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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殿下,哄哄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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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大靖的皇城落满海棠。
整条长街寂静无声,唯有黑底金线的仪仗缓缓前行,百姓沿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因车辇之中,坐的是当今权倾天下、无人敢直视的少年摄政王——萧烬宸。
萧烬宸生来便是天之骄子。
自他降生那日,天降祥云,星象大吉,皇室便早早认定,此子生来便该俯瞰众生。年仅弱冠,他便扫清朝堂乱局,手握半壁江山,文能安邦,武能定乱,容貌更是冠绝京华,无人能及。
可偏偏,这位世人仰望、百官畏惧的摄政王,性子冷冽如千年寒雪。
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眉眼淡时如远山覆霜,沉眸时便满是杀伐威严。寻常人别说靠近,便是远远望他一眼,都忍不住心生胆寒。
世人都说,萧烬宸这一辈子,心是冷的,骨是硬的,这世间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更暖不了他分毫。
摄政王府里,更是连落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此刻正殿之内,案上奏折堆积如山,黑衣玉冠的少年端坐主位,指尖握着朱笔,批阅政令。满殿侍卫、侍从尽数垂手立在两侧,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位冷面王爷,招来祸事。
整个天地,都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又轻快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不同于旁人的拘谨惶恐,那脚步蹦蹦跳跳,带着几分毫无顾忌的雀跃,直直朝着正殿而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下一秒,素白柔软的帘幕被人轻轻掀开。
少年一袭月白色软锦长衫,眉眼生得温润清秀,肌肤莹白,唇瓣天然带着浅粉,眼角微微下垂,天生就带着几分软意。正是太傅府的小公子,苏温予。
在外人面前,苏温予向来是举止端方、温文有礼的世家嫡子,乖巧懂事,进退有度。
可唯独在这里,在萧烬宸的面前,他所有的规矩体面,尽数烟消云散。
苏温予一眼就看见端坐高位的萧烬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不管满殿还有多少旁人,径直小步跑到案前,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拽住了萧烬宸宽大玄色衣袖的边角。
指尖软乎乎的,轻轻蹭了蹭布料。
全场瞬间死寂。
侍从们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全天下谁不知道,摄政王最厌旁人近身触碰,轻则重罚,重则直接问责,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越雷池半步。
偏偏这位苏小公子,日日来黏,次次敢碰,却从来没有被苛责过半分。
萧烬宸握着朱笔的指尖微顿。
方才还覆着寒霜、毫无波澜的深邃眼眸,缓缓垂落,看向身侧拽着自己衣袖的小小少年。
那瞬间,满殿的凛冽威压,几乎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
眼底冰封的寒意,一点点化开,只剩下旁人从来无缘得见的、极浅极淡的柔和。
他放下手中朱笔,低沉清冷的嗓音,褪去了平日朝堂上的肃杀,染上独独属于苏温予的纵容:“怎么过来了?”
苏温予鼓着圆圆的腮帮子,眼尾微微泛红,仰头望着他,委屈巴巴地晃了晃拽着衣袖的手,软糯的嗓音甜丝丝地漫开:
“今日太傅罚我抄了整整三卷典籍,手腕好酸,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其实这点课业责罚,于旁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苏温予就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跑来他这里撒娇诉苦。
全世界都敬畏仰视的天之骄子,从来都是他最安稳、最无需设防的靠山。是不管闹了多大的脾气、受了多小的委屈,只要跑过来蹭一蹭、撒个娇,就一定会被好好接住的人。
萧烬宸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指尖上,眸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他微微俯身,不顾满殿下人在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少年纤细的手腕,语气是全然的迁就:“手疼?”
“嗯。”苏温予用力点头,顺势又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衣料,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耍赖,“王爷,哄哄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殿内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置信。
这世上,竟然有人敢对着杀伐决断、冷绝天下的摄政王,说出这样撒娇耍赖的话。
可萧烬宸只是深深看着眼前满眼软糯、满心依赖自己的少年,沉默片刻,然后,一字一句,轻轻应下。
“好。”
万人之上,寒霜覆身。
朝堂之上,他是执掌生杀、无人敢忤逆的少年摄政王。
可唯独在苏温予这里,他满身的锋芒与凛冽,尽数为一人卸下。
世人皆问,这世间究竟何人,能解帝王一身千年寒霜?
原来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伟业,不是什么天下苍生。
只是这样一个,会拽着他的衣袖,红着眼尾,软声同他撒娇,要他哄哄的小小少年而已。
他生来坐拥万里江山,受万人朝拜,一世孤寂清冷。
直到苏温予踏光而来,从此,岁岁风霜,皆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