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被挚友强制了？》一定是西瓜吗

2、偶遇 “躲着我？

　　程朗这一宿睡得很不安稳，脑子里做着没边的梦。

　　一会儿是高中刚开学时各科老师的轮番下马威，一会儿是一次又一次的考试，成绩和琐事混杂着考验她的记忆，可她像是睁不开眼睛一样理不清头绪。

　　梦中的时间、地点、人物都模糊成一团，只有焦虑的情绪贯穿始终。

　　程朗只觉得被什么束缚着，难受得喘不过气，挣扎着想要摆脱这种桎梏。

　　“嗯。”

　　随着一阵剧烈的肌肉收缩，程朗终于从梦中解脱了出来。

　　干涩的眼睛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几乎让程朗条件反射地挣扎着起身，想要赶紧洗漱然后去上学。

　　可陌生的房间还是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程朗怀疑自己一闭眼就醒了，就像高中时熬到半夜还要6点起床的时光一样。

　　整个身体的零件都在因为缺乏休息而散发着负反馈，关节涩地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老机器，无声地抗议着，她怀疑只要一动就能听到“嘎吱”的响声。

　　她找到手机，按亮看了一眼，还真是没睡多长时间。

　　现在的情况和上学时的早晨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能继续睡了，并且要尽快出门。

　　连带着理智一起回笼的，还有昨晚的记忆。

　　程朗的束缚被解开的时候，理智和衣服都已经不见了。

　　“不要睡，不要睡。”

　　罪魁祸首姜迟对此毫无愧疚之心，还在旁边用力地晃着她胳膊。

　　“去洗澡，”她用天真柔软的语气理直气壮地说，“我抱不动你哦。”

　　程朗完全没有困，正常人都很难在这种情景下萌生出睡意吧！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姜迟，以及在思考怎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程朗坐起身，没想听她的话，打算直接穿衣服回家。

　　四下看了一圈，床上地下都没找到一点衣服的踪影。

　　“我把你的衣服洗了，你可以先穿我的睡衣。”姜迟早有准备，拿出了一套自己的睡衣。

　　“不要担心，明天早上就干了。”姜迟补充。

　　“你安心睡一觉好不好？我不会打扰你的。”

　　程朗完全没有被安慰到，但最终还是留下了。

　　盛夏里，凌晨四点天已经很亮了。

　　程朗坐起来，用手按住胸口，缓解着因为睡眠不足而砰砰乱跳的心脏。

　　姜迟在旁边蜷缩着睡成一团，睡得很熟。

　　没睡在枕头上，在床的一角压出一个凹陷。

　　像只知道不可以上床，还是半夜偷偷上床，睡在主人身边的猫。

　　明明在自己家，还睡得这么委屈。

　　比起身体上的难受，程朗现在还是心里的别扭更多一点。

　　昨天姜迟好大的阵势，折腾她半宿，倒也没下重手。

　　程朗满腔愤怒时，想要好好和姜迟谈谈，或者直接骂她一顿，然后又摔门而去，用声音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但是错过了时机，难道要现在把她叫醒，和自己吵架吗？

　　程朗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姜迟，没怎么纠结就直接放弃了这个想法。

　　况且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能对姜迟说什么，昨天晚上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现在的脑子乱成一团，怎么找也找不出一个话头。

　　可能睡得少真的很影响智力吧。

　　于是只好轻手轻脚，趁着姜迟醒来之前，找到衣服逃跑了。

　　姜迟第二天一醒过来，就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用找容易滑落的昂贵首饰的细致程度在家里翻了一遍，连一张纸条都没有找到。

　　意料之中。

　　她本来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没什么可后悔的。

　　姜迟反复告诫自己。

　　计划的最后一步，删除所有程朗的联系方式。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那件事的一周后，姜迟终于出了门。

　　她原本就不喜欢出门，如今那个可以带她出门的人也被她……

　　姜迟立刻打住不合时宜的念头。

　　在家里窝出蘑菇之前，她终于找了个出门的理由。

　　姜迟正推着个购物车，在超市里漫不经心地闲逛。

　　大件的商品姜迟一般是直接外卖，其实小件的零食也可以，她完全没有出门的必要。

　　况且姜迟最近心情低落，没什么食欲，购物欲望进一步降低。

　　爸妈最近都不在家，家里囤的食物，只满足生存需求，可以吃到地老天荒。

　　于是在超市里转了几圈，购物车里还是空空的。

　　姜迟把上半身的重量压在购物车上，慢慢推着车走马观花地看着货架上一排排的零食。

　　免得结账时排队太久，姜迟特意错开高峰期，在工作日的下午两点出了门。

　　超市里意料之中的冷清，偶尔路过几个顾客，也都目的明确，匆匆而过。

　　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流行歌，显得有些吵。

　　就在这个时候，姜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条件反射，姜迟立刻调转方向。

　　可购物车和身体都没反应过来，姜迟感觉自己在开一辆大卡车，努力在勉强能单车通过的窄路上调头。

　　笨重的购物车在两排货架间陡然转了个直角，撞在货架上，险些刮掉了一排薯片。

　　姜迟几乎能听到碰撞声的回音层层往复，久久不能停下。

　　赶紧伸手把它们扶正，给购物车换了个方向，想要快点逃离这令人尴尬的现场。

　　“躲着我？”

　　姜迟走到货架尽头正要拐弯，就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了。

　　严肃的程朗有点吓人。

　　她和姜迟不同，是很喜欢运动的，即便是没人和她出去玩或者雨雪天气，她也能出门溜自己一圈。

　　只是紫外线过敏限制了她，无论什么时候在室外都要穿长袖。

　　此时，程朗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布料不是很软，可能是因为在室内，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

　　很正常的打扮，像刚从冰箱里拿出的汽水，“噗噗”地冒着凉气。即便是多穿了一件也不会让人感觉闷热。

　　姜迟无端感觉她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场，就像是刚刚认识时一样，不由得又退了一步。

　　她们已经一周没见面了，一周对她们来说已经很久了。

　　姜迟先是有些心虚。

　　她理智上知道，程朗生她的气或者怨恨她都是应该的，她没道理不接受。

　　可是一见到人，就突然生出了一点委屈和绝望。

　　她明明已经做好再也不见面的打算了，她明明已经哄好自己了，为什么这个时候程朗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喜怒哀乐都连着泪腺，一委屈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嗡……”

　　一阵不合时宜的震动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姜迟的手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提示主人“心跳过快”。

　　配合着将哭不哭忍着眼泪的表情，实在是显得姜迟很没气势。

　　程朗脸上的严肃表情也没维持住，笑了一下。

　　姜迟要被它气到没脾气了，索性摘下来，塞到兜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行回到之前的话题，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不，我是考虑到你或许不想见到我。”

　　姜迟的嘴角扯起微微的弧度，露出社交场合常用的礼貌微笑。

　　程朗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问句。

　　她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几次想要开口，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只剩下三个字。

　　“我没有。”

　　“嗯？也就是说，你想见到我？”

　　姜迟的眼睛也弯了弯，可笑意不达眼底，显得这句话也带上了几分戏谑意味。

　　“对，”程朗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反驳她的话，“我想见到你。”

　　霎那间，程朗仿佛在姜迟的眼睛里看到一场天崩地裂般的自然灾害，连带着映在其中的自己也不能幸免。

　　程朗那天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直接睡了一觉，清空了脑袋。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中午。

　　她下意识的打开手机，翻到了和姜迟的聊天界面。

　　消息还停留在前天，她们约定好几点在哪里见面。

　　没有令人开心的新消息。

　　睡饱了的脑袋好使不少，程朗直接抓住了事情的关键——她最想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一切如常。

　　只要一切如常就好，她没生姜迟的气，也不需要她道歉。

　　只要姜迟主动递来一个台阶，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们就可以继续做朋友。

　　她这样想着，忽略了心中隐隐的不安。

　　可是等了几天，程朗也没等来一个台阶。

　　“要我主动联系也不是不行啦。”程朗想。

　　于是就收获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
　　程朗满头问号。

　　为什么？
　　程朗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该生气的明明是她好不好？她都已经不生气了，她都已经单方面放下了，为什么反而被拉黑了？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她也没惹到姜迟吧？

　　她那天几乎可以算是逆来顺受了吧？

　　况且，姜迟对不喜欢的人也没有拉黑的习惯，莫非喜欢的人的待遇还不如不喜欢的人吗？

　　她想不通向来保守的姜迟怎么会有这么激进的计划，想不通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到现在她也想不通，不过为了避免冲突，程朗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还是朋友。”程朗认真地看向姜迟的双眼，想要透过它们窥到一点真心。

　　“不。”姜迟小幅度地摇着头。

　　“不行。”她又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在说服谁。

　　“为什么？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吗？你不是喜欢我吗？宁可见不到我也要到这一步？”程朗有些口不择言了。

　　今天的遇见纯属偶然，她没打好腹稿，这些天一直以来困扰她的问题就脱口而出了。

　　姜迟本能地想要逃离她的质问，可程朗愈发逼近，近到姜迟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不是因为她没想过，而是因为早已在心里重复过太多遍，那自私的、不体面的理由。

　　如果不是已经下定决心，选了最坏的结局，姜迟也不会做出那么决绝的事。

　　脑子还没做出决定，身体已经顺从了本能。

　　柔软的触感通过敏感的嘴唇传回大脑，那种种纠结就已经不重要了。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姜迟带着随时被推开的觉悟，珍惜着这她们最后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这次程朗的手没被绑起来，可她也没有反抗。

　　姜迟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倒数，直到“0”的那一刻，才强迫自己分开一点距离。

　　程朗一副惊讶又困惑的表情，嘴唇慢慢抿起来，散乱的视线慢慢聚焦，最后落在姜迟的眼睛上。

　　姜迟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迅速靠近，又亲了一下。

　　这下，程朗终于有了反应。

　　伸手捂住姜迟的嘴，把她推开了一点距离。

　　“你干什么！我在和你认真说话。”程朗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恼怒。

　　“这就是我的回答，我们不能做朋友，我喜欢你。”姜迟换上了认真的语气，“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忍不住亲你。”

　　姜迟表面上说得硬气，心里早就像是被戳了个大洞一样冒着凉气。

　　“一了百了。”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种过分的事做一次就可以了。”

　　程朗突然被戳破心事，沉默了下来。

　　她也没有删除记忆的功能，她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相反，越是想要忘记的事记得越清楚，那一段记忆在一次次努力想要忘记时，反复被强化。

　　她也不是没拒绝过别人，干脆利落，美其名曰“对彼此都好”。但大多数时候是免得对方再来给自己添麻烦。

　　姜迟作势要靠近，程朗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姜迟顺势亲了下她的手心。

　　“我喜欢你，不能看到你和别人谈恋爱。”姜迟捂住心口，就像那里真的在疼。“会很难过的。”

　　“我没有谈恋爱，暂时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程朗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头，迅速回答。

　　“所以我们现在还可以做朋友的吧？”她小心地说出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建议。

　　“不是永远对吗？”姜迟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不带讽刺意味。“那么，等你想要谈恋爱的时候会来通知我吗？通知我们绝交？”

　　她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感觉心脏真切地疼了一下。

　　“你会为了我永远不谈恋爱吗？我有这么重要吗？”姜迟略作停顿，“不可以，对吗？”

　　“对不起，”姜迟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克制地说，“我喜欢你，所以不能做朋友了。”

　　程朗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没发出声音。

　　姜迟用尽力气，才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攥紧了购物车扶手，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转了个弯，离开程朗的视野。

　　好不容易出门一次的姜迟，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