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残月记》申可

8、第 8 章 二

　　二

　　沧澜帮的"帮众"，沈听晚在当天晚上就见全了。

　　一共五个人。

　　江九离的娘叫霍红缨，就是茶馆老板娘。她年轻的时候是沧澜帮最厉害的女刀手，据说单枪匹马干翻过一整条街的混混。但现在她四十多岁，脸上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身体也不如从前了——三年前丈夫去世的时候，她大病了一场，从此元气大伤。

　　除了霍红缨和江九离，剩下的"帮众"是：

　　——老陈，六十二岁，以前是沧澜帮的账房先生。现在眼睛花了，算盘打得歪七扭八，但脑子还好使。

　　——阿福，三十多岁，是个驼背，力气很大，负责搬东西和跑腿。他小时候被遗弃在茶馆门口，是霍红缨收留他的。

　　——小石头，十四岁，孤儿，话很少，但跑得飞快。他是去年冬天被江九离从人牙子手里救下来的，从此跟着沧澜帮混。

　　五个人，加上沈听晚，六个。

　　这就是曾经称霸一方的沧澜帮，现在的所有家当。

　　当晚，霍红缨回来后看了沈听晚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阿福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汤。

　　"欢迎加入沧澜帮。"霍红缨给沈听晚盛了一碗汤，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听晚双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咸，鸡肉很柴，但热气扑在她的脸上，让她忽然觉得——

　　这是她十八年来，喝过的第一碗没有人盯着她喝的汤。

　　在靖安侯府，她每次吃饭都有规有矩。父亲要求她"食不言、寝不语"，要求她吃饭的速度、姿势、用哪只手拿筷子都有讲究。

　　可今天，没有人看她。

　　霍红缨在喝汤，江九离在啃鸡翅膀，小石头在偷摸摸地多捞一块鸡肉——被霍红缨一筷子敲在手背上，嗷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沈听晚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