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残月记》申可

2、第 2 章 侯府千金逃

　　六

　　入冬之后，事情忽然起了变化。

　　那天沈听晚回府，还没走进自己的院子，就被管家沈安拦住了。

　　沈安的脸色很凝重。

　　"少爷，侯爷请您去书房。"

　　沈听晚的心沉了下去。

　　父亲很少在冬天叫她去书房。冬天是父亲的"休整期"，他通常在这个季节处理政务、接见来使，不怎么管她。

　　她跟着沈安去了书房，推门进去，看见父亲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崇岳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两鬓已经有白发了。他在建安城的最高处建了这座侯府，从书房的窗户望出去，可以俯瞰大半个建安城。

　　"跪下。"

　　沈听晚跪下了。

　　这是规矩。不管有没有错，进了书房先跪下。

　　"你知道顾家吗？"沈崇岳把信扔到她面前。

　　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封提亲信。建安城顾家，向靖安侯府提亲，请求将顾家的一个女子送入侯府，为第十二房姨太太。

　　不对——第十一房。

　　沈听晚脑中轰的一声。

　　"父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顾家……哪个女子？"

　　"顾眠。"沈崇岳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念一道军令，"顾家的旁支女子，今年十八，容貌端正，品行尚可。顾家虽然没落了，但也是诗书之家，配得上做个姨太太。"

　　沈听晚的眼前一黑。

　　顾眠。

　　他说的顾眠，是她的顾眠。

　　不——不是她的。她们甚至不是朋友，她们只是……

　　可是，顾眠要变成她的姨娘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从她的天灵盖直直插下去，一刀到底。

　　她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指甲断裂的疼痛让她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

　　"父亲，"她的嗓音在发抖，但她拼命压住了，"儿臣……儿子，觉得……是不是太仓促了？"

　　"仓促什么？"沈崇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顾家主动提的亲，我答应了，下个月就进门。你有什么意见？"

　　沈听晚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在这个人面前跪了十八年。她在他面前背兵法、练刀术、挨家法、咬着牙不吭声。她做了十八年的"儿子"，就为了让他满意。

　　可她从来没让他满意过。

　　"……没有意见。"她低下头。

　　沈崇岳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书案后面："退下吧。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来书房两个时辰，我教你如何处理政务。你已经十八了，不能总这么混日子。"

　　"……是。"

　　沈听晚退出了书房。

　　外面的风很冷。她站在回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断裂的手指上沾着一点血迹。

　　她忽然很想笑。

　　她想，原来这就是命。

　　她在书铺里遇到的人，在茶馆里熟络起来的人，在柿子树下让她的墙碎裂的人——这个人，要变成她父亲的第十一房姨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