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反派非要和我结婚》毛毛小豆

21、深渊之下 你的记忆，

　　谢渊在行军床边坐了一整夜。

　　他不记得为什么坐在这里，也想不起来床上躺着的人是谁。

　　他不想让他死，所以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探一下那人的脉搏，感受脉搏跳动还在，收手，过一阵又重复一次。

　　天快亮的时候，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殷九烛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手不疼了，身体变轻松了。他低头看右手。裂纹全部消失，从指尖到手腕到锁骨，皮肤完好，因果债的灼烧感也彻底消退。他翻转手腕，五指张开又合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然后看到枕边的铭牌，把它握在手里，翻过来。背面那行字还在。

　　“你醒了。”

　　殷九烛抬起头。

　　谢渊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姿势端正，表情平静。他的眼睛在看他，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他问。

　　殷九烛握着铭牌的手停在半空中，盯着谢渊看，低一下头后抬起来，嘴角是一个爽朗的笑。

　　“我叫殷九烛，是你的搭档，谢执行官。”

　　“搭档。”谢渊重复这个词，像在核对档案信息，“什么任务？”

　　殷九烛像计划好的那样，一点一点解释道：“摧毁污染源。目标叫陆凛，本体在主楼地下五十米的旧能源核心里。天亮之前要进去，我们要在他启动最后一次污染通道之前杀了他。”

　　“为什么是你？”谢渊问。

　　“只有你能定位到他。只有我能关闭污染阵列。”殷九烛把铭牌放进口袋，站起来，从工作台上拿起匕首插进刀鞘。“我们成为搭档是必然的，还有问题吗？”

　　“有。”谢渊的目光落在他插刀的左手上。“你说只有你能关闭污染阵列，用什么能力关闭？”

　　“因果重置。”

　　“为什么我闻到了因果债的味道。”

　　殷九烛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对上那双一金一黑的瞳孔。谢渊在看他，他的左眼能看到因果线的残留波动。他看到了殷九烛皮肤下刚刚消退的暗红色细纹，还有因果债超载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的痕迹。

　　“……因为我刚才差点死掉了。”殷九烛说，“是你把我拉回来的。你刚刚用了时间回溯，所以你不记得我们的计划了。”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这个人的可信度。

　　然后站起来，拔出配枪，检查弹匣。“拉回来就好。走吧，执行任务。”

　　哪怕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与选择。还有口袋里的东西……他检查过了，每一样都不认识。都放在同一个口袋，压在心脏上方。

　　能给这些东西的人只有一个，不需要问他就知道答案。

　　他们走出工厂。晨光还没全亮，天边压着厚云。主楼方向传来低沉的集结号声。

　　“周念在集结部队。”谢渊说，“他们会从正面攻入旧维修井。”

　　“正面只能拖住防御力量，杀不了他。杀他要进能源核心内部。”殷九烛掏出便携终端，屏幕碎了但还能用。调出主楼地下结构图，“旧维修井是唯一已知通道，陆凛肯定在里面布满了污染体。不走那条。”

　　“还有别的路？”

　　“有一条。地下十五层实验室废墟正下方。爆炸的时候，阵列的因果冲击波把地板炸出了一条裂缝，直通下面的旧能源管道。虽然是废弃的，直径大概一人宽。顺着管道往北爬三十米，就可以进入能源核心的球形空间。”

　　谢渊看着地图。“管道还在？”

　　“不确定。但那片区域的地质结构被炸松了。不过就算塌了也能挖开。”殷九烛关掉终端，“问题不是管道，是核心内部。陆凛的本体在球形空间中央，周围覆盖着完整的污染阵列。阵列是活的，它会主动攻击进入者。”

　　“你对付阵列，我对付陆凛。”谢渊说。

　　“分工明确。”殷九烛把匕首在左手转了一圈，插回刀鞘。

　　“合作愉快。大执行官。”

　　谢渊的异色眼睛看向他，食指上扣着扳机，“我……合作愉快，不要掉队。”

　　他们回到主楼，绕过正面集结的部队，从后勤部的旧货运通道再次进入地下层。走廊里的应急灯，维修井的封条，都还在。下到地下十五层实验室废墟的时候，穹顶破洞里漏进来第一道晨光。

　　谢渊在倒塌的实验台后面找到那条裂缝。很狭窄，边缘是爆炸冲击波炸开的混凝土断面，钢筋裸露在外面。他蹲下来用手电照进去，发现裂缝下方大约五米，能看到一条旧管道的顶部。虽然表面锈迹斑斑，但整体结构还在。

　　“能进。”谢渊说。

　　“我先试试。”殷九烛说，“下面要用因果视野扫描阵列。你现在记忆太少，用左眼会加速反噬。”

　　谢渊没争辩。

　　殷九烛先钻进去，左手撑着断面，双脚探进管道。因果债消退之后身手恢复大半，动作轻快，落进管道时几乎没发出声音。谢渊紧随其后。

　　管道比预计的窄。一人宽，只能匍匐前进。内壁覆盖着十年积累的灵气残留物，灰白色粉末，在黑暗里微微发出诡异的荧光。

　　爬了大概三十米。管道尽头透出暗红色的光线。

　　殷九烛停下来，转头对谢渊做了个手势。
　　到了。

　　谢渊爬到他旁边，透过出口往下看。

　　球形空间。直径三十米。内壁上覆盖着密集的污染阵列，暗红色的刻痕像血管一样在墙壁上跳动。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人形，正是陆凛的本体。身体被污染侵蚀得面目全非，四肢枯瘦如柴，皮肤变成暗灰色的角质层。但脸还是那张脸。眼镜也还戴着。镜片后面的眼睛燃烧着暗红色光。
　　无数根因果线把他悬挂在半空中，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苍蝇。

　　“阵列是活体。”殷九烛压低声音，“它在呼吸。”

　　谢渊感觉到了。整个空间的空气随着阵列的暗红色脉冲一收一放，像一个正在呼吸的肺。

　　“他正在启动污染通道。三个节点全毁了，但本体还在，他想硬开。”

　　“能关吗？”

　　“能。但要把他的本体从阵列中心拔出来。在阵列中心他的力量会被放大。我们正面打，一根因果线就能把我们钉死。”

　　“那就不要正面打。”谢渊说，“你说阵列是活的。既然是活的，就有弱点。”

　　“你的感觉没错，弱点在因果核心。球形空间的最高点和最低点各有一个。两个同时破坏，阵列瘫痪三十秒。”殷九烛指向上方，又指向下方，“距离三十米。一个人够不到两个，需要两个人配合。”

　　谢渊看着他。“两个人……”

　　“可是你不会因果重置，怎么破坏核心？难道用时间回溯硬烧吗？不行，太危险了。”
　　殷九烛皱眉，陷入沉思。

　　谢渊把配枪换到左手，右手摊开。

　　“可以，把你的因果能力给我。”

　　殷九烛看着他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刚才在工厂里握他手腕时留下的因果残渣。金色，很淡。

　　“因果能力的确能借你。”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但你不是原主，动用一次就会遭到因果反噬。”

　　“反噬是什么？”

　　“你会看到我的记忆。”殷九烛说，顿了顿。“碎片式的，不可控。借能力的本质是共享因果线。你用了我的能力，就会暂时接入我的因果线。你会看到一些……你不记得的东西。”

　　谢渊把枪收回枪套。

　　“不算代价。开始吧。”

　　殷九烛看他，没说话。缓缓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暗红色的管道尽头。金色因果线从殷九烛掌心涌出来，像一根根藤蔓缠上谢渊的手腕，手臂和肩膀。
　　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在体内炸开。是因果重置。谢渊感觉到了，能看到因果线的走向、关联、断裂点。

　　然后画面涌进来。

　　不是他的记忆。

　　地下实验室里，一个人蹲在地上，用小刀在合金门上刻一颗心。手指很稳，刻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艺术品。身后有人叫他，他回头。逆光里站着一个人，轮廓看不清。但他在笑。

　　审讯室。他坐在审讯椅上，仰头看面前站着的人。那个人把枪口对准他。他说了三个字。画面没有声音，他的嘴型很清楚。
　　“开枪吧。”

　　天台。他把一个人的身体从阵列前掰开，自己的手按上去。手背上裂纹蔓延，很疼，但他没松手。

　　工厂角落。他在低头削一颗灰色的糖球，削得很慢，因为右手不能动，只能用左手，削得歪歪扭扭。

　　走廊。端着一杯咖啡靠在墙上，等一个人走到拐角。那个人走过去了，没看他。他还是笑了。

　　废墟。他把糖塞进一个人手心。低头的时候看到那个人掌心有一道旧伤疤。他的拇指在那道疤上抚过，很轻。

　　谢渊睁开眼睛。

　　手还在殷九烛掌心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松开。

　　分不清那些画面是自己的记忆还是殷九烛的。

　　不重要。

　　“那么，上方归你，下方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