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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戴池 戴池到了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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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池到了约好的湖畔餐厅外,在外头抽完了一根烟,才看到游嘉荷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她到了餐厅二楼,带了一位朋友。
最后一条是,本来说好要借的车,还是不借了。
前两天他给游嘉荷打去了电话,这次势必要在婚礼前把那几万块钱的账算清。这钱在他这儿放了快两年了,游嘉荷以租车的押金和折旧费等名义迟迟不肯拿回去。
戴池还记得,秦朝树把车过户给自己时,说是他当初撺掇自己来汐市开店,然后又退出,那台车就相当于他的歉意。
戴池又不傻,那会儿景区流量爆棚,文旅宣传的T28游玩路线奏效,每天开业前就有人为当季推出的新品排队了,很多做吃播的博主还特意过来拍了宣传,生意蒸蒸日上,秦朝树在那个节点退出吃了大亏,但他想着秦朝树真的还有什么新的规划,也就没有多劝他。
毕竟秦朝树在大学时,就一直是个跳脱的人。
本来周末约好要踢球的人,第二天早上就出现在了火车上,秦朝树说,汐市这个地方风景好看,所以他常有假期往这儿跑。
他问秦朝树,在汐市有哪些好玩的,都玩了些什么,结果听见他说,汐市的公交车很有趣,戴池简直要晕倒,还听说他有一次去,坐了快半天的公交车,光去看人头了。
还不止于此。
他们大学毕业后,秦朝树放着好好的产品设计工作不做,说是每天都画图的生活太枯燥无味了,突然就劝自己来汐市开烘焙店了,还说自己那会儿常来这儿就是为了调研,坐着公交车四处晃,把人流都摸透了。
戴池也不管秦朝树是不是吹牛了,反正他自己那会儿身上背着债,哪条路看起来亮一点就走哪条了,于是就跟着他来汐市了。
秦朝树不怎么说他父母的事,反而会说起他大伯,后来也是他大伯支持他来汐市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大学时,偶尔戴池听见秦朝树和他妈妈打电话,每次通电话的时间都很长,他听电话时总格外有耐心,常常是少语地应和着。
他觉得秦朝树对母亲很温柔。
所以当初秦朝树的妈妈刘奈找过来那会儿,得知秦朝树和家里已经有两年没有联系了,戴池很意外,他也并没有告诉家里人和游嘉荷交往的事。
秦朝树退出合伙生意的事也并没有告知父母。
后来,刘奈从戴池开口要借的那部分是游嘉荷给的,戴池自己补了些凑整给了刘奈。游嘉荷没有见刘奈,也让戴池不要对秦朝树说这件事。
而拿了钱的刘奈,只和戴池说是家里周转有些问题,让戴池这事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别让秦朝树知道,说是不要造成他的负担。
在秦朝树出事之后,后来戴池才得知,秦朝树的父亲,当时欠了巨额赌债,并且还不是首犯。
一年多前,刘奈把钱还了回来,说家里的事已经解决,朋友圈里连发了几天夫妻俩和朋友旅游在海边城市吃海鲜大餐的风景照。
—一生挚爱和一生挚友的陪伴。
他们老家湫市那处当初放在秦朝树大伯名下,怎么也不愿意处理说是祖根的房子,据说也最终卖掉了。
戴池要把钱还给游嘉荷,但她每次都推脱,戴池理解她放不下,也就当帮她放着。但眼下很快要结婚了,自己老家那边的习俗讲究成家立业之前,要把账都算清结好。
他想着刚好趁就要结婚这个当口把钱还给游嘉荷,又觉得当面邀请她参加婚礼有些为难,于是在电话里拐了八拐让她有空来参加婚礼,没想到她答应得爽快,然后又借了一次车。
戴池后来换了新车,这辆车本来就是阿树的,他想就留给游嘉荷开了,可是她一直说手续什么的太麻烦。
还说这是最后一次借这辆车了。
可怎么又突然不借了?
他带着疑问上了二楼,往老地方走去,果然,游嘉荷坐在以前他们常来的露台位置,冲他招着手。
游嘉荷带来的那个朋友也在自来熟地和他挥手招呼。
戴池挥手致意,走近时,他不由一愣,步子刹住,差点撞到端着饮料的服务员。
要不是今天天阴着,他怀疑自己是被太阳晃花眼了。
那座位上的人,乍一看,真的不是秦朝树吗?戴池与那双眼睛对上,心直捣鼓,忙低头在手机上边确认时间边缓冲情绪。
时间不对。
再细眼一瞧,不对,确实不是秦朝树,只是长得相似的更年轻的人,下颌部分比秦朝树收得更窄。
他从没听过游嘉荷提过这个人,这个人和她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参与到他们今天要谈的事吗?
是因为这个人,游嘉荷这次才会想着把过去的旧账结清?而且他前天听她语气里颇有一种终于要放下过去的豪情壮志。
她不会是碰上了那什么专门定制的杀猪盘骗局吧。
戴池心里吸了一口凉气,目光不由担忧地向游嘉荷瞥去。
但她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边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边热情招呼自己过去。
当着这个叫作瞿泽时的人面,游嘉荷毫不避讳地说起了刘奈夫妇的事,而得知他们的近况后带有嘲讽意味地冷哼了两声,丝毫不再遮掩她和自己一样对秦朝树父母克制着的真实态度。
游嘉荷自学生时代对刘奈的抵抗和畏惧情绪一直没有消散,这种情绪后来演变成了一种遮掩而沉默的敌视。
有天放学后,她留在教室里负责班里的黑板报画,碰到来学校找人的刘奈,那会儿秦朝树已经放学回了家。
刘奈还和她聊起半晌任课老师的情况,,转而向她打听初中组教师办公室的位置。
后来刘奈从办公室回来时继续和她闲聊,甚至聊到了游嘉荷还没转来时的初一老师的情况,得知游嘉荷不清楚后,问了她的名字,知道她是游嘉荷后,又依次问了她的学习情况、考试成绩、家庭情况,突然异常严肃地叮嘱她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有什么别的歪心思。
如同盘问般的严肃聊天把游嘉荷的整颗心都提吊起来后,刘奈踩着令游嘉荷战栗的高跟鞋离开了,在那阵“咣咣咣”声变小,游嘉荷快要放下心来时,那阵咣声又刺耳地传来。
刘奈让她不要把自己来学校的事告诉秦朝树,说是秦朝树知道父母来学校会给他带来压力。
那时游嘉荷还很羡慕秦朝树的家人对他的爱。
后来,游嘉荷才想明白,也许那会儿刘奈就不是来找秦朝树,而是来找徐雅晴的,如果刘奈需要了解学校老师的情况,直接问秦朝树就行,何必大费周折地问自己,还要自己保密。
那个给游嘉荷一开始留下儒雅温柔印象的秦朝树的爸爸秦禹君那时候早就已经和徐雅晴有染了。
他们之间的事和秦朝树根本没有关系,大人的世界早就分崩离析,却要把自己的错误捆绑在一个孩子的身上,让他承受大人世界的龌龊和错误,当这个孩子无法再承受消失后,他们还能若无其事心安理得地生活着。。
她一直厌恶这样的大人。
提这些时,她的语气里也尽是厌恶,注意到身旁的瞿泽时一直低着头吃的冰淇淋已经见底,他今天点了抹茶口味的冰淇淋,说是想试试新口味。
她瞥着着碗壁上的那几抹残留的抹茶化成汤汁,沿着碗璧淌下。
“所以,他们不管有没有秦朝树这个儿子,都会活下去,而且还会活得很好,说没有他来解决就会死的情,不是也能全都解决吗?”
“嗯,当时他们那么紧逼阿树,好像阿树如果不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们,他们就活不下去了,可他们现在也过得,好像当初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可惜了阿树。”戴池感慨着,“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那场意外,阿树会怎么应对那些事,我难道要继续当作不知情吗?嘉荷,我们还是该选择,什么都不对他说吗?”
戴池双手握紧,勉强撑起笑意,“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但就是还会想…他说过,会给我当伴郎,还要给我封一个大红包呢。”
“我会准备大红包的。”游嘉荷说着,头低了下去,看着眼前的冰淇淋,笑容变得勉
新口味的冰淇淋,她被瞿泽时说服尝试,却还是只吃了两口,任它化成了汤,淹没碗璧上的草莓。
他们很久没有聊得这么敞亮,这么深入,于是一时之间刹不住车,从回首过去自然地就滑向他俩还拥有的现在,只是身旁那个人已经不在。
“我会准备他的那一份。”沉默半晌,游嘉荷喃喃地开口。
“所以人,还是要活得自我一些,才比较好。”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的人抬起头来,“如果他很在意自己,就不会让自己发生那样的意外,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的语气很果断,把他们不敢定论的意外直接挑破。
看来阿树的事情,这个瞿泽时也差不多是全都知晓的。
这家他们几个以前常来的店,附近常去的地方,他都知晓。
关于阿树水面上的那部分和水下鲜为人知的那部分。
刚才聊到自己店里的一些事情,他也都能插上话。没有去过那家店,却知道那家店的由来故事和热门产品。
想必嘉荷平日里和他说了很多。
甚至关于阿树的离开是意外还是刻意的,他也全然知晓,并且直截了当地揭示他们不愿意说出的答案。
并且看起来丝毫不介意秦朝树在游嘉荷心中留有的分量。
看来他确实是一个让游嘉荷安心,也可以让阿树放心的人,一个和阿树有些相像的人,喜欢尝试。
不管是自己还是阿树,都应该由衷地为游嘉荷开心才对。
“也是个错误的选择。”瞿泽时又开口,“说不定,他自己也后悔了,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也许会选择留下来。”
他笑笑,“也许,我是说也许。”
那抹熟悉的笑容瞬间又让戴池晃了眼。
当时秦朝树和他说起想要退出合伙时,说自己也许会后悔时的笑容,也是这样。
看着云淡风轻,却让人隐隐感受到欲来的云笼雾罩。
“天好像阴下来了,说不定又快下雨了,我们走吧。”游嘉荷正了正身子,视线之下,是那片上次还在盛放现在已经枯萎了的千丝菊,那没有光照的角落变得晦暗。
“我还想着…在下雨前,去一趟八仙庙呢。”
“八仙庙,有好一段距离。开车去吧。”戴池说,“车都开来了,你带着小瞿,好好玩,我坐地铁回去,刚来一路上,人多,我骂了一路,我素质不行。你开车去吧,你开车素质好,不像我,骂了一路过来的。”
以前他们一块出去时,不管是游嘉荷还是秦朝树,开车都很斯文,从来不骂人,所以方向盘也是他俩把着。但是就算是他俩把着方向盘,坐在后排的他拿着手机也会继续在游戏里出口成脏。
某部分的戴池也还停留在从前。
游嘉荷心虚地瞟了瞿泽时一眼,他没有像往日那样笑嘻嘻地拆台她,脸上反而有些肃穆,半晌开口道,“离开前,我要再吃一份冰淇淋。”
“好,你先吃吧,我去一趟洗手间。”
戴池看着眼前这个对冰淇淋情有独钟的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跟阿树一样,他也很喜欢吃冰淇淋,还有蛋糕,以前总是借着各种调研的名义,一天吃好几个冰淇淋,后来想想其实是他自己馋才想开店的吧,虽然我们做的也确实很不错啦。”
“他听上去其实是一个糟糕的朋友,还任性不负责任。”瞿泽时埋头把草莓糖浆拨到一旁。
戴池笑笑:“确实是一个很天马行空的朋友,总是跟着随时变动的想法在这里出现,又在那里突然不见,想约他踢球都要去火车站抓人的那种。”
对面的人突然笑出声,听上去好像不相信他说的。
“真的。但是他每次消失,再次出现都会带来新的东西。他看到的新的风景,又有的新点子,如果不是他,我自己不会找到这么适合我生活的城市,也不会在这里碰到适合我的人。”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你看,我老婆,漂亮吧。”
“漂亮。”
“那是,我眼光可好了,比她眼光好。”
“嗯?”瞿泽时疑惑地抬眸。
“她的眼光有点差,她竟然说,我没有我兄弟好看。”他的手在屏幕上往右划了好几下,“你看,这笑得褶子都快能夹死蚊子了,有什么帅的,小瞿,你说,我和他,谁帅?”
“你帅,你帅!你有八块腹肌。”
“是吧,我有八块腹肌你都能看出来…”戴池摸摸肚子,“最近是少了几块,但我还是比他帅的。”
戴池熄掉手机屏幕。
“不过,尽管比不过我了。”戴池看看眼前的人,“不过和你比的话。虽然你俩长得是有点像,但他比你要帅啊。而且不止是长相,他不光烘焙手艺好,画起画来也很厉害的。刚刚说我们店里的菜单都是他设计的,你知道吗?有一次他花了大成本把菜单设计成像莲花瓣那样可以拆开的玻璃灯菜单,结果因为设计得太好看,有好多客人想买回家,结果他说要不干脆我们去卖灯具好了…这个人就是很天马行空的。”
说着说着,就不觉把眼前的人当成那个人。
“有时候还是会想,这个人要是再出现,他会又带来什么能让我大吃一惊的东西呢?会跟我说什么呢?啊,真是好奇。”
瞿泽时抬起头:“戴池,新婚快乐。”
“啊?”
见戴池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
他笑笑:“他如果再见到你,应该会先说这句吧,新婚快乐。”
“哦。”戴池反应过来,堂皇地笑着点头,“是,他确实应该对我说这个,然后再说,想不到你小子还真能结婚啊,我要大出血了。”
“然后,还有谢谢你成为他永远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