫地界。打完了。然后我发现——"

　　他停了。

　　因为他看见沈潇了。

　　她从正殿侧面的台阶边上跑过来，头发上挂着一片竹叶，额头正中顶着一道红印子——大概是撞门框撞的。鞋穿反了。左边是右脚，右边是左脚。

　　顾长惜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我发现走了十二年想去什么地方。原来已经走过头了。"

　　沈潇把脚钉在台阶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然后抬头看了看顾长惜——他的目光正从她额头上那道红印子移到她穿反的鞋上。嘴角的弧度从"端着的笑"切换成了另一个版本。那个版本的学名叫"想笑但觉得笑了不太合适所以忍住了但没完全忍住"。

　　云中君顺着顾长惜的目光看了一眼台阶侧面的沈潇。又喝了口茶。

　　"准了。"

　　"——啊？？"戒律堂长老差点从门槛上栽下来，"掌门——十二个——全部？？不考核？？不——"

　　"我说准了。"云中君头都没回，"你先把你欠剑阁的两百块灵石还了。再跟我谈规矩。"

　　戒律堂长老把剩下的话生吞了回去。

　　"掌门峰有座西偏院。"云中君转向顾长惜，语速不快，"离沈潇的东偏院隔了一片竹林和一条引水渠。不大——但住得下十二个人。你要是嫌挤——"

　　"不嫌。"顾长惜脱口而出。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打断了掌门说话，赶紧补了一句："——不嫌。前辈。"

　　云中君端着茶杯转身往正殿里走。经过沈潇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音量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

　　"你早上跑错路了。洗剑池在西边——你从竹林里转出来的时候应该看到那片院子了。离你的屋子不到一炷香。"

　　"……掌门。你说准了——"

　　"人家带了十二个人来投奔。我不准——"云中君喝了口茶，"你是不是想让我当坏人？"

　　然后她端着茶杯走了。步伐不快不慢。沈潇看见她肩膀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往上提了半寸——她在笑。

　　广场上。十二个散修面面相觑。

　　阿满拉了拉顾长惜的袖子："顾大哥。掌门说的准了——是准了的意思吗？"

　　"是。"

　　"那我们——可以进去了？"

　　"可以。"

　　"不用打？"

　　"不用。"

　　"那以后我们就是正道的人了？"

　　顾长惜低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不是期待，是干净的、不加修饰的"哇竟然真的可以"。顾长惜抬手拍了拍他的头："你本来就是正道的人。只是没找对门而已。"

　　沈潇从台阶上走下来。竹叶还挂在头发上。她走到顾长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有很多话想说——你怎么来了、你连夜赶过来的吧、新衣服新发冠新胡子、你说"走过头了"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殷无渊放话要我了你还来你是不是缺根筋。

　　但她最后说出口的是："你带的人里面有会做饭的吗。"

　　顾长惜愣了。

　　"膳房的饭不好吃？"

　　"不是。是上次考核你在迷雾林说你们散修在外面都是自己做饭的。我寻思着十二个人——总得有一个会做饭的吧。"

　　顾长惜看着她。嘴角往一侧扯开了一个弧度。不是嚣张的那个笑。是另一个——有点笨拙，有点不知道往哪放，但很真。

　　"……有。老赵会。红烧肉做得不错。"

　　站在后排的老赵——一个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的矮壮汉子——举起一只手示意了一下。那只手上还沾着今天早上在路上摘的野葱。

　　"那行。"沈潇把头发上的竹叶摘下来，"走吧。我带你们去西偏院。路有点绕——我刚绕错过。"

　　她转过身朝西边走。走了几步发现顾长惜没跟上来。回头。

　　他站在原地。日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深蓝镶金的边。

　　"沈潇。"

　　"嗯？"

　　"你刚才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来干什么'。是'有没有会做饭的'。"

　　"……这有什么——"

　　"有。"他打断了她。然后把剑鞘往肩上磕了一下，迈开步子跟上来。"我来了。有会做饭的。新衣服换了。胡茬刮了。这辈子第一次给人行礼——还是给正道掌门。你额头怎么回事。"

　　沈潇下意识摸了一下额头上那道红印子："撞门框了。你刚才说'新衣服'——你上次那件旧的呢。"

　　"扔了。"

　　"为什么。"

　　"那件在迷雾林沾了太多泥。不好看。"

　　不好看。万川域第一剑修，化神期，过去十二年穿同一件旧袍子打了十七次架从来没在乎过好不好看。今天忽然在乎了。

　　沈潇把脸转回去。不看他的眼睛。步伐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三十——不是赶时间。是她需要用走路把心跳重新踩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