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也向春》骓芥

54、再来一遍的世界线 这次，游嘉

　　这次，游嘉荷在参加了李月洋组织的几个初中同学的小聚后才离开湫市。
　　回汐市的飞机落地，刚开手机，点开群，就被各样的照片占据屏幕。昨天聚会后，李月洋组建了个群，在怀念的氛围里，大家纷纷从空间相册里挖出来了青涩稚嫩的照片。
　　夹杂着许多初中回忆的老旧照片，每一张都有来路，每个人能说记得那些已经被定格成回忆的过去。
　　照片将过去定格成了不灭的当下。
　　李月洋在群里说，照片就是世界是永恒论的证明。当每个人的目光注视着这些照片，三言两语地拼凑起起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时，过去就一直被好好地保存着。
　　有好些照片是初中运动会和各种比赛时喜欢拿着相机窜来窜去的秦朝树拍的，每个人都记得他鲜活好动的样子。
　　喜欢神出鬼没地捉弄别人，又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是一个每次想到就会让人觉得无奈又温暖，偶尔又会想念的同学，和其他所有不在场的同学一样，都是会让大家因为某些共同回忆不禁会想起会提起的存在。
　　那些游嘉荷曾经想要否定和处理的所有旧物这回被她好好整理之后一并存放到了新房子里，像杨璃那样，不必把过去沉重的背在身上，而是把它当成香袋，安置在一个深层的角落里，让它的淡淡香气渐渐弥漫整个空间，就够了。
　　离家前，她特意用开玩笑的口吻和游夏玲说，老房子租出去以后的房租是不是该分两半，自己和妹妹一人一半比较公平。
　　游夏玲语气犹豫含糊，一个笑容扯了半天硬是扯不出来完整的。
　　说辞还是母女俩没撕开脸前的那些，看着游夏玲绞尽脑汁想不出新的借口。
　　游嘉荷干脆地笑了笑，指了指那个还没放一张床的房间，我那半就拿来当抵我这些东西的仓储保管费吧。
　　她划了一个方形区域：“这是我的仓储地盘，界限明确，你们不要轻易妄动啊，都是我的宝贝，可是交了一半房租的仓储保管费了。”
　　看到她真正在乎的不过是那些破玩意儿，游夏玲终于露了笑，转移了话题，提起了心心念念的相亲的事。
　　不光是变着法地夸着王成亮，还明里暗里还有贬低胡明豪。
　　游嘉荷知道，父母都不满胡明豪想要在良塘买房的行为，从绿化、风水甚至从所谓的“阶级身份”方面批判了那个地段的楼盘。
　　“对啊，能不买那儿的房子就不买，让小胡把钱攒下来，到时候就让小胡和佳玫住这套挺好的，反正这新房子能当婚房。老房子还有一套，够住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见游夏玲噎了口，忍不住又乘胜追击。
　　“小王那人还不错，不过人家也是有女朋友的，女朋友在外地，想在外地买房家里不同意两人的事，人家就是应付着跟我见面而已，我可担不起把人家良缘折腾散的罪名啊，妈，你真打听清楚了？可别因为我平时离你远就坑我啊。”
　　游嘉荷说得云淡风轻，见游夏玲被两件事闹得吃瘪的样子，心里有些畅快。
　　她之前已经和游夏玲正面对线过了，反正知道大家本质上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了，只不过在需要她这头回应或回馈些什么的时候，会若无其事地转向自己这头。那不如索性这次她来改变一些，让大家膈应一下也好。
　　新的旧生活，新气象。
　　游嘉荷神清气爽地走出地铁站，眼前是上次才刚刚等到的春天倏地不见了，眼前又是汐市的秋天，瞬间有些愕然。
　　老实说，她已经过了一遍奇迹降临的秋天，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该看过的风景都在这个季节和她日思夜想的人看过了，已经准备好要在春天忙碌起来，突然又一下子回到之前，有了这么空闲的时间，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去哪儿，该做点什么。
　　手机突然叮铃铃地响起。
　　是提醒她这两天交画稿的邮件。
　　对啊！她竟然忘了！回到过去，意味着已经交了的画稿也消失了，又要重新再来一遍。
　　她噗嗤笑出声。还好，至少这回应该不会再卡壳了，也不用再修改了，放慢点节奏，慢慢地画吧。
　　还有花啊，也要重新养一遍了，慢慢养吧，反正还有很多的时间。
　　游嘉荷想想，去了十字巷口，买了一盆花带回去。
　　电梯门一开，门口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游嘉荷依稀听到了李昂的声音，似乎是在开会。
　　游嘉荷拉着箱子抱着花盆走过去，刚好从门里闪出来个人，和游嘉荷差点撞了个正着，怀里的花都差点摔下去了。
　　还好没事，她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住。”
　　她抬起头，陶盛微弓向前，一脸紧张地注视着她，“你没事吧？撞到哪儿了？”
　　“陶总，我没事，你别这么严肃，我有些害怕。”
　　她自然熟稔的语气让眼前把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有些惶恐。
　　“你认识我吗？”陶盛指指自己。
　　游嘉荷一愣，眼睛蓦地睁大。
　　对啊，她连这茬也忘了，正想着张余兰之前有没有跟自己提过陶盛。
　　“怎么了？”屋里探出李昂的身影，他看看陶盛，又看看旁边的游嘉荷，“外卖呢？金枪鱼呢？”
　　“小哥应该快上来了，我跟他说了，别送楼上，我就在楼梯口这儿等着。”陶盛又看了眼游嘉荷，“你没事吧？”
　　“没事！”
　　“你是？”李昂问。
　　“邻居。”游嘉荷指指隔壁，“我就住在”
　　陶盛迈了半步长腿回来，语气有些犹疑，“游…嘉…嘉…？”
　　“哦，对！游嘉荷。”
　　“听我嫂子说过，你就是住隔壁的邻居啊。”
　　陶盛和李昂交换了个眼神，李昂意味深长地长“哦”了一声，把姜瑶引了出来，
　　她扒着门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将她从上到下快速扫了个遍，最终停留在她那灿烂的笑容上。“什么邻居，谁的邻居？”
　　“你的邻居，兰姐那天说要介绍给你认识的邻居。”李昂扬着下巴，眯着一双丹凤眼打量着游嘉荷，“也是有幸认识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要进来一块吃个午饭，我们点了日料，里边都是我们同事，都是年轻人。”
　　“对对对，我们点了很不错的日料，而且点了很多。”姜瑶说着，看向在电梯口，破了大费的人，“是吧，陶总？”
　　她喊了几声，正在沟通外卖的陶盛比了个OK的手势，说是自己写错地址了，根据电话那头的指示下楼去了。
　　“谢谢你…们啊，下次吧。”她指指自己手里的花，拉起行李箱，“我这刚回来，还要收拾一下，收拾好了，有机会再过来和你打招呼。”
　　“那好吧，不着急，机会有的是。我叫姜瑶，我还有个室友凉子，下回来我家吃火锅啊，人多热闹。”
　　除了门口站的这两个，
　　游嘉荷一愣，轻笑：“好，下次去你家吃火锅。”
　　等游嘉荷家的门一合上，李昂昂头问姜瑶：“对了，你乔迁，才想起要不要给你送盆花，还是从公司搬两盆富贵竹给你？”
　　“又不是我自己的家，哪来的乔迁，等我住上我自己的房子了，再送，哦，对，别送我花，不喜欢花，真花假花什么都不喜欢，送我几瓶好酒就行。”
　　李昂借口下楼去帮陶盛拿外卖。
　　“你嫂子是不是跟这姑娘挺熟的？”
　　陶盛眼神戒备地看着李昂：“你又想干嘛？”
　　“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我又不认识她，第一次见，怎么知道人家怎么样？也没有简历给我看啊。”
　　“谁问你那么深层的问题了，就问你面上的感觉，你嫂子不是说了，这姑娘单身的嘛？”
　　“挺好挺随和开朗的啊，就像我嫂子说的那样啊。”陶盛说着，眉头一皱，往李昂的胸口捶去，“想什么呢！你不是单身啊。”
　　“我…我…我就想交个朋友不行吗？”李昂的嘴一撇，“再说了，我不是单身，可你不是单身吗？让你嫂子好好牵牵线，我看你嫂子说不定也有这个意思呢。”
　　陶盛摇头白眼：“可别乱点鸳鸯谱了，没那么多人像你，情感泛滥。”
　　“看不上就看不上呗，说什么我情感泛滥，对，你情感专一，审美专一，一辈子就喜欢林妹妹那款的，可惜人家那谁谁谁已经结婚咯。”
　　被陶盛狠瞪了一眼，李昂还是不收敛，继续嘴贫道，“那就考虑姜瑶吧，我看她喝多了有时候，挺多愁善感的。”
　　“对了，你昨天跟谁出去来着，我给陈雨栀说一下…”陶盛作势要拿李昂的手机。
　　“别别别，好兄弟，好兄弟，咱喜欢事业，就搞事业，把事业做大做强，比你爸妈都成功，别的算什么事啊，咱不理它。别管你爸你妈你哥你嫂怎么说，就遵从自己的内心，你就算想当住持，兄弟也照样支持你小陶陶。”
　　被捏住软肋的李昂识趣服软，手搭上陶盛的肩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别搞这么恶心的，不吃你这套。”
　　李昂确实也一向心知肚明，陶盛和自己不一样，他不喜欢小太阳，就喜欢那种小雨转多云的，就算陶盛嫂子怎么牵线搭桥，在死板的陶盛这里，路肯定是走不通的。
　　人嘛，毕竟口味是很难改变的。
　　李昂指了指陶盛手中另外给不吃海鲜的他自己单独点的外卖。
　　“行吧，我们就吃鱼吃虾喝点酒痛风去了，你就自己吃点健康干草健在着吧。”
　　两人走回电梯，李昂掂着手里沉甸甸的外卖，还是说道，“要不，叫上那个邻居吧，你嫂子不是说了，你现在搬回来了，要学会搞好邻里关系的嘛。”
　　陶盛翻了个白眼，走出电梯：“我又不住这一层，还有，你老实点，看到没，界线在这里，再不出来别等会儿被电梯门夹到了。”
　　游嘉荷回到家，才刚安置好花，没来得把东西从行李箱里整理出来，门铃就响起。
　　“邻居，你好啊。那个，我们玩剧本杀桌游，缺个人，过来一起玩呗。本”李昂厚脸皮地过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不料面前的人欣然答应。
　　反正画画也不着急，她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打发。
　　只不过，看到第一道推进剧情的推理题，游嘉荷满脸疑惑地看着作为队友之一在一旁插科打诨的李昂。
　　12+6=6;12-6=6;9+6=？
　　李昂不解地皱眉催促着她:“你在想什么?9加6不就是15吗？这是送分的算术题啊。”
　　和密室里一样的题目，和密室里一样的猪队友，游嘉荷心凉了一半，现在的她可是铆足了劲儿，想认真玩游戏的。
　　“3。”她说出上次就已经知道的正确答案，不顾李昂和另外两位队友的阻拦。
　　“确定吗？”
　　“确定。”
　　“为什么？”主持人问。
　　“时间，时钟。”游嘉荷说。
　　“恭喜答对！恭喜一队率先回到过去的时间原点，先行进入调查案情环节，现在两队分开，二队来这边接受惩罚…”
　　时间原点。
　　是啊，她又回到了某个过去时间的原点，不可置信。
　　玩完一场烧脑的推理游戏后，回到家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游嘉荷躺到了沙发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对啊，秋天了，她想吃火锅了。
　　虾滑。
　　毛肚。
　　茼蒿。
　　贡菜。
　　她点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啪嗒”一声，墙上的挂钟啪嗒一声，掉了一下来，时针由于物理受力，倒退了好几个钟头。
　　“是啊，忘记了，时钟的电池也要再换一遍啊。”
　　把电池换好，指针抖动了几下，却没有往前走，她敲了几下，秒针终于动了，于是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校准时间，却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秒针正在逆时针转动。
　　她再怎么用力向前旋动，都比不过逆时的秒针的转动速度。
　　就在已经习惯了奇异现象的人放弃了抵抗之际，“嘣”的一声，眼前的世界全数变暗，从隔壁楼层传来了怒骂声：“怎么回事啊？停电了啊。”
　　游嘉荷干脆躺到了地板上，认命似道：“我又触发了什么机关了是吧，还能有什么改变，统统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