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残月记》申可

9、第 9 章 三

　　三

　　沈听晚在沧澜帮的第一个任务，是帮阿福去码头扛货。

　　"咱们帮里现在的主要收入，是码头的搬运生意。"江九离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这条河叫澜水，往南走三百里就是出海口。过往的商船都要在这里停泊、卸货、再装货。以前整个码头的搬运生意都是咱们沧澜帮包了的，现在……"

　　她停了一下，脸色暗了一瞬。

　　"现在码头被'黑水帮'抢了大半。他们人多，有一百多号人，还有官府的背景。我们现在只能接点他们看不上的小活儿。"

　　沈听晚默默听着。

　　黑水帮。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到了码头，沈听晚才真正明白江九离说的"他们看不上的小活儿"是什么意思——码头最偏僻的角落，有一小堆货物，大概十几包药材，上面盖着油布，看起来已经淋了几天雨了。

　　"这是'仁和堂'的药材，"阿福佝偻着背走过来，指了指那堆货，"黑水帮不接这种小批量的活儿，仁和堂的掌柜是我旧相识，托咱们帮忙运到铺子里去。"

　　沈听晚点了点头，弯腰去搬最上面那包药材。

　　她从小练武，力气不小。但药材包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大概有二百来斤，浸了雨水之后更沉。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材包扛上了肩。

　　阿福惊了一下："小沈，你一个人搬？这包得有两百斤——"

　　"没事。"沈听晚把药材包稳稳地扛在肩上，另一只手还顺手拎起了旁边两包小一些的。

　　阿福张大了嘴。

　　沈听晚扛着药材包走在前面，步伐稳得很。她甚至还有余裕看了看码头的布局——

　　澜水码头呈狭长形，从北到南大约二里路。北面是深水区，大船停在那里，装卸货用的是黑水帮的人。南面是浅水区，小船和驳船停在这里，沧澜帮能接的活儿都在这一片。

　　但即便在南面，她也能看见黑水帮的人在不远处晃荡，眼神不善地盯着这边看。

　　"别理他们。"阿福低声说，"他们就是看不得咱们接活儿。"

　　沈听晚没有理他们。

　　她把药材包运到了仁和堂，掌柜的出来迎，看见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大的包，眼睛都直了。

　　"这位小哥好力气！"掌柜的赞叹道，"阿福，你从哪儿找来这么能干的帮手？"

　　阿福得意地一挺胸："那可不！咱们沧澜帮的人，一个顶他们黑水帮十个！"

　　沈听晚把药材包放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掌柜的付了工钱——整整五十个铜板，比她想象的多。

　　"下次有活儿还找你们。"掌柜的笑着说。

　　回去的路上，阿福一路哼着小曲儿，显然心情很好。

　　沈听晚走在后面，看着码头上人来人往，看着黑水帮的人在那边大声吆喝、指挥搬运，看着那些商人们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

　　她忽然想起父亲教过她的一句话："控制了一个地方的码头，就等于控制了那个地方的血脉。"

　　当时她只有十二岁，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