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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穿越成男人啦? 沈笑笑从悬 ...

  •   沈笑笑对"现实生活"这个词的理解,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就跟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的现实是早课、食堂、社团活动、周末约会。她的现实分成两层。第一层是必要的——上课、考试、交作业、按时交房租。第二层才是真正的——每晚九点之后,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几个小时。

      她是一个腐女。不是那种随便嗑嗑的轻度爱好者。她是那种能为一对CP写三万字分析帖的人,是那种能从一个分镜的眼神里解读出八百字小作文的人,是那种凌晨三点还在论坛跟人争论"攻受站位"到天亮的人。她在一家耽美漫画论坛上拥有一万三千个粉丝,ID叫"笑笑今天也在嗑"。这个ID比她本人有名——论坛上的人知道"笑笑"能在一周内产出一篇万字同人,知道"笑笑"嗑CP的角度永远比别人刁钻一个维度。但没人知道屏幕后面的人长什么样、住哪里、有没有家人。

      她不介意这种分裂。甚至可以说,是她主动维持的。因为她很喜欢第一层世界里的人了解第二层世界。第二层世界是她自己建起来的,里面住满了纸片人,按照她喜欢的剧情发展,按照她觉得舒服的步调推进。那个世界有规则,有逻辑,有回报——你付出热情,它回报你一个让你失眠到凌晨三点的画面。现实世界做不到这个。现实世界的规则她十七岁就懂了:该失去的东西不管你有多不想失去,都会失去。

      父母是在她高一下学期走的。同一场车祸。一个闯红灯的货车司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傍晚,两个人去买菜的路上。她那天在学校上晚自习,班主任把她从教室里叫出去的时候表情很怪。她以为是考试的事,还在想这次物理没考好也不至于叫家长。

      然后班主任说了一个她余生都会记住的句子:"笑笑,你爸妈出了点事。"

      出事的不是她父母——出事的是她的整个生活。从那一刻起,所有"正常"的东西都变成了"曾经"。曾经回家有人做饭。曾经过年有人给压岁钱。曾经填表格的时候可以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一个不用思考的号码。

      父母留下了一笔钱。不算多,但够她读完高中和大学。他们没有留下别的——没有遗书,没有未完成的心愿清单,没有"爸妈希望你以后怎样"的叮嘱。他们的离开干净利落到近乎残忍,但也给了她一个意外的东西:自由。她不用再对任何人负责,只需要对自己。

      她用这笔钱租了学校附近一个小单间,高中剩下的两年一个人过。同学们知道她的事,同情了一个月,然后就忘了——高中生有自己的烦恼,没有多余的内存长期储存别人的悲剧。她不怪他们。她自己也不怎么想这件事了。不是不难受,是难受没有用,而且难受太久了会耽误写作业。

      大学考上了A大中文系。选这个专业没有特别的原因——她作文一直写得好,论坛上的分析帖就是她的作品集。大学三年,室友换了两拨,没人知道她父母的事。她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说出来的过程很麻烦——要先铺垫,然后说出来,然后看对方露出那种"你好可怜"的表情,然后还要反过来安慰对方说"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一套流程下来至少半小时。她不想浪费这半小时。

      她的社交圈维持在"友好但不过界"的安全范围。系里认识她的人说她性格好、笑得好看、不怎么主动找人但被找了一定会回应。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热情百分之九十都给了纸片人。不是逃避现实——她试过在现实里投入感情,她父母就是她的人生里最大的一笔感情投资,结果血本无归。从那以后她的情感预算就改了:只投稳赚不赔的。纸片人不会闯红灯。纸片人不会在某一天忽然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到大三上学期末,她的生活平静得像一盆放凉了的白开水。成绩中上。考勤及格。银行卡余额勉强够下学期的房租。计划是考研,找个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的工作,一辈子一个人过完。不是不期待更多——只是觉得没必要。她已经把"更多"这个东西从人生预期里划掉了。因为不期待就不会失望。这是她十七岁那年用两个葬礼换来的核心算法。

      然后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从拐角冲了出来。

      她当时正走在从便利店回出租屋的路上。左手塑料袋里装着一桶泡面和一瓶酸奶,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刷出来的漫画更新——她的本命CP,追了三年的那对,终于在这一话里互相确认了心意。跨页大图上两个身影靠在城楼的瓦檐上,额头抵着额头,台词只有一句:你来了。嗯,来了。

      她站在斑马线正中间,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嘴角往上翘,眼眶有点热——不是哭,是那种追了三年终于看到结果的满足感。三年。她在这对CP上倾注的时间比任何一门专业课都长。她为它们写过同人、画过分镜草图、在论坛上跟人掰头过攻受问题。她从这对CP身上得到的陪伴,比过去三年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然后刹车声。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尖响。她抬头的时候车灯已经淹没了整个视野。

      她最后的一个念头不是父母,不是遗憾,不是"人生走马灯"——她在想:妈的,明天还有番外篇。

      然后世界黑了。

      意识消散之前,她好像听见了什么碎裂的声音。很轻。像一块冰从高处掉进了水里。

      ——

      疼。

      意识回拢的时候,第一个抵达感官的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疼。全身上下从后脑勺到脚后跟,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报告不同的伤情。后脑勺钝痛,像被人用砖头拍了。左手臂撕裂般的锐痛。肋骨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闷疼。右膝盖肿得发胀,像是里面被人灌了热水。

      她趴在地上——不对,不是趴。是侧躺着蜷在什么湿冷的东西上面。鼻尖有一股很浓的泥土味,混着植物腐烂的甜腥。空气凉而潮,不是空调房里那种干燥的冷,是山里的那种带着水分和草木气息的冷。

      她睁开眼。

      头顶不是她出租屋里那盏坏了半年的吸顶灯。

      是树冠。层层叠叠的树冠和纠缠的藤蔓织成一张疏密不一的绿网,缝隙里漏下几缕发白的天光。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有鸟叫——不是城市里的麻雀叽喳,是一种拖着长尾音、像在召唤什么东西的鸣叫。

      她用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然后又用了好几秒试图坐起来。第一次没成功——左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衣料和血痂粘在一起,一撑地就扯开,痛得她眼前冒出几朵雪花。她咬着牙,侧过身用右臂撑着地,一寸一寸地把上半身抬起来,后背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这时候她注意到了第一件不对劲的事。

      衣服不对。她身上穿的不是过马路时那件灰色卫衣。是一袭青灰色的交领长袍。布料的触感粗粝,带着一股陈旧的樟木味,像在箱子里压了很多年。

      然后她注意到了第二件事。

      胸口是平的。

      她把交领扯开往里看了一眼。没有。锁骨下面一片平坦。不是瘦得平——是男人的平。

      她把手伸下去摸了一把。

      僵住了。

      那种感觉没法用任何语言精确描述。就像你打开自己家门,发现里面住着另一家人,家具全换了,格局全变了,但门牌号是你家的。她摸到的是陌生的轮廓——是存在的,是温热的,是连在她身体上的,但绝对不是她的。

      她把手抽回来。整个人靠在树干上,盯着头顶的树冠看了一阵。没有尖叫。没有崩溃。不是因为心理素质好——是因为十六岁那年坐在殡仪馆的塑料椅上等父母遗体火化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尖叫"这个反应从自己的情绪库里面淘汰了。尖叫没用。崩溃也没用。

      她做了一件很沈笑笑的事:在心里打弹幕。

      弹幕一:穿越。弹幕二:女变男。弹幕三:身上全是伤,疑似从高处坠落。弹幕四:附近有水源。弹幕五——她侧头望向不远处那条闪着天光的溪涧——有水就能活。

      她撑着树干站了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针捅了一下。她咬着牙,没停,一瘸一拐地走到溪边蹲下来。

      水面映出一张少年的脸。

      眉目清秀到接近中性。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细腻的白,是失血过多后的苍白。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下巴尖瘦,锁骨的凸起从松垮的领口里顶出来。十七岁左右,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脸的底子是干净的。尤其是眼睛——眼尾带着一点天生的向上弧度,像随时在准备弯起来笑。

      她盯着水面上的这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

      不是苦笑。不是悲壮。是真真切切、发自心底的——兴奋。

      她抬起右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比原来大了小半号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根手指依次弯曲,再依次伸直。灵活。有力。比她那具原来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的身体强多了。

      "男的。"她对着水面上的少年说。

      然后她笑了。不是沈笑笑那种露八颗牙不管形象的咧嘴大笑,但也不是礼貌的距离——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很安静地烧,不烫人。但你会觉得这双眼忽然亮了。

      她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恐惧的摸索——是带着好奇和某种不能完全说出口的期待的审视。她撩开左手的袖子看伤口,注意到小臂的肌肉线条比她原来那具身体的胳膊清晰。她活动了一下肩关节,没有原来那种久坐伏案导致的酸痛。她深吸一口气——肺活量明显更足,一口气能吸到很深的底部。

      然后记忆来了。

      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塞了一个接口不太对的U盘,断断续续的画面和声音涌进来——太虚宗。外门弟子。三灵根。被内门弟子踩在演武场的地上。有人笑着说"沈潇你这种废物活着干什么"。一脚踹在胸口。失重。风声。然后是无尽的、绿色的树冠和藤蔓——然后是她的意识入驻。

      她消化这些记忆花了几分钟。

      原主叫沈潇。十七岁。太虚宗外门弟子,灵根资质差到几乎可以忽略,在宗门里属于谁都能踩一脚的存在。被推下悬崖——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

      换句话说,原主的人生是一张负分成绩单。

      然后她来了。

      她蹲在溪边,用手指沾了溪水把脸上的血迹和泥印擦掉。动作不快,一边擦一边想。

      她想起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用了六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人。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对生活的期待值,不让它超过能力范围。她不敢期待被需要,不敢期待被爱,不敢期待任何超出自己掌控的东西。她的人生策略是防守型的——不要受伤,不要失望,不要再次体会站在殡仪馆塑料椅前面那种整个世界忽然往下塌的感觉。

      但这个策略有一个副作用:她从来没有真正地活过。她在原来的世界里是个旁观者——看纸片人谈恋爱,看室友约会,看同学毕业旅行。她自己的故事一直是暂停状态。

      现在她站在一条溪涧边上。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

      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会用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标签来判断她是谁。

      她可以在这里成为任何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每一圈都带着一种她说不太清楚的感觉——不是纯粹的兴奋,不是纯粹的恐惧,是两种东西搅在一起之后的某种化学反应。她站在溪边,看着水面上那张陌生的少年的脸,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自由。

      她蹲下去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冷水激得她一哆嗦。她直起身,用手背擦掉下巴上往下滴的水珠,然后对着水面上的自己——她现在决定叫他"自己"了——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楚。

      "沈潇。你这辈子归我了。我不会让你活得太差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我穿越成男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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