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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谁在那里 我们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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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在档案室坐了一整夜。
说睡其实没睡。椅子硬,灯光冷,面前的屏幕循环放着那段残缺的日志碎片。
每一次播到“结婚”两个字,屏幕就卡半秒。连系统都像在犹豫,该不该让他看见这个词。
天亮的时候他关了屏幕。桌上两颗草莓糖都揣回口袋,起身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白炽灯照常亮着。执勤的同事看见他,立正敬礼。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昨天的S级任务加班到现在。
没人知道他在查什么。也没人知道审讯室里那个消失的男人,到底在糖纸上写了什么。
谢渊回到办公室,调出自己的档案。他往下翻,翻到“个人履历”一栏。
时间线很完整。从觉醒异能到入职时空管理局,从D级执行人到S级执行人,每一次晋升都有明确记录。
但2075年到2080年之间,五年,只写了一行高度概括的废话。
“此期间主要在执行部第七组担任执行人,参与多项S级任务。”
没有搭档名字。没有具体任务。五年的职业生涯,压缩成一行字。
谢渊眯着眼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
孟晚棠,前任医疗部长,五年前调离核心部门,现在在后头管体检档案。
她是谢渊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五年前就在这里工作,而且没被调走也没被封口的人。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声才接。
“朱雀长官?”孟晚棠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你找我?”
“孟姐。”谢渊叫她五年前的称呼,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还这么叫。“我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五年前,我和谁搭档?”
电话那头安静了。
久到谢渊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计时还在走。
“孟姐?”
“谢渊。”孟晚棠的声音变了,像一个长辈在叫晚辈的名字,“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她声音里多了一种谢渊分辨不出的情绪,“还是你想起来了?”
谢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我忘了什么。”
这不是问句。
孟晚棠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来后勤部找我。别走正门。”
后勤部在时空管理局最偏远的副楼,和主楼之间隔着三栋废弃的旧实验楼。
谢渊到的时候,孟晚棠已经站在档案室门口等他。她比五年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还是当年手术台上那种锐利。
“进来。”她把谢渊拉进门,反锁,窗帘拉严。
档案室里堆满了纸质档案。这年头灵气科技满天飞,纸媒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存储方式。
纸不会被黑,不会被篡改,不会被远程删除。
“你被清洗过记忆。”孟晚棠开门见山,一句铺垫都没有,“五年前你被送进医疗部的时候,昏迷了整整三天。醒过来以后,你不记得任何关于搭档的事。”
“官方诊断是任务损伤导致的记忆丧失。”
“那是假的。你的记忆是被强制清洗的。下命令的人级别太高,我查不到是谁。但我看到了你的脑部扫描图。”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片子,举到光下。正常人记忆中枢是一片均匀的蓝色,谢渊的片子上有一块不规则的暗斑,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掉了一块。
“不是遗忘,是删除。精确删除。”孟晚棠的手指点了点暗斑边缘,“删你的人很懂行,避开了所有跟战斗技能、任务执行有关的功能区,只删了一类内容。”
“哪一类?”
孟晚棠转过头,看着谢渊的眼睛。
“和特定人物相关的全部记忆。这是记忆清洗仪的标准操作模式。定向清除,不留痕迹。本来是用来清除被污染者的污染记忆的。”
她顿了顿。
“污染。高维意志对三维时空的侵蚀。被污染的人会失去自我,变成傀儡。
五年前那场实验室事故,殷九烛被判定为污染源。但你的记忆清洗记录上写的不是‘清除污染记忆’,是‘清除特定人物记忆’。他如果是污染源,为什么你的清洗目标不是污染本身,而是他这个人?”
谢渊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坐在档案室的旧沙发上,脊背挺直。
“那个人是谁?”
“档案被删了。”孟晚棠说,“但档案能删,别的删不了。”
她从档案架上抽出一个落灰的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抓拍的,像素不高,但拍的人很用心,画面格外清晰。
照片里有两个人在实验室窗边。一个是他自己。年轻一些的谢渊,穿执行部制服,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另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研究部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侧着头看他。
那个侧脸。谢渊昨天在审讯室里对着看了两个小时。是殷九烛。
照片里的殷九烛在笑。不是审讯室那种带刺的、藏着刀的笑,是很普通的笑。照片里的他,像是听到谢渊说了什么无聊的话,忍不住想笑又觉得不该笑,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好够被镜头抓住。
谢渊看着照片,没说话。
“你搭档叫殷九烛,研究部首席研究员。当年局里公认的组合,一个最能打,一个最聪明。”孟晚棠的声音放低了些,“你们在一起五年。具体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但每次任务回来,你来医疗部包扎,他都跟着。你昏迷的时候他坐走廊里等,一等就是十几个小时。”
她顿了顿。
“后来他不来了,你也不记得他了。”
谢渊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有些褪色。
2076.3.12 搭档一周年。
他的字迹,他认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把照片放下。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了片刻,才松开。
“孟姐,你说的实验室事故,发生在什么时候?”
“2081年。”
“具体日期?”
孟晚棠想了想。“应该是六月中旬。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事故之后所有记录都被封存。但我记得那天是我夜班,因为第二天是我女儿生日,六月十五号。”
2042年。不对。
谢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在档案碎片里看到的日期格式是乱的,“2042”是系统错误。实际日期是2081年6月15日。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殷九烛被污染的夜晚,他被清洗记忆的夜晚,也是殷九烛在糖纸上写的,结婚纪念日。
谢渊把照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抵着掌心,照片的边角硌得生疼。
“孟姐,”他说,“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谢渊站起来,把照片放进口袋。口袋里现在有三颗草莓糖和一张旧照片,鼓鼓囊囊,压得制服胸口那块微微变形。
走到门口的时候,孟晚棠叫住他。
“谢渊。”
他回头。
“那个孩子,我后来见过一次。”孟晚棠的手扶在档案架边缘,“事故之后第三年。他在医疗部楼顶站了一整夜,没进来。安保系统捕捉到了他的影像,但没人拦得住他。他就在楼顶上,从天黑站到天亮,就走了。”
他问:“他来做什么?”
孟晚棠看着他。
“你那天在医疗部做年度体检。他在楼顶上站了一整夜,离你很近,你没看见他,他也没让你看见他。”
谢渊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转动。
过了很久,他把门推开,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他眯起眼睛看向副楼的楼顶。后勤部楼不高,只有六层。
殷九烛当年站的应该是主楼楼顶,十八层,能俯瞰整个时空管理局园区。
站了一整夜。离他很近。
谢渊不知道他来了。不知道他站了一夜,也不知道他走了。
那三年里,殷九烛远远看过他多少次?档案里记录的三十二次是交手的次数。不交手的时候呢?那些谢渊根本不知道的,殷九烛独自站在某栋楼顶上,隔着几百米看一眼就走的时候……有多少次?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粉色包装纸在阳光下反光,有点晃眼。
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味。
太甜了。
他从来不喜欢的甜。为什么每一次都接?
他往回走,穿过废弃的实验楼,穿过走廊,穿过所有他记不起的,和那个人一起走过的路。每走一步都在试图想起点什么。什么都没有。记忆是空的。
但嘴里的糖是甜的。口袋里那张“搭档一周年”压在制服内侧,贴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通讯器亮了。执行部内部加密频道,发送者ID被抹除,只剩一行文字。
渊哥,第三颗糖好吃吗?
谢渊盯着屏幕。
然后,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手指已经打下两个字,发送。
太甜了。
三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笑脸。不是字符拼的。手绘的,歪歪扭扭,线条潦草。
谢渊看着这个笑脸。忽然左眼一阵剧痛。
目镜之下那只被封印的眼睛,开始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因果线在他视野里疯狂跳动,金色,暗红色,缠绕的,断裂的,重新连接的,全部涌进瞳孔。
在那些涌动的因果线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蹲在实验室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画完转过头,逆光的轮廓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声音带着笑。
“渊哥,别板着脸了。笑一个。”
谢渊猛地摘掉目镜。
办公室恢复安静。屏幕上的笑脸还在,一闪一闪。
他闭上眼睛。
这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的。是他的眼睛看到的。那只被封印的眼睛能看见因果线,而他和殷九烛之间的因果线……
还没断。
从来都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