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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异动   太常殿 ...

  •   太常殿内人员散去,尚斯逸也去了久违的侍中厅事,往北壁中央的榻上一坐,给事中向思齐便来报。

      “侍中,近来户部陆续将地方官的计簿呈了上来。”
      尚斯逸将毛笔放在砚台中蘸了蘸,刮去的多余的墨汁,问道:“有何异样?”

      向思齐双眼早已随着岁月陷入到了眼窝里。他眨眼时那眼皮上的折痕便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

      “近来风声较大的便是周太守政绩斐然。”向思齐道。

      尚斯逸停了停笔,“是周敦老先生吗?”

      向思齐叹了一口气,接道:“不错。”

      “宫里早就传开了,偏远之地政绩如此耀眼,倒是免不得让人有些怀疑。”向思齐整张脸都像是随着叹息声一起往下垮似的,眼睛只是睁开了一半,剩下一半都掩盖在眼皮里。

      周敦平时根本与商弈毫无来往,除非政绩远远超过于他人,否则根本就不会质疑到他身上。

      不过王上近来铁了心的要除商弈,怀疑政绩高的倒是情有可原。但如此大张旗鼓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周敦,难道是要将商弈所有微小的动作放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让他慌不择路从而露出马脚?

      尚斯逸眯了眯眼,商弈提拔他人会如此轻率?王上难道觉得这几年都抑制不了商弈的发展,这样就能打倒商弈?

      尚斯逸叹气摇了摇头。

      “五年大考,侍中要了考评大权几乎是和商录公撕破了脸皮。我担心周太守成了几方放弃的牺牲品。”向思齐那半掩在眼皮之下的眼眸终于是露出了全貌,早已混浊的眼眸此时却带有一丝微光直直地看着尚斯逸,好像是在审视他似的。

      他那已经薄成一条线的嘴张开道:“侍中,周太守为人你是知道的。”

      尚斯逸几乎是不敢看着他,缓缓垂下了眼眸。周太守有没有勾连商弈都不重要,只要王上想,只需要一点虚无缥缈的痕迹就可以让周太守成为商弈的党羽,让他们一起下台。

      周太守曾经也与他共过事,与向思齐更是同一太学出来的。他只是放弃了中央甘愿去往的偏僻之地做了书吏,就为了能亲手为百姓做点事。

      他的为人尚斯逸再清楚不过的。

      “王上如此明目张胆,商弈不可能没有应对之策。商弈需要周太守的枫州做缓兵之计,王上也要以查周太守为幌子暗地里找寻真实罪状,以打得商弈措手不及。周太守现在看起来是是众矢之的,但恐怕各方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尚斯逸没有说的是他也需要周太守作为幌子,他不能担保周太守一定不会成为牺牲品。

      灼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那双蒙上了阴翳的眼睛就像灰烬一样,以为没有火光,拿手一抓,却是灼热的疼。

      尚斯逸开口道:“放心,我会尽己所能地保住他。”

      向思齐还是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那昏黄的眼球倒映着尚斯逸仿佛变了形,细看之下才发现只是面前挡了一堆案牍。

      向思齐抱手躬身一拜,尚斯逸立即起来扶住了向思齐的双臂。

      向思齐还是倔强地往下弯着腰,嘶哑着声音道:“景贤将誓死追随侍中。”

      一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的东西哽住了咽喉,尚斯逸几乎是立刻就转过了头。他知道向思齐追随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包括清流的所有甚至于燕行之,都追随的是他背后理想。

      曾经他能毫不愧疚地将自己视为领袖,但现在他能吗?

      两人僵持着,一个向下坠,一个向上拉着,整个厅事内一片寂静。

      良久,厅外有中使来报,“奉宣:请侍中即刻赴延英殿见驾议事。”

      尚斯逸随中使前往延英殿,一脚踏入,便觉一道视线落下,将他上下扫视一番,最终停留在了耳垂之上。

      “罪臣该死,不是有意叨扰王上。实在是事态危急,罪臣不敢瞒报。”赵崇宪跪在正中央,高声道。

      尚斯逸往御座下方一坐,看到了赵崇宪堆着笑的脸。

      “罪臣紧尊王上的指示,日夜盼着能得到商弈下一步的讨要。终于,今早一接到来信,便马不停蹄地来上报,实在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啊。”

      赵崇宪停顿了片刻,见王上没有应答,方道:“商弈当真是势大,竟然天牢甲字狱都能给他钻到空档,趁着更衣的间隙威胁罪臣,索要臣的旧部。罪臣曾为司空时好善乐施,曾经看见过一个颇有才能的人被困于小官,劳碌一生......”

      秦昭皱眉将手一挥,断然道:“商弈结党营私,贪污受贿?”

      赵崇宪却是斟酌道:“侍御史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是紧要的位置。但正值五年大考之际,商录公虽为录尚书事总管尚书省,却要在此时掣肘于御史台。而这侍御史李思恰巧就是监管枫州、滁州,锡州三州的。这几件事情连在一起,也勿怪罪臣多想。”

      秦昭面色陡然一沉。

      尚斯逸心下轻叹一声,果然如果说只有耀眼的严丝合缝的政绩的话,还暂且不能确定是否是商弈有意为之。但现在故意要这掌管着枫州的李思,那周太守作为诱饵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商弈不仅不信赵崇宪,还把他当表演的工具。

      尚斯逸开口道:“赵崇宪可是不知,这枫州太守上计为“户口倍增,垦田百万亩,修复堰塘,仓储丰足。””

      赵崇宪眼眸一亮,接口道:“王上,罪臣愚见,如果没有商弈私下向罪臣讨要李思,这枫州太守的政绩绝对不会被别人所怀疑。”
      “以修复塘堰,疏通沟渠为基石,就有了灌溉百万亩干田的水源。这个水利完善了,干田开垦出来了,进而就导致粮食倍增,可以吸引流民入户。环环相扣,谨慎异常,除了商录公,罪臣想不到他人了。”

      可秦昭脸上却毫无喜色,眼眸向下只露出一点瞳孔,沉声道:“只要这李思,还恰巧是监管枫州的?”

      一瞬间赵崇宪脸色发白,肉眼可见的一滴滴汗珠从额头和鼻尖处沁出。他嘴唇颤抖着,半晌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商弈谨慎却恰巧只要了监管枫州的李思,他是不知天牢有王上耳目,还是说你赵崇宪分明也只是他商弈计划里的一环?

      尚斯逸面上佯装沉思道:“王上,商录公何其谨慎,昔日的门阀他自然是信不过。只是倘若商录公有意通过赵崇宪将王上的视线引导向别处,王上何不将计就计。明面上让赵崇宪按照商录公的计划一步一步走,让他以为王上毫无所觉,暗地里反向调查,将其一击毙命。”

      赵崇宪一听,赶忙道:“王上,想必罪臣被威胁之后立刻赶来上报,商录公怕是早已知晓,更是会坚定不移的相信王上仍然被他蒙在鼓中。”

      秦昭将尚斯逸二人来回扫视了一番,将目光钉在赵崇宪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道:“那爱卿,事成之后,朕重重有赏。”

      赵崇宪顿时惶恐道:“谢王上,只是罪臣年事已高,事成之后只愿告老怀乡,安度晚年,实在是没有什么脸面能受王上赏赐。”

      秦昭这才是一勾唇角,将手微微一摆道:“那赵爱卿退下吧。”

      直到那身影渐渐行远,隐没在了延英殿前的台阶里,室内蓦然沉寂了下来。

      清晨的微光从窗格里透过,落在尚斯逸的脸上明明灭灭。

      尚斯逸起身,躬身道:“王上,臣告退了。”

      然而从御座上传来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了尚斯逸已经愈合的耳垂之上,灼热得仿佛顷刻间就能洞穿,将黝黑的小洞永远地烙印在尚斯逸身上。

      “上来。”秦昭哑着嗓子道。

      良久尚斯逸都没有动弹。风吹起他鲜红的衣角,飘起又落下,能听到秦昭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等感觉到秦昭汹涌的情绪像将沸未沸的水,下一瞬就要爆发之时,尚斯逸动了。

      一步一步,一级一级地往上。还未等他踏入最高之处,便被人一把拉过,摔在了御座之上。

      秦昭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缓缓地靠近,就滞留在将贴未贴之处,只留下喷洒出的热流直直地撞在尚斯逸的脸上。尚斯逸微微阖了下眼。

      冰凉的指尖抚上了尚斯逸的耳垂,流连其间像是猎杀之前的最后一丝温柔。

      “怎么不带?”

      尚斯逸整个人卧在御座里,只能昂着头。触碰的麻痒之感随着一下接一下的轻抚蔓延开来,不可遏制地浑身一抖。

      他仰着头,就那么拿着眼皮下露出的窄缝看着面前之人,缓缓地靠近秦昭耳边,将话语吹进了他耳中。

      明明紧紧贴在一起,暧昧丛生,说出的话语却冷得骇人。

      “王上何必自欺欺人,一个耳钉什么也代表不了。”

      话音未落,耳垂之上忽然传来了湿热的触感,一直滑动着蜿蜒出了一条透明的水痕。

      肉眼可见的一层薄红从尚斯逸的脖颈蔓延上了脸颊。秦昭死死禁锢着尚斯逸的头,沉声道:“清晏是在暗示什么吗?”

      尚斯逸冷笑,将头一偏。

      然而顷刻间刺痛便从耳垂上传来,清晰的红色牙印留在上面。

      秦昭轻咬着那点软肉,上下颚交错着来回啃咬同一处,牙齿渐渐嵌入其中。

      那块肉仿佛要被咬掉了似的,痛到几乎麻木,只见得露出的部分早已紫红。

      尚斯逸一动不动,上下牙紧咬着,几乎都能听到磋磨的咯吱声。

      他一拳向秦昭鼻骨处砸去,却被秦昭抬手挡住。毫不迟疑地,另一拳接踵而至,直直地对着秦昭的脸,打得他偏过头去。

      尚斯逸一个翻身,从侧面大跨步跳下御座。双脚还未落地,便有股巨力往后一扯。

      他转身劈手向秦昭手臂连接处打去,紧接着侧身踢腿,直朝秦昭面门夺去。

      但秦昭也是反应迅捷,在尚斯逸劈手之际便抽回了手,另一只手死死抗住了临门而下的大腿。

      尚斯逸一皱眉,被制住了一条腿也不急,就着这个支点一旋身,又是一腿当空劈下。

      然而秦昭却也不躲,抓着那条腿用力一推。正巧尚斯逸双腿凌空,便被甩至座上,撞出声沉闷的巨响。

      秦昭整个人死死地压在他身上,让尚斯逸动弹不得。

      尚斯逸动了动手脚,却发现被紧压着分毫都移动不了,便泄了全身气力,静静地瘫倒在踏上,剧烈地喘息着。

      玉色的面庞上渗出了一点薄汗,尚斯逸垂着眼看向秦昭,眼里泛着潋滟的水光。

      他忽然笑了笑,凑近了秦昭耳边,伸出舌尖一舔。

      听着秦昭骤然急促的呼吸声,尚斯逸笑着往后一退。

      秦昭双眸黑沉沉地看向尚斯逸,那里面的□□几乎喷涌而出。

      仿佛两颗肉做的心脏赤裸裸地贴在一起,有种滑腻的湿软的触感。另一颗心炽热地搏动着,也强迫着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也要同等热烈地跳。

      尚斯逸扯了扯嘴角。
      秦昭下腹越来越灼热,他紧贴着的皮肤也几近生出燎泡。他就这么躺卧着,垂眼静静地盯着秦昭。像是在审视面前之人,也像是审视着他眼眸里的自己。

      而后他吻上了秦昭的唇,一点一点地舔舐着秦昭禁闭的唇齿。

      秦昭怔愣了一瞬,纠缠过来,顷刻间黏腻的水声便充斥在耳畔。

      下一瞬,尚斯逸狠狠一咬,铁锈味瞬时蔓延开来。

      他抬脚便踹在了秦昭下腹核心之处。

      尚斯逸缓缓起身,向下俯视着秦昭弓下去蜷缩的身子,将唇边溢出的鲜血一抹。

      “你......”

      尚斯逸蹲下了身,红白相映的脸庞显出几份不似人的妖艳,勾魂摄魄。

      “王上,臣告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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