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气很好》骓芥

44、新篇章 在门前站立

　　在门前站立了快二十分钟后，终于下定决心，硬着头皮按下门铃。
　　叮～咚。
　　瞿泽时忐忑地一手抱着锅，另一边将手里的灰色碎片放回兜里，继续低头皱眉杵立在已经两三天没有脸光顾的门前。
　　原本打算门一开，他就把歉先道上，无奈在看到满脸灿烂的游嘉荷的那一刻，突然结舌了。
　　他愁闷的这两天，一直是雨将下不下的阴天，对着那两个选择，变得更加怅然若失。
　　意外地，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哼着曲子突然停下，摘下耳机看过来的眼神里隐隐闪着亮光。
　　这里似乎雨过天晴，瞿泽时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我…我…”
　　“你…你…你什么你，多少天没跟人讲话，又变结巴了。”她的视线微微下瞥，“哦，还锅具是吗？你帮我放里面吧。”她拉开门，随后自顾往里走，“虽然上次说了，叫你不要还了，但想想你们要搬家了，带走也不方便，那还是还给我吧，免得给我扔了。放台面上就行，我等会儿再收拾。”
　　游嘉荷返身，把他关上的门又打开，敞到最大。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要搬家了？”他把东西放好，看坐在客厅地毯上的人，想用眼神提醒她自己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可她只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屏幕，他只好讪讪地坐到她后面的沙发上，不时地挪动发出响声以引起她的注意。
　　“哦，我前一阵子就知道你们要搬走了啊。”她的手在笔记本键盘上摁下几个键，给程佳玫的那张脸叠上了一层浅色的柔光滤镜。
　　吵归吵，但一码归一码，她用心拍出来的成果也不能就那么任性扔掉，倒是挺理智的。
　　瞿泽时轻笑了一声。
　　“上次，我们”她转过来，指指两人的唇，又很快转回去，“在那之前，我就知道你们要搬走了。”屏幕上已经切换到了下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上不止程佳玫一个人，他也入了镜。
　　身子向前去，想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细节，前面的人三下五除二，把他裁掉了，然后云淡风轻地说，“就是知道你们要走了，所以亲你才亲得没有顾忌的，反正不用负责任。”
　　她耸肩，舒了口长气。
　　虽然有些闷闷，但瞿泽时不和她计较，原本就是错先在他，他换位置，坐到她的旁边，俯首，沉思了一会儿。
　　“游嘉荷，对不起，我那天不该自以为是说那些话，我不知道他…”
　　“欸，你对不起我什么！”游嘉荷转过来，四目相对。见他绷着脸，语气愈加松快，“其实，我认真地想过了，其实你说的真的很有道理，而且，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只是不能接受被一个年纪比我小的人用那种口吻而已，比我小那么多的人比我看得开，显得我白活了那么多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他…你别生我气了，游嘉荷，好吗？”
　　她的语气越柔软，他就越怀疑她不对劲。
　　“没事。真的没事。”游嘉荷抿唇合上笔记本屏幕，食指和长指交叉扣在外壳上。
　　“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是要走，要离开的，就是分个先后顺序而已。”她手移动，在手机屏幕上点下音乐播放键，你听这歌都唱了—但是天总会黑，人总要离别，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她拍了拍瞿泽时的肩膀，“其实，我本来就打算走出来了啊。不然你以为…”她手指他的唇，头作势往前进了两公分，见他没闪躲，退了回来，笑笑。
　　“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是把你想象成他，毕竟你们真的长得太像了，可是越接触你，我就越能感受到，你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她咽了咽喉咙，垂眸盯着手机屏幕，“甚至我还觉得，你比他更…更适合在我的身旁，你笑得比他爽朗，而且有什么事也从不瞒着我，和你在一起总是很轻松。”
　　“我…”他启唇，被她用眼神示意合上。
　　沉默了几秒，游嘉荷看着那双晶亮的眼睛，再次开口。
　　“我已经没有心力去过什么都要当作不知道的那种生活了。”
　　和那个人在一起时，那个人不开心，在我面前总是装作开心的样子，而我也要假装不知道他实际不开心，假装和他一样很开心。而每次当他想离开时，我就假装不知道他要离开，他想瞒我什么，我就假装不知道他想瞒我的那些事。
　　可是渐渐地，我觉得很累，我现在希望人和人坦诚一点，有什么事情就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唉，好像被你影响了，我这个人就是容易被人影响…”
　　她低下头，排演多少遍，泪珠都不会听从安排好的位置好好待着。
　　“游嘉荷…”他身转过来，将她揽入怀，“虽然我说很希望你忘掉他，但如果你还需要时间…我可以…”
　　他可以什么？可以再陪她等一个月？这话很残忍。
　　她的头摩挲着他的胸膛。
　　“不，时间已经够了。”游嘉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人，“真的已经足够久了，我要让他走了，我也要让我走出来了。”
　　“不要勉强你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游嘉荷摇头，“我和你一起在鑫彤街时，走走停停，收到你礼物时，我很开心，和你一起在平心湖看到好看的千丝菊时，我很开心，和你一起在热闹的街头像流亡一样地奔跑，我也很开心。”
　　她没有撒谎，那些时刻，都掉落了幸福碎片，也许他也有些过分担心了，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只是偶尔也需要像肖仙说的，需要一束光。
　　“我也许…也许在走出来的路上了，只是，可能…只是…只是想到我走出来后，就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了，我…不想被他看作那么自私的人。”
　　“不会的，游嘉荷，不会的。他一定也希望你走出来，他一定也想你往前走。”他的语气迫切。
　　“真的吗？他真的也这么希望吗？”
　　“嗯，他肯定不会觉得你自私，反而会为你祝贺。而且如果你不走出来，他是无法放下你的。”
　　他的语气笃定，他见过那个人看游嘉荷的眼神，见过最后那个人和她分别时的眼神—那也是他在她的手串记忆里见到秦朝树的最后一面。
　　他想，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们现在会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现在没有了那个人，她不该留在原地，还是应该得到幸福的新生活。
　　“瞿泽时。”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我…还没想好。”他抬眸，“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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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思是，你难道希望我快点走啊。”他强聚目光里的笑意，“我还没玩够呢。”
　　“我希望你不走的话，你就不走吗？”
　　她等他用沉默回答了两分钟后，低头整理桌子上凌乱的东西。“开玩笑的，祁逸有很重要的事要忙，我知道不能耽误的，他本来就只是旅居这里的人，待得时间也够长了。”她抬起头，“趁你还在这里，要不要一起开启一场新生活的原地旅行。”
　　“好啊，我在这里还吃够，也没看够呢。”
　　“那去上次没去成的石神庙，然后去看我们上次没看成的日落…还有什么…对，还有你之前说的，想吃的我们学校附近的马蹄饺子…还有什么来着…”
　　“不着急，你慢慢想。”他笑笑，“你不忙就行。”
　　满打满算，也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看过了最美的风景，吃过了最好吃的食物，而一起做这些事的，又是最想见到的人。
　　当人一个月，是不是也就足够了？
　　“嗯，等天气好了，就去吧。”游嘉荷起身，看着阴沉的窗外，“下雨了。”
　　“嗯。”他目光跟随过去，又转回来，落在她刚才拢到一旁的小说封面上，神色诧异。
　　“这怎么在你这里了？你不是不喜欢看小说吗？”
　　游嘉荷的视线瞥回来一下，又看窗外。
　　“太无聊了，就借过来看了。没想到这个作者写的还挺好的，很有意思，很有共鸣的故事。”
　　“是吗？”瞿泽时拿起小说，放在手心翻动着扉页，书页很快在他的手里滑到最后一页。“可惜作者不打算写完了。”
　　“嗯？”
　　见游嘉荷满脸疑惑，他解释。
　　“我上次和肖仙就是去了这个作者的签售会，她说的，不会再续写这个故事了，所以故事最后就结束在林屹摆脱家里的阴影，凭着自己努力复读考上了大学这里。”
　　那不是很好吗？”游嘉荷问，“他终于走出来了，多好的结局。”
　　“可他有没有念自己喜欢的建筑学专业，有没有把之前隐瞒的一切告诉唐莱，和唐莱的结局又如何，这些都没有交待。她也不打算交待了，只让大家去想象…可是我去看过她之前关于这部小说的帖子，前些年还有透露说，有出下部的计划，可是后来就搁浅了…”
　　他问：“游嘉荷，如果是你来写的话，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你想让唐莱和林屹有什么样的结局？”
　　这个问题，游嘉荷被问了第二次，已经不是一个难题。
　　“我来写的话，我会让放下的林屹好好地过自己的充实生活，变回从前中学时的开朗模样，过得充实自信，他会加入大学的足球社，像中学时一样，球踢得很厉害，当然，也不会再像中学那样，把腿踢崴了…他会喜欢上大学旁的烘焙店蛋糕，隔三差五地就去买，然后不小心地把自己吃胖了，然后又疯狂地在操场上跑步…”
　　“你说的都是他的日常，那他的…人生呢？他读了什么专业，成为了什么样的人。还有唐莱呢，为什么都没有说到唐莱。”
　　“日常本来就是生活了啊。他读什么专业，有没有成为建筑师，这些没有那么重要吧。他也许会成为建筑设计师，但也很有可能只是在某个工作室做UI，然后每天画图画得心力交瘁，最后辞职，去当了烘焙师，也或者不是烘焙师，当个每天劝人办卡健身的销售，或者像我一样，当个混日子的导游也行。”游嘉荷边说着，嘴角溢出笑容。
　　“那唐莱呢？”
　　“唐莱，还是在很开心很认真地生活啊，听到了林屹的消息，也会为他开心，为他祝贺，他们都会是认真地好好生活的人。”
　　“那他们呢？”
　　“他们？”
　　“唐莱和林屹。你说的是他们各自的生活，那他们交集的那部分呢？还会有交集吗？”
　　游嘉荷转过来，“交集这部分…我想不出来。”
　　“什么？”
　　“我觉得他们都能好好地生活，热爱生活，彼此互相祝福…就好了吧，人生的轨迹是很难确定下来的，说不定在他们的生活里，早就各自遇上别的同伴了呢。”
　　瞿泽时沉默了几秒，点头道：“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给西瓜剑士和洛特丝的结局，也不必改。
　　转而看向窗边，密集的水滴开始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冷风把雨水刮了进来，游嘉荷把窗关上，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嗅了嗅，能闻到草木被打湿的味道。
　　“还好，今天待在家里，没有出门，是幸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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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这雨怎么突然下这么大了。”陶希敏人还没过来，声音先传了过来，身后跟着拿着雨伞的刘季尧。
　　他把雨伞收好，套进塑料袋里，抖了抖从便利店买回来的零食外袋，等捧着关东煮的陶希敏一步一口吃过来。
　　闹了那一出后，他得到了金钱、自由和清静—每天自行上下学，三餐在外解决，每天的伙食费能从父母那里各拿一份。
　　妈也不拉他进战线了，爸也不找他谈心事了，生活意想不到地有了质的提升。
　　今天周末，一觉醒来，家里仍旧没有争吵声，他都要幻觉自己住进了桃花源，吃过外卖后，本来想去找陶希敏，没想到世界果然是守恒的。
　　自己家刚停息下来，陶希敏家就吵得不可开交。
　　他大老远就能听到陶希敏外婆的声音—情况不一样！你有但不给，你就是想逼死他，逼死我。
　　陶希敏的外婆向来以强势示人，就是在外头听到她的声音，刘季尧都要抖三抖。
　　他赶紧打了个电话，把陶希敏喊了出来，没想到后者比他要淡定得多，淡然地告诉他都是钱生出来的事。
　　“这是我妈的课题，别管了，去便利店吧，想吃关东煮了，等会儿去嘉荷姐家待着吧，阴天也去不了哪儿了。”
　　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好香，好香，嘉荷姐在烤蛋糕啊。”陶希敏吸着鼻子进来，目光兴奋地搜寻着，“好怀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