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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全体直播 那个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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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旧城区到主楼,谢渊走了四十分钟。
他在绕圈子。
陆凛的集结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主楼外围每条街都设了卡。装甲车的引擎声在晨光里此起彼伏,觉醒者部队从四面八方往主楼聚。
他穿过废弃的副楼群,从后勤部的旧货运通道钻进主楼地下层,避开了三道巡逻线和两处临时检查站。
地下十层。设备层。
比记忆清洗中心更安静。这里十年前就停用了,走廊里的应急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有气无力地亮着。
旧维修井的井盖上,封条被人撕过了,时间至少五天以上。
陆凛走过这条路,不止一次。
谢渊掀开井盖,顺着锈蚀的梯子往下爬。
维修井直通地下十五层,垂直深度大概二十米。梯子横杆在脚下嘎吱嘎吱响,每一脚都在考验金属的疲劳极限。
他没往下看,只数横杆。第三十二根,脚踩到实地。
地下十五层。实验室废墟。
走廊还是几天前他和殷九烛一起来时的样子,他发现合金门上那颗心形刻痕旁边多了点东西,是一枚暗红色的手印,五指修长,按在心形正上方。
是殷九烛的手印。几天前他们来这里毁第一个节点的时候按上去的。
谢渊在手印前停了片刻。
他想不起来缘由,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推开门,走进废墟。
中心平台的因果阵列已经碎了,刻痕里的暗红色光彻底熄灭。他绕到平台后面,在倒塌的实验台底下找到殷九烛说的光缆接口。
接口藏在一个不起眼的检修面板里。面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是殷九烛的字迹。
“备用链路,未经批准,勿动。——殷”。
谢渊撕掉标签,打开面板。光缆接口完好,终端指示灯还亮着绿光。
他蹲下来,把便携式因果记录器接入光缆。记录器是殷九烛在废弃工厂临时改装的,外壳是个旧平板,里面换上了从医疗终端拆下来的因果感应模块,虽然破破烂烂,倒也能用。
屏幕跳出:“因果记录传输中,目标:主楼十八层会议厅投影系统。”
进度条开始走。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他站起来,拔出配枪,背对接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军靴,整齐划一,踩在合金地板上。
谢渊猛的转身,拔枪。
门被撞开。
觉醒者。
不是被污染的傀儡,是活生生的、清醒的觉醒者。执行部制服,制式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领头的是周念。
谢渊的徒弟。
“师父。”周念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丝压得很死的颤抖。“放下枪。”
谢渊平静地看着他。
他不记得周念什么时候拜的师。不记得教过他什么。不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次任务之后。他记得自己的招数,被周念使用出来。
第三招防守反击。
他教出来的。
“周念。”他说,“你的动作不标准。”
周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枪没放下。
“师父,请放下武器。上级命令……对叛国者朱雀执行绞杀……格杀勿论。”
“谁的上级?”
“……副局长陆凛。”
“陆凛是污染源。”谢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五年前他主动接入高维意志碎片,污染了自己。他下达清除令杀殷九烛,是为了灭口。他清洗我的记忆,是为了让我继续当他的刀。”
周念身后的觉醒者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在低声讨论,被周念一个手势压下去。
“师父,你有证据吗?”
谢渊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平板。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二。
“三分钟后。会议厅的投影系统正在接收我的因果记录。”
周念喃喃自语,“因果记录不能伪造……”
“对,不能。”谢渊转回头,看着周念,“你知道不能。因果记录是事件本身的客观投影。你是我教的,你学过因果鉴定的第一课。因果记录不可篡改。”
周念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盯着谢渊。谢渊也看着他。师徒两个人隔着满地碎玻璃和五年的谎言,谁都没有先扣扳机。
走廊里忽然响起广播。陆凛的声音,从主楼的每一只扬声器里传出来。
一如既往地温和,平静,像个长辈在耐心地教导晚辈。
“朱雀,你带着降临派首领闯入时空管理局,摧毁了三个因果稳定节点,破坏了因果监控系统。现在又挟持了地下十五层的废弃实验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渊没回答。
“这意味着你正在用行动证明我的指控。”陆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惋惜,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五年前我保下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有救。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周念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寸。
“师父。”他说,“你说陆局长是污染源。但他没有污染反应。我们查过他的因果线检测记录。五年,每个季度都有完整检测报告,全是阴性。”
“检测仪器是他管的。”谢渊提醒这个固执的徒弟。
“你不能因为他管检测仪器就说检测结果是假的。”周念的声音高了半度,枪口在手里发抖。他的师父站在污染体残骸堆里,穿着旧工装,手里拿着配枪,告诉他所有人为之效力的副局长是污染源。
他不愿意相信。
但这个人教了他三年。从来没有教过他说谎。
“周念。”谢渊的声音忽然轻了,像个老师教导学生那样。“第三招防守反击,起手式要注意回收。那会暴露你的出手方向。我教过你的。”
周念咬紧了牙关。
身后的觉醒者在等他的命令。
平板上的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八十七。
陆凛的广播还在继续:“可惜你选错了。”
然后,会议厅的投影系统被远程激活。
信号从废弃工厂发出,走地下光缆,穿过十八层合金隔板,涌入最高议会会议厅的投影阵列。
全球直播系统被殷九烛从远程终端强行占用。画面强行跳出来,主楼大堂的巨型屏幕,执行部值班室的监控终端,后勤部走廊的公告屏,每一个觉醒者配发的通讯器。同时亮了。
很多年前的办公室里。陆凛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因果干涉装置的文件。手指划过殷九烛的批注。
“装置存在反向启动风险。建议增加因果隔离层。”拿起印章,盖下去。
驳回。
同一个夜晚。地下十五层实验室。圆形平台上,因果阵列发出暗红色的光。陆凛摘下眼镜。眼眶里烧着同样的暗红色。他把一块蠕动的东西往自己体内按。高维意志的本体碎片。主动污染。
爆炸后的废墟中,殷九烛倒在血泊里,右臂扭曲。陆凛低头看他。“你很聪明,殷九烛。聪明得让我不得不杀你。不过放心,你的搭档会替我杀了你。他会以为是执行部的命令。”
记忆清洗中心。谢渊躺在清洗仪上。孟晚棠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发抖。
同一间记忆清洗中心。孟晚棠把配枪上膛。“今天我不帮你启动清洗仪,我在这里帮你看门。”
天台。殷九烛把谢渊从阵列前掰开。把自己的手按在暗红色的节点核心上。手背上裂纹蔓延,不松手。
审讯室里。殷九烛坐在审讯椅上,仰头看谢渊。他说:“你抓我三十二次,杀我十七次,救过我九次。”
然后咧嘴一笑。“你忘了,没关系。”
废弃工厂。行军床边。殷九烛左手捏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营养剂糖球,低头削着。没说话。
合金门。心形刻痕,弹痕划过心尖。
画面停住。
屏幕上剩一行字:“以上内容提取自执行人朱雀的因果记录。因果记录不可篡改。这是证据。”
直播结束。
地下十五层的废墟里一片死寂。
周念拿不稳手中的枪,枪口颓然指着地面。他身后的觉醒者没有一个人说话。有人在低头看通讯器,有人把屏幕举起来给旁边的人看,有人捂住了嘴。
“第三招防守反击。”谢渊说,“你要回头了。”
周念把枪收回枪套。动作很慢,努力控制着颤抖,立正敬礼。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哑了,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保护朱雀长官。目标——副局长陆凛。”
走廊里响起一片收枪声。
陆凛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但这一次,温和的外壳碎了一道口子。那后面露出来的声音,冷得不像人。
“你们信一个叛国者和一个污染者的话?因果记录并非不能被篡改,只要记录者本人被污染。朱雀已经被烛龙污染了,你们看到的记录是污染数据罢了!”
没人回答他。
觉醒者们开始往地下十五层实验室聚。不是来杀他的,是来保护他的。
废弃工厂的角落,远程终端的屏幕闪着暗红色的警告。
殷九烛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他伸手摸到口袋里最后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信号源已锁定。目标位置:旧城区第十三号废弃工厂。”
他把糖咬碎。
“快点啊,渊哥。”
他把匕首拔出来,握在左手,慢慢站起来。
“这次轮到我撑了。”
引擎声从远处逼近,那些漆黑像装甲虫的汽车里。污染体的气息从那些车的缝隙里涌出来,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
殷九烛走到工厂门口,站在铁门的阴影里。引擎声越来越近。
他没转刀。只是把匕首握紧,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等。
远处,主楼的警报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