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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深处 自愿被捕的 ...

  •   殷九烛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全局上下都松了口气。

      太快了。S级警报拉响不到四个钟头,降临派首领主动束手就擒。作战报告上写的是“目标放弃抵抗,自愿接受控制”,措辞漂漂亮亮。但谢渊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殷九烛没有放弃抵抗。他只是不想打了。

      审讯室在地下九层,特殊监区,专门关S级威胁。墙壁是因果屏蔽合金,理论上能隔绝一切异能干涉。进了这间屋子,什么能力都使不出来。谢渊的不行,殷九烛的也不行。

      谢渊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站了差不多十分钟。

      玻璃那边,殷九烛被铐在审讯椅上。双手反剪,脚镣锁死。那副黑底红纹的手套被收走了,露出一双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不太习惯没戴手套的样子,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单向玻璃,不偏不倚地落在谢渊的位置上。

      笑了一下。

      谢渊没动。

      “朱雀长官,审讯准备就绪。”通讯频道里技术员的声音,“因果屏蔽场已启动,异能探测全部归零。可以进入。”

      谢渊推门进去。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扎眼。四面墙光秃秃的,就一张合金桌,两把椅子,头顶一盏灯。灯的角度精确算过,光柱正好打在受审者脸上,审讯官那边则留在暗处。

      殷九烛坐在光柱正中央,眯着眼睛看他走进来。

      谢渊在他对面坐下。没带记录本,没开录音。因果屏蔽场里这些都是摆设,屋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会被自动存档,心跳频率、瞳孔变化,一条不漏。

      “姓名。”

      “你知道。”

      “代号。”

      “你知道。”

      “所属组织。”

      殷九烛往后一靠,脑袋歪了歪,看着谢渊。光柱把他整张脸照得棱角分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出紧张,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知道。”

      “我问你答。”谢渊声音没有温度,“别浪费时间。”

      “渊哥,”殷九烛笑了一声,“咱俩什么时候不是在浪费时间?”

      谢渊看着他。殷九烛也看着他。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谢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殷九烛面前。他的影子盖住了对方脸上的光。

      “三十二次。”谢渊说,“我抓过你三十二次。”

      “嗯。”

      “杀了十七次。”

      “嗯。”

      “救了九次。”

      殷九烛仰起头,光打在他的下巴和喉结上。嘴角还挂着笑,但喉结动了一下。

      “剩下的几次呢?”谢渊俯下身,单手撑在审讯椅扶手上,“我的档案里没有记录。为什么?”

      殷九烛笑容没变。“你自己删的。你问我?”

      谢渊的手收紧了一寸。合金扶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变形响动。

      “为什么删?”

      “因为你想忘了我。”

      殷九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两个人都不相干的事。但谢渊看见他右手无意识地蜷缩。铐住的手腕在金属圈里勒出一道浅浅红痕。

      谢渊直起身。回到座位上,打开面前的全息档案界面。

      屏幕上跳出殷九烛的完整档案。谢渊的目光落在“所属组织”一栏。

      降临派。
      但这个组织并非铁板一块。档案里标注得很清楚。傀儡派,完全被高维意志吞噬,听命于副局长陆凛。反抗派,表面上服从高维意志,实则在内部反向研究对抗方法。

      殷九烛是反抗派的领导人。他在五年内用因果能力控制了降临派的核心,把敌人的刀变成了自己的盾。

      谢渊看着这行字。他之前看过的档案里没有这一段,是被殷九烛自己补上去的。

      档案上列着每一次针对“烛龙”的任务记录,三十二行,密密麻麻。他把界面翻转过去,让殷九烛也能看见。

      “这三十二次任务,有十二次你完全有能力逃脱,你选了被捕。五次被捕过程中受伤,三次重伤。还有一次你在审讯期间越狱。越狱之前顺手修复了局里防火墙的十二处漏洞。”

      谢渊手指在界面上划过,调出另一份数据。

      “漏洞修复手法,跟你五年前的代码风格一致。误差率低于千分之三。”

      殷九烛没说话。

      谢渊关了界面。白炽灯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嗡嗡响着,特别刺耳。

      “你不是来打架的。”谢渊说,“你是来找我的。”

      殷九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太一样,带了点欣喜。像是累了,又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

      “终于发现了?”他说,“我等了你五年,才等到你问这句。”

      “五年?”

      “哦对,”殷九烛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上的灯,“你忘了。”

      谢渊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我忘了什么?”

      “很多。”殷九烛闭上眼睛。“比如我叫什么,你以前是怎么叫我的。比如咱俩以前在这栋楼哪一层一起加班到天亮。比如你右手虎口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再比如……”

      他睁开眼,偏过头,目光从天花板移下来,落在谢渊脸上。

      “比如你曾经在2042年6月15号,答应过我什么。”

      谢渊的心率在那一个瞬间跳快了一拍。他什么都没想起来。是他的身体,他的心脏,在那个日期被念出来的时候,擅自做出了反应。

      他把手从桌沿收回来,面不改色地搁在膝盖上。

      “2042年6月15号。”

      “对。”

      “那天发生了什么?”

      殷九烛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底下亮得不行,像是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烧成了光。

      “你猜。”

      谢渊没猜。他站起来,关了白炽灯。审讯室陷入一阵短暂的黑暗,然后应急灯自动亮起来,暗暗的蓝光。

      “今天审讯到此结束。”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身后殷九烛的声音追过来。

      “你口袋里那颗糖。”

      谢渊停住。

      “草莓味的。”殷九烛说,“你以前不喜欢草莓。每次我吃这个你都皱眉。但你会给我买。”

      谢渊的手放在口袋边。那颗糖还在,隔着制服布料能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我忘了。”他说。

      “我知道。”殷九烛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但你会想起来的。”

      ---

      谢渊离开审讯室之后没回办公室。他去了档案室。

      地下十三层,绝密档案区。进这里需要三重权限。虹膜、声纹,再加时空管理局最高议会的授权码。谢渊有前两样,第三样,他用的是殷九烛五年前留下的后门程序。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记得这程序。

      手指搁在操作面板上的时候,按键顺序像刻在肌肉里,自动就弹出去了。回车。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访问授权通过”。

      然后开始查。

      关键词:2042年6月15日。

      系统处理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谢渊靠在档案柜上,把口袋里的糖拿出来,搁在掌心。

      没吃。就是看。

      粉色包装纸,很普通的牌子,随便哪个便利店都能买到。殷九烛怎么在核心区的废墟里随身带着这个,他搞不明白。

      系统弹出结果。

      2042年6月15日,局里内部系统没有任何重大事件记录。

      没任务,没事故,没异常。

      但谢渊注意到一条日志条目,状态是“已删除”。删除时间五年前,删除人是他自己。他用殷九烛的后门程序强行恢复了日志碎片。

      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半——

      2042.6.15 23:47

      地点:地下十五层实验室

      记录人:谢渊

      内容:[数据损坏]……结婚……[数据损坏]

      “结婚”两个字是完整的。嵌在一堆乱码中间。

      谢渊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档案室的感应灯自动灭了,他没动。

      然后他把糖重新放回口袋,退出系统,走出档案室。

      走廊空无一人。他靠在墙上,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今天这只手抖了三次。一次在废墟里,一次在审讯室,一次在刚才看见那两个字的时候。

      他不记得殷九烛。不记得2042年6月15号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不记得为什么删掉所有关于那一天的记录。

      但左手记得。

      虎口记得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心口记得这个名字被提起来的时候,那股重量。

      谢渊闭眼。

      “不要相信他。也不要相信你自己。”

      这是他自己留给自己的忠告。可他没有告诉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能信了,又该信谁呢?

      走廊尽头,审讯室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门锁被打开。

      谢渊睁开眼。警报没响。因果屏蔽场还在运转。但走廊里的应急灯开始闪,一明一灭,频率越来越快。

      他拔腿往回跑。

      审讯室的门开着。审讯椅上空空如也。手铐和脚镣完好无损地搭在椅背上,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好像被铐住的那个人只是轻轻一挣,就从钢铁中间穿了过去。

      桌上放着一颗糖。

      草莓味。跟他口袋里那颗一模一样。

      谢渊走过去,拿起那颗糖,还是温的。

      他翻开糖纸,内侧写着一行字。字迹他认得,是殷九烛的。

      但让他手指彻底僵住的,不是那行字。是他认出了殷九烛的字迹。

      大脑不记得这个人,眼睛却一眼认出了他的字。

      那行字写着。

      “渊哥,婚礼的戒指我还留着。你呢?”

      谢渊站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手里攥着一颗草莓糖和一张糖纸。白炽灯还在头顶嗡嗡响。

      窗外天快亮了。

      但他的记忆还困在五年前的深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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