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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人行 第二章五人 ...

  •   第二章五人行

      小吃摊的灯泡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用一根红色的塑胶电线从棚顶吊下来,风大的时候会轻轻晃,连带着整张桌子的光也一荡一荡的。林若清第一次来的时候被这盏灯晃得眼晕,现在她已经习惯了,甚至在灯光荡到某个特定角度的时候会下意识偏一下头,动作肌肉记忆级别的精准。

      她坐在老位置上——靠墙,背对墙壁,面朝门口。这个位置她已经坐了半年,卖甘蔗水的阿婆管它叫“林家丫头的专座”。她面前摆着一杯甘蔗水,还没喝,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黑色笔记本摊开在左手边,翻到新的一页,页眉写着日期和“第二次全体会议”。

      “人到齐了吗?”她头也没抬。

      何景轩已经数完了。他自己不需要数出声,只是目光在桌边点了一遍——沈逸在他右手边,吴思远在对面啃一串沙爹,温玉还没到——然后开口:“差一个。”

      “温玉。”林若清说,语气像在念一条天气预报。

      “他说他会来的,”吴思远嚼着肉说,“他今天下午跟我说了一句‘放学见’,然后就走了。”

      “他跟你说了‘放学见’?”沈逸挑了一下眉毛,“他跟我说的也是这三个字。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这个人是不是只会说三个字的句子?”

      “他在我面前说了五个字。”何景轩想了想,“‘好,谢谢,不用。’——不加标点是五个。”

      “那是拒绝的模板。”林若清翻了一页笔记本。

      这时候吴思远忽然举起手里的沙爹签子,往校门口方向一指:“来了。”

      温玉正从巷口走过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依然宽松,露出一段白得过分的锁骨。校服搭在小臂上,走路的步频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从小被礼仪老师掰过的那种直。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脚边拖出一条偏瘦的影子。

      他走近的时候,桌上四个人看清了他脸上的配置。

      墨镜。又是一副墨镜。和昨天那副不一样——昨天是黑色的金属框复古款,今天换成了玳瑁色的圆框,镜片稍浅,能隐约看见后面的眼睛。

      吴思远先开了口。他把沙爹签子放下,认真地看着温玉:“你是不是把你们酒店所有的赠品墨镜都拿了一遍?”

      “这是另一副。”温玉推了推镜腿,语气坦荡,“昨天那副被你没收了,我回去找了一下,家里还有。”

      “你家是开酒店的。”沈逸说,“你家的赠品库存够你戴到毕业。”

      “所以这个不叫挥霍,叫资产合理调配。”温玉说着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他皱了皱眉,像是被这个声音吓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幅度非常小——眉尖拧了不到一秒就平复,但林若清看到了。

      她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怕刺耳声音。对低频噪音敏感度高于常人。

      然后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墨镜的鼻梁上。

      温玉这次没有往后缩。他甚至微微低了低头,方便她拿。林若清把墨镜折好,和昨天那副放在一起——她的书包侧袋里已经整整齐齐叠了两副墨镜了。

      “没收。”她说,语调平得像在签收快递。

      “我明天还会戴。”温玉说。

      “那我就收三副。”

      “第四副呢?”

      “开个小型展览。门票钱补贴帮费。”

      温玉的嘴角动了动。梨涡浮出来了——右边那个,浅而快,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菜单开始看,但林若清注意到他根本没有翻页。

      这个人点菜不需要看菜单。

      她知道,因为昨天他点的炒粿条没看一眼菜单。前天在食堂,他也是直接在青菜那栏划了线。他对食物的决策速度远快于正常人的平均值——要么是选择困难症的反面,要么是他已经习惯了不花精力在吃这件事上。

      她把这条也记在心里。

      “人到齐了,”林若清清了嗓子。声音不大,但桌上另外三个人的习惯反射立刻被触发——沈逸把椅子往前挪了十公分,何景轩放下了手里的笔准备记录,吴思远把碗推到一边清了清桌面的战斗区域。

      温玉慢了半拍。他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然后也跟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动作带着一种不熟练的配合。

      “轻食重义第二次全体会议。”林若清翻开笔记本,抽出夹在扉页的签字笔,“今天的议程一共有三项。”

      “三项?”沈逸已经进入了随时准备吐槽的模式,“我们是不是越来越像真的组织了?下次要不要订制服?”

      “你的提议已记录。”林若清没看他,“第一项——陈知远学长与温玉的关系。”

      “太好了,”何景轩轻声说,“我们太想知道了。”

      林若清朝温玉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温玉确实在点头。他点头的幅度很小,像用下巴敲了一下空气,但表情很认真。思考了半响,才慢悠悠的说“他是我哥。”

      “你姓温,他姓陈。”显然这个答案大家不满意。

      “温是父姓,不代表我们家没有别的姓,很难理解吗?”温玉的表情还是很严肃,似乎对此答案并没有什么需要追究的价值。

      “好吧”,林若清打断其他人想追问的意图,“这个不重要,以后再议。我们是一个团结的高智商的全能的帮派,不是八卦团。”

      “那为什么要强调高智商的更恐怖?”吴思远插嘴,满手的沙爹酱还亮晶晶的,“我们又没打算犯罪。”

      “那不是犯罪。”林若清端起甘蔗水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那是给沈逸一个解释——他上次问我我们这个组织和隔壁班那帮收保护费的有什么区别。”

      “然后我被你说服了。”沈逸举手,“帮主你当时原话是‘他们收五块钱保护费最后被记过,我们如果做坏事,校长只会找不到证据。’”

      “我没有说后面半句。”

      “你的表情说了。”

      何景轩在记录上写:沈逸指控帮主用表情进行犯罪暗示。帮主否认。证据不足,记录在案。

      温玉听到这里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但他嘴角的梨涡出卖了他——这次是左边那个。林若清第一次注意到他左边也有一个,只是比右边浅,平时不笑到一定程度不出来。

      “第二项议程。”林若清没理会他们的斗嘴,翻了一页纸,“因为某些人对于昨日分工有意见,今日再次确认并公布组织架构与分工。”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子正中间。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凑近——纸上是五个名字,名字后面各标了一行职务。

      林若清——帮主(全局统筹)
      沈逸——任务执行(情报收集、外勤、厚脸皮事务)
      何景轩——会议记录(文档管理、帮派档案)
      吴思远——后勤保障(场地、饮食、体力输出)
      温玉——财务(出钱)

      沈逸看着自己的标签,张嘴想抗议。林若清在他开口前举起一根手指:“你抗议的台词上次说过了,我已经存档了。版本内容如下:‘为什么我是任务执行,我明明是智勇双全的类型。’我的回复是——我们需要一个愿意出丑的人。你的原话是‘那确实是我。’”

      沈逸的嘴张着一半,合上了。何景轩在旁边没忍住,轻轻地“噗”了一声。那个声音被笔尖压在纸上,但沈逸还是听见了。他转头看了一眼何景轩,对方立刻把脸埋进笔记本里,只露出一对微微发红的耳廓。

      吴思远倒是很满意自己的分工:“后勤保障,那意思就是我来占座、搬东西、还有人吃多了我负责扛回去?”

      “是的。”林若清说。

      “那没问题。你看,这个定位多准。”他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对旁边的温玉说。

      温玉看了看他的肱二头肌,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臂。他把卫衣袖子往上拽了拽,露出手腕——腕骨细而突出,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他默默地又把袖子放了下去。

      “财务。”他念了一遍自己的职务,“就是付钱的人。”

      “你钱最多。”林若清说。

      “这个评价我没办法反驳。”温玉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钱包。一个黑色的长款折叠钱包,皮面没有任何logo,但皮质的光泽露出它的价格。他把钱包放在桌上,推向桌子中间,“今天的预算多少?”

      “你先收起来。”林若清按住钱包推回去,“财务不是只负责撒钱。你要参与议事、表决、以及——”她想了一秒,“——当一个正常人。”

      温玉眨了眨眼,把钱包收了回去。他没有反驳,但表情里有一种微妙的困惑,像一个做题时被步骤卡住的学生。

      “第三项。”林若清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今日财物流水。收入:温玉首笔帮费五十新币。支出:五杯甘蔗水,四串沙爹,两份炒粿条,一份蚝煎。”她念完关上本子,“结余:两新币四十毛。吴思远,你蚝煎点的是大份?”

      “饿了。”吴思远毫无悔意。

      “下次先表决再点大份。这是制度。”

      “我们是文雅的人,”何景轩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雅人吃东西之前也要按规矩来。”

      吴思远看看何景轩,再看看林若清,看看自己盘子里的蚝煎壳。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把蚝煎推到桌子中间。动作带着巨大的不舍,表情就像割地赔款。

      “这就算我交的第二笔帮费。”

      沈逸立刻伸筷子夹走一块。何景轩看了他一眼,把蚝煎往沈逸那边推了半寸。林若清没有参与这场抢食,她正看着温玉——他发现桌上的辣椒酱没了,正在朝阿婆的方向举了举手,手势低调得像是只动了动手指,但阿婆竟然看到了。转学生和卖甘蔗水的阿婆之间隔了十二张桌子,但这个沟通零延迟。

      这个人的生存能力比他看起来强得多。林若清在心里修正了对温玉的评估。不是需要照顾的人——是正在观察这里所有人,就像所有人正在观察他。

      第三轮甘蔗水上桌的时候,吴思远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水液晃了一下,差点洒。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表情异常严肃。

      桌上安静下来。吴思远难得严肃,上一次出现这个表情还是体育课测一千五百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鞋带系错了。

      “我们的帮派——组织——管它叫什么——到底要做什么?总不能每周坐在这里吃东西记账,”他摊开手,掌纹里还嵌着沙爹的油光,“我们总得有点正事。”

      “我上周说过。”林若清说,“轻食重义是做正事的。只是正事还没来。”

      “什么正事?”

      “信息管理。”

      吴思远眨了眨眼。他的理解速度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从疑惑到思考到放弃,三个阶段走了大约五秒,然后他转向何景轩:“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知道很多事,但不一定要说出去。”何景轩放下笔,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安静,“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是重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沈逸身上停了不到半秒。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林若清。

      沈逸本人也没注意到。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吃何景轩推过来的蚝煎。他的筷子夹起一块煎蛋,蛋的边缘烤得焦脆,何景轩刚才特意挑了这块放在最上面。沈逸一口吃掉,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个好吃”。

      “所以我们是——一个互相保守秘密的帮派。”温玉总结。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但手肘撑在桌沿,形成了一个慵懒和端正并存的身体语言。这个姿势很难摆。他可能是天生的。

      “是这个方向。”林若清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好办,”温玉说,“我秘密很多。”

      沈逸差点把筷子上的蚝煎掉回盘子里。

      “转学生你这么入戏?”他擦了擦嘴,“我们还没问你到底为什么转学呢,从加拿大跑回新加坡,就为了来念一所普通高中?”其实一点都不普通。

      “为了远离我前男友。”

      桌上安静了。

      安静得非常彻底。隔壁桌炒粿条的滋啦声忽然变得特别响亮。何景轩的笔停在纸上。吴思远的筷子夹着一块炒粿条悬在半空,粿条滑下去落在盘子里,他没发现。

      林若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甘蔗水。她端杯子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和刚才讨论组织架构时的节奏完全一致。她的右手在本子上划掉了“转学原因”后面那个问号。

      沈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反应方式是——推了一下温玉的肩膀。“你还真回答啊!”

      “你问的。”温玉歪了歪头。

      “问了你真就答?你不是应该编点什么——说什么家里企业需要你——”

      “我不会编。”温玉的语气很平静,和说“今天天气热”是同一个调子,“我来新加坡是因为和那个人分手了。不想和他在一个学校待着。我爸说可以回来,我就来了。”

      吴思远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解冻。他他愣了很久——大约十到十二秒——然后他开口了。

      “那你前男友帅吗?”

      沈逸一巴掌拍在桌上,蚝煎的盘子跳了一下。“吴思远!你的关注点!”

      “我就问问!”吴思远举起双手,表情诚挚得像在做体育课的拉伸运动,“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我问了你们心里也想问对不对——所以帅不帅?”

      “帅的。”温玉认真地想了想,“很帅。那种——你明知道应该讨厌他但还是觉得他帅的,帅。”

      “好了够了。”沈逸捂住了脸。何景轩在旁边把蚝煎又往他手边推了推,默默推了大概两厘米。

      林若清等这个笑闹的峰值过去后,开了口。她的声音不高,但像被调过频似的,刚好能切进嘈杂的背景音,让在座的人听得清楚。

      “所以你的转学理由是——分手后不想和前任在一个学校。”

      “嗯。”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林若清站起来,拎着书包的带子甩到肩上,那个动作干脆到像在军训,“下次集会时间我会通知。”

      何景轩合上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用小字加了一行备忘:

      沈逸的筷子今天拿反过一次。他吃蚝煎的时候一直在说好吃。在我把整盘推过去之前,他已经吃了六块。他数没数这件事我不知道。

      他停了笔,抬头。沈逸正在和吴思远就蚝煎的最后一筷子展开某种原始而无效的争夺。温玉在旁边看着,右手托着下巴,视线跟着筷子来回移动,脸上带着一种“我在看动物世界”的趣味。

      何景轩把这张餐桌收进眼底——灯泡在晃,五杯甘蔗水各剩了不同的量,温玉的杯子空了,沈逸的杯子剩最多。

      他把本子放进书包,站起来。

      “明天上学我想绕一点路。”沈逸忽然说,脸冲着吴思远,话却是对何景轩说的,“你走哪条?”

      “公园旁边那条。”何景轩说。

      “那我跟你一起。”

      “你上次说那条路蚊子多。”

      “今天突然觉得蚊子多的路也挺好。”

      何景轩没有回答。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走到沈逸旁边时脚步放慢了三分之一拍,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巷口走。

      吴思远在后面把最后的蚝煎塞进嘴里,含含混混地嘟囔了一句:“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

      温玉没有站起来。他把椅子往桌边推回去,椅子腿和地面摩擦——他这一次提前抿了一下嘴,做好了准备。然后他站起来,朝相反的方向走。

      校门口那辆黑色的车正安静地等在那里。后窗的玻璃摇下来两寸,陈知远的脸在窗后露出一半,正低头看一本精装书。金丝边眼镜的边框被路灯的暖光镀成铜色。他没有抬头看温玉,只是在他拉开车门的时候说了一句——

      “今天比昨天晚了六分钟。”

      温玉坐进后座,关门。车内的冷气裹上来,把他从小吃摊上带出来的那股烟火气一秒钟内抽干净。

      “今天议程比较多。”

      “你们的组织有议程?”陈知远翻了页书,没有抬头。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食指上有一块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有。”温玉系上安全带,转头看着车窗外小吃街的灯光越来越远。顿了一下,他说,“我还有职务。”

      陈知远翻书页的手停了。停了大概一秒。然后继续翻过去。

      “什么职务。”

      “财务。”

      陈知远嘴角浮起了一点弧度。那个弧度轻到像水面被针尖点了一下,算不上任何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书合上,放在膝上,推了推眼镜。车子驶过路减速带时轻轻颠了一下,他的肩膀和温玉的肩膀在同一个节拍上晃了晃。他们的中间隔了一个扶手箱。扶手箱上没有放任何东西。

      林若清此刻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她把书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从侧袋里掏出两副墨镜,放在书桌上。一副黑色金属框,一副玳瑁色圆框。两副墨镜并排放在一起,镜片上倒映着台灯的光。

      她在笔记本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她从第一次聚会就开始留的空白——整页只有最上面一行字:

      *温玉:为什么同意加入。待观察。*

      她划掉这行字。用签字笔在旁边写下更新后的版本。

      *温玉:加入原因——没有人问过他。他在等我们问。*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有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一次次暗下去。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职责履行得很好——管全局,定制度,没收两副墨镜。

      但她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画面:温玉在坦白前男友后,吴思远愣完开口,沈逸拍桌,何景轩推碗。所有人各司其职。而她——她在端杯子喝水。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够长,长到她确认了一件事。

      温玉的取向。

      确认了就够了。她不是那种会因为八卦而兴奋的人。她只是在归档——她在心里把温玉的名字旁边标注上了一条新的标签,然后把文件夹合上。

      但有一瞬间——就是在温玉笑着说“很帅,你明知道应该讨厌他但还是觉得他帅”的那一瞬间——林若清注意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负担。说“前男友”三个字的时候,和说“甘蔗水有点甜”用的是同一个声调。

      这个发现让她停下了正在归档的动作。

      她想起自己每次提到“林家”两个字时,不由自主收紧的下颌骨。想起自己每次被亲戚问“以后嫁到谁家去”时,需要在心里默念三遍深呼吸才压下去的愤怒。

      温玉不设防。

      而她这辈子都在设防。

      这中间差了什么,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有点羡慕。

      她把这条写在笔记本扉页的最底下,字迹细小,压线。写完没有再看第二遍。

      关了灯,闭眼。

      明天还会有第三副墨镜,她知道。她也知道明天她还会同样去收。

      因为你管住自己能管的事,生活就有秩序。而她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切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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