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也向春》骓芥

51、春天来了 “啊，春天

　　“啊，春天到了，啊啊啊，我没了。”陶希敏抽噎着放下平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春天看一部这样的伤感电视剧。
　　“都是假的！别伤心了。”本来正在一旁拍拍画画的游嘉荷凑到她身边，用理智打破她的伤感，“在平行时空的现实里，这两个演员都结婚了啊。”
　　“谢谢你，嘉荷姐。”坐在野餐垫上的陶希敏看着游嘉荷的背影，打了个喷嚏，裹紧了怀里的毯子。
　　早春的天气还有些凉，是个多云的天气。
　　她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慵懒地看着不远处正在念念有词地系着防风结的人。
　　从早上坐上李昂的房车后，刘季尧嘴上的笑就没掉过，在离天幕不远的地方，他正哼着小曲兴致勃勃地给自己搭建一个野营基地，和上次他俩偷偷去玩碰碰车回来路上的阴郁模样大不相同。
　　更准确来说，从去年他突发奇想地来了一次“假失踪”后，整个人彻底豁达开朗了。
　　每天能就他爸的桃色新闻在自己这里播报个十分钟的脱口秀。
　　至此，陶希敏都不晓得，他那会儿怎么突然有了那样的计划和执行的勇气的，就像上次他突然报警，也在她的预料之外，然后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像她在打那款四个方向都找不着人的吃鸡游戏，在那苟延残喘，听着脚步声陷入慌乱时，他听着声音，麻利地夺过了她的手机，一顿操作，直让另一头原本沉默着的队友开了麦：“这是换人了？还是开挂了。
　　”虽然没个几分钟，他就因为过分自信被四打一了，然后叫嚣着要再来一局。
　　但她乐见刘季尧这样，乐见春天里的大家，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这样放肆地活着。
　　陶希敏喜欢这个过去的冬天。
　　自己和刘季尧的相处越来越自然，她在学校里可以和刘季尧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不在乎周围的同学起哄或者如何编排他们，也不再在意和揣度那些曾经和她表面交好的同学背后会再说些什么。
　　放学后，她以防止刘季尧失踪的借口跟他一块回家，并撺掇他到电玩城抓娃娃。
　　上次她在游嘉荷家里看到那只粉色熊，不知道游嘉荷什么时候偷偷去抓了娃娃，自己也想要一只。
　　如果实在抓不到粉色熊，那再要一只大白鹅也行，反正她只负责傲娇地指挥付出脑力和苦力的刘季尧，报酬是陪他去玩那个晕眩的丛林探险。
　　上次的那只大白鹅还是和游嘉荷三人一块去抓娃娃，游嘉荷助攻了一下自己才拿到的大白鹅，这次她想要一只纯粹的，可每到刘季尧觉得抓爪的抓力变强时，她又突然喊累了，还是下次再抓吧。
　　于是两人累计去了快一个星期，一头熊，一只鹅都抓不到。
　　陶希敏对此乐此不彼，就像是过去一个冬天把花养枯了又再接着养，终于在春天养出了漂亮的长寿的栀子花的游嘉荷一样。
　　尽管过去几个月，不管自家好管闲事的亲妈张余兰—刚从自己家里那堆泥泞中挣扎出来，立马精力十足绞尽脑汁地想撮合小叔和嘉荷姐，但它们之间的关系都没有转换赛道的迹象，虽然是从三分熟变十分熟了，但嚼着都不是个滋味。
　　嘉荷姐说，天气看着要下雨了。
　　陶盛就会回，现在北斗技术的市场化，气象数据已经越来越精准，不会下雨的。
　　简直无可救药。
　　不过倒是也有好的方面，嘉荷姐也已经不常宅在家里过冬，而是积极参与由小叔那个同事兼嘉荷姐的邻居—电耗不完不回家的鉴酒家姜瑶隔三差五就组织的滑雪溜冰、冬季高尔夫等户外活动。
　　比如这次在平心湖边上的露营活动，就是姜瑶组织的，并且她发起的活动，李昂叔次次携酒参与。
　　这不，还没到中午，帐篷都没搭好，姜瑶和室友一众朋友就已经边玩桌游边人手一杯在那儿喝上了，还拉着坐在天幕一旁正在打视频给女友栀栀报备的李昂一醉方休，后者退避三舍，她猛攻不休，大有不把李昂的感情搅散绝不罢休的之意。
　　小叔陶盛明哲保身，自从上回给李昂背书爆了雷，被栀栀指桑骂槐，被张余兰耳提面命后，他已经不参加这闹剧，躲得远远的。
　　只负责在一旁做食品安全监督员，陶希敏发现，自己每次打开还没来得及吃的食物，都会被皱着眉头紧随身后的他悄无声息地盖上，然后在她耳边轻声叮咛，万一有虫子爬进去怎么办。
　　不过他倒是有所收敛，已经明白随意点评食物的健康程度会让人反感，所以很少提甚至几乎不提，只默默地转那几根正在受难的焦糖玉米。
　　不过即使这样，应该也不能让嘉荷姐对他有特别的好感了。嘉荷姐对这里的每个人都一样。
　　都一样的好，都一样地该调侃调侃。
　　当李昂有意无意地聊到陶盛和初恋分开后就斩断情根，从此只委身于工作时，原本是想表现兄弟的纯情专一人设时，让有眼之人好好珍惜自己的优秀兄弟。
　　不料想嘉荷却笑盈盈地剑转偏锋：“是上次在火锅店出来后见到的那位爱吃水果的女士吗？要是那位女士的话，确实错过对方的话，斩断情根也是情有可原了，毕竟错过优秀的人，老天一般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了。”
　　见姜瑶目光幽怨地转过来，游嘉荷拍着她的头补充道，“没事，你暂时还没错过。不过，你等会儿要是再多喝几杯，喝蒙了就会错过了。酒气太重的话，陶总就不让你上车了哦。”
　　陶盛挠头头叹气：“嘉荷，你真是…和你熟了感觉真不一样，不熟的时候觉得你温柔话少，巴不得你能多说点，现在…”
　　“好吧，那我不说了。”游嘉荷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我走去那边看看，还你们一份清净。”
　　“不是…”陶盛百口莫辩，目光求向陶希敏，后者接收到信号。
　　“好啊，嘉荷姐，我跟你一块去。”丝毫不理会身后的白眼，跟着游嘉荷往平心湖的湖塘方向去。
　　堤岸上开始有花红柳绿的迹象，即使足迹微小，即使是在多云的天气，也微风中也散发着让人眷恋的光艳。
　　总是走着走着就慢自己一步的游嘉荷，站在那抽出嫩芽的一棵又一棵树前，停了一次又一次。
　　陶希敏深吸一口早春的天气，有一瞬间简直想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那么抗拒在春天时和家人一起出行。
　　“嘉荷姐，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过春天的生日了，春天多好啊，一切都是新鲜的。”陶希敏感叹着转向身边的人，游嘉荷正在对着堤岸的另一头拍照。
　　去年冬天，她给那家民宿做的插画明信片反响很不错，今年老板又找了她合作春天主题的明信片。
　　她这些天出来都在收集灵感素材，收集素材最好的方式就是混在热闹的人群里。
　　“对了，嘉荷姐，今年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啊。”游嘉荷吁了口长气，眉头微皱，认真地思索着，“非要的话我要，今年可以多接点团吧，想要工作再充实一点，实现财富自由。”
　　她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蛰伏的时间太久喽。”
　　陶希敏撇嘴：“这有点难啊，说点我能送给你的礼物啊，不是妄想。”
　　“你能送我的？”游嘉荷眼珠一转，“那你陪我去那边走走吧。”
　　她指着对岸，“有点远，去吗？”
　　“去那边吗？”陶希敏纳闷，好看的风景都在这边，那边的赏莲湖，现在池塘里还什么都没有呢，可是…
　　“好吧，勉为其难陪你去吧。”陶希敏露出假笑，“不过回去的时候，我要吃一个冰激凌，最贵那个。”终于到春天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吃冰激淋了。
　　“陶希敏同学，是你送我礼物，还是我送你礼物？”
　　“哎呀，陪伴可是无价的啊。”
　　两人吵着争着，走去赏莲湖的路好像也没有那么远了，累了的陶希敏瘫坐在亭子里，等着精力十足的游嘉荷在稀落的人群里采风。
　　她一眨眼，游嘉荷人就不见踪影了。
　　再过一会儿，满脸红光地跑回来，拉着她沿着堤岸另一头去。
　　“带你看个神奇的东西？”
　　“什么神奇的东西？”陶希敏不明所以地跟着往前走，“莫非是外星人搭乘嫦娥号来地球了？”
　　“比那个神奇。”
　　站在空旷的岸边，陶希敏左撩右撩被狂妄的湖风吹乱的头发，尽力给自己清理出一片干净的视线。
　　“我们是来这里感受这神……经的风吗？”她四目眺望，“嘉荷姐，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那边！”游嘉荷掰转陶希敏的肩头，手向右前方的岬角指去，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那边，看到了吗？有看到吗？”
　　半眯起眼睛，仍只能看到朦胧的暗青色湖面的人一头雾水，“我应该要看到什么？是这面湖边吹起的褶皱比较更深一点吗？”
　　“不是，你有没有看到那边，有一朵、两朵莲花，粉红色的那两个小点。”
　　“莲花？”陶希敏吸了一口凉气，“嘉荷姐，应该是你看错了吧。这才二月末呢，怎么会有莲花啊？是不是谁乱丢垃圾，把红色垃圾袋扔湖里了。”
　　“我没看错，就是莲花。真的，那个摇晃的粉红色的点。”游嘉荷的语气异常坚定，“可惜那边不是开放区，不能再更靠近一点了。”
　　陶希敏看她紧盯不放的沉溺眼神，回头瞥了眼遥遥的来时路，试探地问：“要不，咱们走回去拿相机？”
　　说完这句话后，陶希敏就一直提着口气，真的回去也不是不行。不过想到还要多走一倍的路，就为了眼前这，不算什么美景的风景，眼前有点黑。
　　“那…”游嘉荷故作玄虚地拉长语调。
　　陶希敏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往四下看，“这附近能找到骑行单车不？”
　　“逗你的，等走回去再走回来，说不定花都谢了。”游嘉荷拍拍手，“反正我已经看到了，这么幸运，今年肯定好运连连了。”
　　“真的是荷花吗？这个季节真的会有荷花吗？不会是什么湖市蜃楼吧。”
　　“不是啊。你知道吗？上个世纪，大概是二三十年代，你爷爷奶奶还没出生之前？科研工作者就有挖到唐朝的古莲子哦，后来这些种子还出现在现代的池塘里哦，都能跨越数千年，偶尔跨越个季节也不足为奇啦。”游嘉荷耸耸肩，“能看到，就说明我们有运气。”
　　陶希敏把眼睛眯得更紧，竭力想在岬角的地方看出一朵荷花的轮廓，却只看到轻点水面就飞走的飞鸟，颤颤巍巍的。
　　这里的风莫名太大了，而且根本没有定向，不光动不动就吹乱她的头发，还把外套吹得呼呼作响，她觉得再吹下去，衣服都要裂成条了。
　　陶希敏缩着脖子，双手在眼前圈起两个圆筒，聚精会神地盯着波澜不平的湖面，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抖动。
　　“嘉荷姐，北风凛冽，天有异象，怕是要有大事发生了吧。”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眼睛里的模糊视物竟然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嘉荷姐…我好像看…看到了，就是，真的就是荷花啊，我还看到荷叶了。”陶希敏兴奋地眨了眨眼，想把眼睛睁得更大些，“欸，怎么不见了，怎么不见了，我明明看到了啊！”
　　她把手放下，晃了晃脑袋：“真的是我看花眼了吗？还是你给了我太强的心理暗示。”
　　“不是，是真的有。”游嘉荷回答得坚定。
　　“那现在怎么没有了？”
　　“可能…漂去那边了吧。”游嘉荷手比了一下，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空旷的湖面上移开，“你知道荷花的茎有这么长呢，会飘走的。风这么大，它不会一直在原地的。”
　　“嗯嗯嗯，知道知道，”陶希敏低头缩着身子，风势渐猛，她已经懒得再理一头乱发，“那我们也别留在原地了吧，往回走吧，那边花红柳绿的，多好看。”
　　“再往前走一段吧。”
　　“啊？还往前走啊？”
　　“前面有一家很好吃的冰激凌。”
　　“好好好，继续往前走！”
　　“嘉荷姐，你为什么会喜欢湖啊，海啊这些地方啊？我不是说不喜欢，只是，好像看多了，就没有那么多兴致要天天看，月月看了。”陶希敏说。
　　一路沿着湖畔走到冰激凌店，游嘉荷的目光都在那片因为没有阳光而呈现灰色的湖面上，看得极为入迷。
　　“因为…水面广阔，空气多好啊。要是碰上天气好的话，就像凝望宇宙一样，让人觉得自由自在的。”
　　游嘉荷看着满目的花红柳绿，“而且有水的地方，有树又有花，你看我名字，就离不开水啊。”
　　“那像我的名字的话，就注定我是个聪明人咯。”
　　“嗯嗯。”
　　“那我这个聪明人，要要吃草莓味的冰激凌，嘉荷姐，你想吃哪个口味？”
　　“我…我要桑葚口味吧，这家店又…新出了桑葚口味的，我试试那个吧。”
　　“好！那我们吃完再回去，不然等会我叔又要唠叨了，虽然当着你的面，他是不会说啦。”
　　“好。”
　　“可是，我在想，要不要偷偷喊上刘季尧啊，算了，他也不喜欢吃冰激凌，而且这里也太远了，还是让他安心建立他的军事基地吧。”
　　“好。”
　　陶希敏絮絮叨叨着，话题跳跃得很快。
　　“嘉荷姐，你对我叔叔，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啊？有感觉啊，感觉到了他是一个对工作一丝不苟，做事很有原则的人啊。”游嘉荷笑得坦然，“比你靠谱，但没你可爱。”
　　“哦，那我彻底明白了，他在你这里over了。”陶希敏说，“虽然老实讲，我叔这个人古板专制，但还算长情的，也挺包容的…上次我们在火锅店碰到的那个姐姐，确实就是他的初恋，已经结婚了。但还记着他的好，说以前他为了给她买新鲜的水果，能跑两条街，从被人骗到最后成了个行家里手。他对海鲜过敏，但她初恋是个海鲜胃，他一星期能陪她吃三四顿，问他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他说，上高中时看到人家坐在楼梯间那里抹眼泪，就很好奇，这个女孩子为什么这么伤心，后来好奇就变成了关注，再后来就变成了喜欢。”
　　说到这，陶希敏有些愤慨，“天呐，可是他真的很死板，看到人家哭了，第一反应不是应该上前给人家递纸巾吗？安慰人家吗？就在那里记得人家哭了十多分钟。”
　　“可能这就是那个女孩子当时喜欢他的地方吧。”游嘉荷笑笑，“有时候，人会不想被打扰的嘛，尤其是在自己觉得狼狈不堪的时候。”
　　“是吗？”陶希敏不明所以，“可是我如果看到一个人难过，还是想要站在对方的身前安慰他。”
　　“所以，这就是你是你的原因啊。”游嘉荷起身，“不是应用题，没有固定的解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决定就好。”
　　陶希敏点点头，搅了搅冰激凌：“可是，按照我叔的性格，还有嘉荷姐你的性格，我希望以后还能有这样出来露营的机会。”她语气停顿了一下，“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让他更进一步了，比较好，对吗？”
　　游嘉荷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我等会儿就去他车里把那个永生花积木拿出来。”陶希敏吐吐舌头，“我之前告诉他，你喜欢花，但不喜欢会谢的花，他就去买了那套永生花积木，想要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又不想给你负担…”
　　“看来这礼物确实不能送给我了。”游嘉荷爽朗地笑出声，“我现在又喜欢鲜艳的活着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