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u盘，我的剧本》十八花生

2、第 2 章 物理小测与

　　周五，物理小测。
　　我盯着卷子上的第三道选择题，感觉自己像在看天书。
　　“一个质量为m的物体，在倾角为θ的斜面上匀速下滑……”我默念了一遍题目，又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这就是我和物理之间的关系——单相思，而且还是对方根本不知道我存在的那种。
　　我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晚。她正在奋笔疾书，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箭头标得清清楚楚。
　　再看看自己的草稿纸。
　　空白。
　　干干净净。
　　连个箭头都没有。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随便选了个C。
　　反正选择题嘛，四个选项，蒙也有25%的正确率。虽然我上次物理小测的蒙对率是12.5%——比瞎蒙还低，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考完之后，程晚凑过来问我：“怎么样？”
　　“还行。”我面不改色地说，“该蒙的都蒙了。”
　　“你就不能好好学学物理？”程晚恨铁不成钢，“你语文能考年级第一，物理怎么就……”
　　“术业有专攻。”我一本正经，“我负责文，物理负责理，我们各司其职。”
　　“你就嘴硬吧。”
　　我确实嘴硬。
　　但我心里清楚，这次小测，我大概率又考砸了。
　　而根据某人U盘里的计划——考砸了，他就会来。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程晚眼尖：“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立刻收起笑容，“在想中午吃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有事的。上次你说‘没什么’，第二天你就把学生会主席怼哭了。”
　　“那是他活该。”我理直气壮，“他说的那是人话吗？‘女生不适合当校刊主编’——他不哭我都得把他骂哭。”
　　程晚看着我，眯起眼睛：“沈予知，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程晚歪着头，“你好像……在等什么？”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属小狗的吗？嗅觉这么灵敏？
　　“等物理成绩啊。”我面不改色，“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蒙对了几道。”
　　程晚看了我三秒钟，最后放弃了：“行吧，你开心就好。”

　　下午第一节课，物理成绩就出来了。
　　选择题蒙对了4道，填空全错，计算题写了几个公式，得了两分同情分。
　　物理老师张老师在卷子上用红笔写了一个大大的“47”，旁边还画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张老师是个好人，但他的“加油”表情并不能让我的47变成74。
　　“沈予知。”张老师发完卷子，在讲台上叫我，“你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师。”我乖巧地点头。
　　程晚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我踩了她一脚。
　　“干什么？”她疼得龇牙，“又不是我让你考47的。”
　　“你可以选择不笑。”
　　“你可以选择考48。”
　　……
　　我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放学后，我背着书包去了张老师的办公室。
　　张老师苦口婆心地跟我说了十五分钟的话，大意是：“你的文科很好，但理科不能落下，否则高考会吃亏的。我给你推荐几本练习册，你回去做做，有问题随时来问我。”
　　我捧着那三本厚厚的练习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自己在搬砖。
　　物理练习册。
　　比砖头还重。
　　还是三本。
　　我的命运啊，就写在封面上——“高中物理必刷题（基础版）”。
　　基础版。
　　我连基础版都需要“刷”。
　　人生啊。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快五点了。
　　校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橘红色，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我一边走一边翻那三本练习册，企图从中找出一个“看起来没那么要命”的一本——比如哪本稍微薄一点，能让我少受点罪。
　　结果发现三本一样厚。
　　设计这套书的人，心是石头做的吧。

　　我正低头翻书，走着走着，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
　　我抬起头。
　　季淮安。
　　他就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背挺得笔直，表情是一贯的“生人勿近”。
　　但今天我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他的耳尖，有一点点红。
　　虽然夕阳本来就有颜色，但我确定那不是夕阳照的。
　　因为他攥着文件夹的手指，也微微泛红了。
　　来了来了来了。（(???)?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他文档里的“C-03方案”——“本周五物理小测成绩公布后，主动向目标提出‘我可以帮你补习物理’”。
　　他的备用话术有三个版本。我倒要看看，他选了哪一个。
　　“有事吗？”我率先开口，语气淡淡的，和平时跟别人说话的热情劲儿完全不同。
　　我跟谁都能聊，但对你——我偏不。
　　季淮安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物理成绩，我看到了。”
　　……
　　三个版本里，他没有选任何一个。
　　他选了一个全新的——“你的物理成绩，我看到了。”
　　这句话说得像“你的快递到了”一样平静。
　　我差点没绷住。
　　“你怎么看到的？”我眯起眼睛。
　　“张老师办公室的桌子上。”他说，“我去交竞赛材料，看到了你的卷子。”
　　“……”
　　所以你不但看到了我的分数，还看到了张老师画的“加油”表情？
　　社死。
　　大型社死。
　　但我沈予知什么场面没见过？我面不改色地把三本练习册往怀里一抱：“所以呢？你是专门来嘲笑我的？”
　　“不是。”季淮安的表情依然很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是来问——你需要帮忙吗？”
　　等等。
　　这不就是他的“话术版本1”吗？“你的物理需要帮忙吗？”
　　但他前面多了一句“你的物理成绩我看到了”，所以是……1.5版本？
　　我合理怀疑他在来之前临时修改了脚本。
　　“帮忙？”我歪着头看他，“怎么帮？”
　　“我可以帮你补物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看向我身后走廊尽头的窗户，而不是看我。
　　又飘回来了。
　　但只停留了零点五秒，又飘走了。
　　这个人，真的不擅长跟人对视。
　　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挠。
　　“你帮我补物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很可疑”的质疑。
　　“嗯。”
　　“为什么？”
　　季淮安顿了一下。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等他的回答。
　　“因为……”他说，“你的物理基础比较薄弱，需要系统性的梳理。力学部分你失分最多，可以从受力分析开始补起。”
　　我：“……”
　　他说的是人话吗？
　　“受力分析”？
　　“系统性的梳理”？
　　大哥，你就不能直接说“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吗？
　　但转念一想——也对，他的文档里就是这么写的。这个人的大脑里装的就是这种东西，你不能指望他突然变成言情小说男主。

　　我决定再逗逗他。“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距离，“我们又不熟。”
　　季淮安明显僵了一下。“我……”他张了张嘴，“我……”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我在心里笑疯了。但表面上，我依然是一副“我很冷静”的表情，甚至还微微皱了一下眉，好像在认真考虑一个可疑人士的可疑提议。“而且，”我补充道，“你是理科实验班的，我是文科班的。你帮我补物理，我又没什么能回报你的。这不公平。”
　　这句话是我故意的。因为我知道，他的备选方案里有“假装自己也需要补语文”。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接这个话。
　　果然。
　　季淮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差点让我破功的话：
　　“你的语文很好。”
　　“所以？”
　　“所以……也许可以互换。”
　　“互换什么？”
　　“你教我语文。”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我教你物理。”

　　《D系列方案——“假装自己也需要补语文”》。

　　这个人在文档里说“逻辑上不通”，结果还是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在心里笑得满地打滚，但表面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脸深思熟虑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我们互相补课？”
　　“嗯。”
　　“你帮我物理，我帮你语文？”
　　“嗯。”
　　“你年级第一，需要补语文？”
　　季淮安沉默了一秒。
　　“作文。”他说，“我的作文……不太好。”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季淮安的作文，我确实看过。之前校刊征集优秀考场作文的时候，他的语文老师推荐过他的文章。怎么说呢……他的作文像实验报告。论点清晰，论据充分，论证严谨。但读起来毫无感情。
　　语文老师给他的评语是：“有理有据，但缺少‘人味儿’。”
　　我当时看到那个评语，笑了半天。所以他说“作文不太好”，倒也不算撒谎。
　　只不过——他来找我补课的真实原因，根本不是作文。
　　“行吧。”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勉为其难，“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补课的时间地点我来定。”
　　“可以。”
　　“不许反悔。”
　　“不会。”
　　“还有——”我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的物理成绩？”
　　季淮安又卡壳了。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我突然发现，这个人的侧脸还挺好看的。
　　不对——不是这个。
　　我在想什么呢。

　　“因为你在年级大会上发言的时候。”季淮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你说过一句话。你说，‘我的文科还可以，但物理是硬伤，希望理科好的同学多帮帮我’。”
　　我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年级大会……那是上学期的事了吧？
　　当时确实是随口一说，活跃一下气氛的。
　　他居然记住了？
　　“所以，”季淮安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我只是在响应你的请求。”
　　他说完这句话，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钟。
　　风吹过来，吹动他手里的文件夹，露出一角——我瞥见文件夹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敢打赌，那上面写的是“话术备选版本4.0”。
　　我忍住了笑。
　　“季淮安同学。”
　　“嗯。”
　　“你这个人，”我慢悠悠地说，“挺奇怪的。”
　　他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一点。
　　“不过——补课的事，我答应了。”我把那三本练习册往他面前一递，“从这本开始。”
　　季淮安低头看了看那本《高中物理必刷题（基础版）》，接了过去。
　　“好。”
　　“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
　　“好。”
　　“别迟到。”
　　“不会。”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前走。
　　走了三步，我又回过头。
　　“季淮安。”
　　他还在原地站着，手里拿着我的练习册，夕阳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画。
　　“你的耳朵，真的很红。”
　　说完我就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偷了鱼的猫。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但我确信，那个人一定还站在原地。
　　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的嘴角终于彻底放飞了。
　　笑死。
　　这个人的演技也太差了吧。
　　“响应我的请求”——这是什么鬼理由？我随口一说的话，你记了大半年，然后说这叫“响应请求”？
　　季淮安，你写文档的时候脑子那么清楚，怎么一到真人现场就掉线呢？
　　不过……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好像有点热。
　　嗯，一定是走太快了。
　　一定是。
　　与此同时，高二3班教室里。
　　季淮安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三本物理练习册。
　　他的耳朵还在发烫。
　　他打开文件夹，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开始写。

　　《方案C-03执行记录》

　　执行时间：高二上学期第3周周五，下午4:55

　　执行地点：教学楼三楼走廊拐角处

　　执行结果：成功。

　　详细记录：
　　目标今日物理小测成绩为47分（信息已确认）；
　　本人于目标从张老师办公室出来后，在走廊拐角处等待（提前踩点，该位置为目标的必经之路）；
　　目标出现时，正在低头翻看练习册，差点撞到本人（这是意外，非计划内）；
　　本人按计划提出补课建议，使用了混合话术（版本1+版本2的融合）；
　　目标最初表现出犹豫和质疑（“我们又不熟”“没什么能回报你的”），但在本人提出“语文互换”后，目标表示同意。

　　正面信号：
　　目标同意补课，且主动提出时间地点（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
　　目标将物理练习册交给本人（建立物品关联，此为积极信号）
　　目标在对话结束时主动回头，并提到……

　　写到此处，季淮安停了一下。
　　提到“你的耳朵真的很红”。

　　此条含义分析：
　　可能1：目标注意到了本人的生理反应，并以此为调侃。
　　可能2：目标在观察本人。
　　可能3：以上两种均成立。

　　结论：无法确定目标是否已经知晓项目计划。当前阶段应保持谨慎，避免暴露。

　　备注：
　　她说“你的耳朵真的很红”的时候，在笑。
　　不是嘲笑的那种笑。
　　是……怎么说呢。
　　像一只小猫。

　　季淮安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练习册收进书包，手指碰到U盘的位置。
　　U盘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
　　应该是上次落在图书馆了。
　　得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