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也向春》骓芥

58、秦朝树 李月洋寄来

　　李月洋寄来的快递到达时，刚好把假期和游嘉荷调休到同一天的秦朝树正在厨房里烤蛋糕。
　　李月洋说，你俩都住在一起了，就把放在我这儿的东西放你们家去吧。
　　他问李月洋把那封写的幼稚的“诀别信”丢掉没，李月洋说，才不，全是记录你这个人的矛盾自大的凭证，要让嘉荷好好看看才是。
　　“对了，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写《你的名字环绕宇宙》第二部吗？”
　　“不写了，不写了，你们的故事太平常了，都是吃喝拉撒，只有你们自己你能感受到，根本没有特点，没有受众，我才不写了，我要写别了，不写人了，我要写猫了，写上学那会儿我见到的那只会说话的猫的故事。”
　　“好好好，期待你的佳作了。”
　　他签收快递刚要合上门时，走道里突然冲过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急速跑来，堵在门口，昂着一张冷脸问他。
　　“那个，嘉荷姐在家吗？”
　　“她，她在里面。”秦朝树先是愕然地看着眼前有些严肃的女孩子，猜想她就是前些天见到的那个兰姐上初中的女儿陶希敏，“你是…希…”
　　话被截断。
　　“你是嘉荷姐的男朋友吧，原来我妈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存在啊，还以为是嘉荷姐拒绝我妈介绍男朋友的托词啊，跟你说，我妈想给嘉荷姐介绍的那些男的，都长得老帅了。”
　　秦朝树哭笑不得：“那我怎么样？”
　　陶希敏向上斜倪了一眼，“我不喜欢你的发型。”她转身招呼站在楼梯口的刘季尧，让他过来。
　　“他爸妈这会儿不在家，他忘记带钥匙了，我们来嘉荷姐这里待一会儿。”
　　说完，自顾自地拽着刘季尧就进来了，闻到蛋糕的香气，人突然开始讲礼貌。
　　“叔叔，你在烤蛋糕吗？”得到肯定回答后，陶希敏指指愣站在身后的刘季尧，语气里多了些温度，“刘季尧，今天刚好是你的新历生日欸。”
　　“我不过新历生日。”刘季尧讷讷地站在那里，等秦朝树招呼他到客厅里后，他把作业从书包里翻出来，乖乖地坐在一旁低头写作业，偶尔抬眼觑着秦朝树。
　　拿着手机正在游戏里找物资的秦朝树迎上他的目光，“要玩一局吗？”
　　他抿唇摇头：“谢谢叔叔，我不玩游戏。”
　　秦朝树眉一挑：“其实叫哥也行，你们叫嘉荷姐…”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游嘉荷怒吼声截断。
　　“秦朝树！”
　　正沉浸收拾房间的游嘉荷手里拿着从抽屉里翻出来的藏在书里的烟，见到客厅里有小朋友在，转头生气地睨了秦朝树一眼，把它丢到了垃圾桶里，恢复了平时的温柔样子。
　　陶希敏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嘉荷姐，等会儿陪我去抓娃娃，好不好？”
　　“抓娃娃？你怎么突然想抓娃娃了？”
　　陶希敏兴致冲冲。
　　“对啊，你抓娃娃不是很厉害吗？跟我去吧，我想抓那只海星，送个我同学，她想要那个当生日礼物。”她瞥了旁边的秦朝树一眼，“还是，你现在有了…”
　　“行行行，去去去。”游嘉荷知道她想说啥，“不过你作业写完了没啊？你妈让我监督你写作业来着呢，你看人家季尧，不催就乖乖写作业呢。”
　　陶希敏嘴一撇：“写作业太多会变傻的。”她不由分说地合上了刘季尧的练习册，“你让叔叔带你打把游戏吧！别学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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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陶希敏提议的来抓娃娃，但最来劲的却是秦朝树。
　　上初中那会儿，湫市中学附近的娃娃机的摇杆都快被他摸包浆了。
　　他不随便出手，总是在那儿蹲望，用上他那并不严谨的统计学和概率论，该出击时迅速出击，十拿七八稳。
　　他在刘季尧旁边当军师，盯准了好几台娃娃机，让他出手，无一例外地没用几个硬币就抓到了娃娃。
　　“有耐心的人没那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手，眼看着手里的游戏币越来越少，纠结着纠结着就放弃了，你就等着他们放弃的那一瞬间就补上就好了。”他给刘季尧传授自己的经验，告诉他怎么通过别人的表情来推测对方究竟投入了多少成本，说着说着，眼一瞥，看到在一旁抓盲盒的游嘉荷，“不过，碰到这种，就别死磕了，她抓不到的话，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话音刚落，一边叨念着“这次再抓不到，我就不玩了”的游嘉荷，眼见台面上只剩下了三枚游戏币，瞥了眼自己身后，虎视眈眈地等着她放弃的人，于是冲不远处的人喊，“秦朝树，再给我一些游戏币。”
　　陶希敏不一样。她懒得蹲守捡漏，也不专心捡海星，这里投几个，那里投几个，抓不到就撤，主打一个重在参与，这样就算抓不到，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说，自己又没有认真在抓。
　　反正她心里已经想好了，抓不到海星的话，就给她的好朋友送对方一直想要的那副蓝牙耳机好了。
　　她看着不远处抓得入迷，因为一次又一次胜利露出笑容的刘季尧，突然叹了口气，她考试又考得没有刘季尧好，为什么还要想着让这个数学差两分满分的家伙开心啊！
　　算了，谁让她心态好呢！
　　反正爸妈说了，成绩好和心态好占一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管那么多了。
　　她空着手走去刚拿到战利品的游嘉荷身旁观战。
　　“希敏，不喜欢海星了吗？”游嘉荷问。
　　“觉得没意思。”陶希敏的表情傲娇，“我喜欢那种一击即中的感觉，抓两次没抓到的话，就说明它不属于我。”
　　游嘉荷理解地点头，“嗯，对，你做题做两遍没做对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就是嘛！考试又不会给两次机会，你说对不对，嘉荷姐。”
　　“对对对。可是当时我让你做的是练习题！”游嘉荷笑着轻敲她的脑袋。
　　“可你不是说把练习当作考试吗？”陶希敏笑嘻嘻地，见自己成功噎到了游嘉荷，转移话题道，“嘉荷姐，我还真的以为你男朋友是个外星人呢，没想到是真实存在的啊。还想着把我叔叔介绍给你的呢，我告诉你，我叔叔人不错哦，而且成熟稳重，长得也不比你男朋友差，文质彬彬的，最关键是，我叔叔不留寸头，他留这样的三七分。”
　　初中生的陶希敏还没到可以理解寸头的年纪。
　　游嘉荷点头一笑：“那应该很帅了，我下次也让他留个三七分，要不干脆整个背头好了。”
　　陶希敏连连摇头：“别了，背头可太丑了。”
　　“好吧。”游嘉荷点着头，突然坏笑道，“那像季尧那样的怎么样？”
　　陶希敏的脸一沉，别到一旁：“一点儿也不好看。”
　　“我说的是他的发型，那种碎刘海。”
　　“也不好看。”
　　“陶希敏！”那头刘季尧招呼她，她嘴上不乐意，但步子却自顾自地勤快起来，“肯定是要跟我炫耀了。”
　　游嘉荷看破不说破，“万一不是呢？”
　　“准是的。”
　　她过去，刘季尧指着旁边装着海星玩偶的娃娃机，“这台机器的编号是066，你今天考了66，不说你幸运数字是6吗？试试这台，看能不能一次性抓上来？”
　　“我一次就抓上来的话，你怎么样？”
　　“那我，当然恭喜你啊。”
　　“胆小鬼。”
　　刘季尧被激，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朝树，牙一咬，“你抓上来的话，下次你想要哪个，我就抓哪个给你。”
　　“好！”陶希敏毫不犹豫地拿起框里的游戏币。
　　游嘉荷悄悄走到秦朝树的旁边，刚才她不是没看到他在那台机器上的投食。
　　“你投喂够了吗？可别折了小姑娘的面子啊。”
　　“小姑娘的面子才没那么容易折，反正她能自圆其说。”秦朝树笑笑。
　　另一旁的刘季尧已经开始吵吵咧咧地在当军师。
　　“左边，左边那个吧！”
　　“闭嘴！”
　　“左边那个立着，好夹！”
　　“闭嘴！”
　　“快点，别等会儿时间到了。”
　　“闭…”陶希敏突然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等着猎夹将捕获到的猎物带回来，一旁的刘季尧也跟着安静下来。
　　“啊啊啊啊啊，抓到了抓到了！我抓到了。”陶希敏原地蹦跳了三圈，“啊啊啊啊，我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她抱着玩偶凑到游嘉荷的跟前，音调比刚才高了八度，“嘉荷姐，你看我，拿到了！我说的没错吧，果然属于我的，一次就能到手。”
　　“对！你厉害！实力了得！”
　　“嗯！还有幸运数字，我就说了我今天的幸运数字是66吧。”她得意地看向刘季尧，“说到做到啊！”
　　“好，你想要哪个？”刘季尧愿赌服输。
　　“先欠着，我还想好要什么。”
　　“小秦，你真的可以啊！”刘季尧把秦朝树拉到一旁，“下次带我玩那游戏呗。”
　　秦朝树眉头一皱，“你不是不玩游戏吗？”
　　“偷偷玩，偶尔玩，玩几把。”刘季尧“嘘”了一声，“等会儿万陶希敏知道了，告诉我妈，她老爱往外说我的事了。”见秦朝树点头，他又补充道，“不过她不是存心的，她这人没什么坏心思的，就像她和你讲话那样，看着不是很礼貌，但她对你没有什么意见的，把你当自己人了。”
　　“我看着她像是对我有些意见啊…”秦朝树犹疑地说。
　　“要严格来说，她只是不喜欢你的发型。”刘季尧的目光向上挑，“她说你应该配那种，像杂志上那种帅哥的那种，卷一卷，烫一烫的那样，你这样老是让她想起我们之前那教官，人帅归帅，但心里憋着坏好像下一秒就要罚她去抱树了…不过我是挺喜欢的，我也想弄一个，多精神啊。”
　　“秦叔叔，嘉荷姐说，让你带我们去吃冰激凌！”站在游嘉荷身旁的陶希敏正在冲他挥手。
　　秦朝树捋了捋自己那阳光的毛寸，叹了口气。
　　“行吧，叔叔这就带你们去吃冰激凌！”
　　晚上，终于有时间拆白天时李月洋寄来的快递。
　　“下下周休息的时候，去公园划船吧，既然目前还是去不了埃德蒙斯星球的话。”
　　秦朝树把自己写的那张明信片放到一旁，瞥到自己当时画的那些有关《洛特丝宇宙探索指南》的那沓初稿，猛然想起当时费心画的这漫画还没有结尾，就停在了西瓜剑士和洛特丝暂别的那画，不过说不定这手作漫画，也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漫画吗？我不知道啊。”游嘉荷看着那沓草稿画稿，神情坦然从容，“可能还在吧，也可能丢掉了吧，中学的那些东西，毕业后打包起来后，我后来都没有再翻过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了。”
　　他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嗯！也对，过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活在当下最重要嘛！”
　　游嘉荷点着头，眼一尖，瞄到箱子底部有个信封，“这是什么？”
　　秦朝树脸色一变，迅速抢过，“没什么。是垃圾而已。”
　　游嘉荷耸耸肩，“诀别信是吧，就是月洋说的，我上大学前你写的是吧，我才没兴趣看，要走就走了，哪里有人要找到充足的论据才走的，而且论据再充足，你不也照样回来了吗？”
　　他笑笑，“你想看…吗？”
　　游嘉荷摇摇头，“现在不想看，等我以后想抛下你自己生活了，到时候请你再把这封信给我吧。”
　　“好。”
　　“对了，Lotus的结局应该是什么样的？”
　　“嗯？”秦朝树不明所以。
　　游嘉荷指着几张已经泛黄的画稿，“之前你那漫画上写着未完待续啊，不是还有另外世界线的故事吗？所以另一个世界线的故事结局是什么啊，Sword.”
　　“结局…那当然就是西瓜剑士顺利完成了任务，回到了洛特丝的身边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好似心里从来没有过其他结局的设想。
　　“秦朝树？”
　　“嗯？”
　　“剑的英语怎么读？”
　　“斯沃德。”
　　“沃不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