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气很好》骓芥

41、离家出走 到达一楼的

　　到达一楼的电梯门一开，就传来了王静和丈夫的争执声，刚从物业看完监控回来，没有发现刘季尧踪迹的两人，为到底要不要报警发生了争执。
　　阻止报警的是刘显立。
　　前阵子刚因为家里的那点事被孩子用家暴理由打了报警电话让民警上门来闹了丑，刘显立觉得丢脸至极，私下已经批评了儿子，这会儿要再因为这点儿家事闹腾到邻居大众面前，他真受不了这鸡飞狗跳的闹剧。
　　并理所当然地觉得一切的源头都是王静在孩子面前口无遮拦，才把刘季尧牵扯进成人世界里来，成人世界不是三言两语的爱和包容就可以向儿子解释清楚的。
　　刘显立认为，自己做得已经足够好了，在王静面前给足她面子，在儿子面前，风趣担责，而剩余的其他时间，他想自由地做他自己。
　　两人不顾旁人的劝解，战场从家里蔓延到监控室再延伸到此刻的小区楼下，继续执着而语气激烈地互相攻讦推诿着。
　　“都是你，一天一点儿破事闹闹闹，现在连孩子都嫌你烦！”
　　“都怪你，一天天的，爱穿别人家的破鞋。”
　　“你好鞋，你天天在家噔噔噔的，谁都嫌你烦！“
　　“你好人，天天在外嗖嗖嗖地给人花钱，哪个女的嫌你烦！”
　　…
　　“行了，别吵了，老刘，王静，现在最紧要的事要找到你们家季尧。”张余兰拦在要扑到刘显立身上的王静身前，挤眼让丈夫陶能赶紧去做通坐在台阶上的刘显立的思想工作，放下面子，抓紧联络一下在警局工作的朋友。
　　见游嘉荷一行人从门里出来，张余兰赶紧挥手招救兵，想到刘季尧和陶希敏一样，最近动不动就往游嘉荷家里去，尤其是跟她身旁的小瞿混得尤其好。
　　“嘉荷，那个小瞿，今天季尧回来有没有去找过你啊？”
　　游嘉荷摇头，继而看向和刘季尧关系最紧密的瞿泽时，后者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摇头。
　　兴许是认识到了整件事情的严重性，平日里能言善道的人这会儿情绪有些不对劲，面对一连串问题，都只是回以摇头。
　　见两个人都摇头，王静攘着张余兰向同样焦急的陶希敏扑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握住她的手，恨不能在陶希敏这里弄清刘季尧从今天早上到学校下车后全部的轨迹。
　　今早去学校路上，母子俩因为竞赛班的问题在车上拌了几句嘴，中午时她给儿子发了信息没收到回复，王静才发现儿子把手机扔车后座了。下午那会儿忙着处理美容院的纠纷，对此也就不以为意。
　　直到晚上回了家，点的外卖牛蛙都送过来快凉了，还不见儿子到家，这才着急起来。
　　但随后一想到自己早上批评了刘季尧几句，他胳膊肘本来就拐向他爹那边，说不定两人在外边吃着喝着骂着自己的呢，直到刘显立孤身一人回家，两人慌了起来，在家里又爆发了一次核战攻击，两人互相攻击，到最后又共同攻击那个不让省心的儿子。
　　“希敏啊，有跟季尧联系吗？他有没有发什么心情的啊？”
　　“希敏，你今天放学后见到季尧了吗？平时你不是喜欢跟着季尧一块回来的吗？”
　　“平时跟他关系好的那些同学，你都认识吧，有联系方式吗？”
　　平日里因为学习成绩，并不乐见自己孩子在学校里和陶希敏有过多接触，私底下还旁敲侧击地让刘季尧和隔壁成绩优秀的小唐多一块儿琢磨学习的王静，和陶希敏说起话来总是冷若冰霜，冷言冷语，这会儿一张雪白饱满的脸突然凑在眼前，夹着劲儿地温声温语起来，倒有些吓愣了陶希敏。
　　“没…没有，今天他们班下午体育课，放学比我们班早。”她本来还想补充，自己回来后给刘季尧发的消息也都没有收到回复，但又害怕王静误会，头一摇，“除了今天早操的时候见到他，今天没有什么交集。”
　　另一边，在这期间给刘季尧的班主任打了电话的刘显立，走了过来。
　　“老师说，他早读那会儿有些蔫蔫的，但后来就好了，上课的时候和平时那样积极，下午体育课踢球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而且他们班还赢了…”
　　说着，刘显立语气一沉：“没事的，再等等吧，可能就是和哪个同学去哪儿玩去了，他最近压力大，加上你前几天不是还把他电脑锁了吗？说不定去哪儿玩尽兴了就回来了…要真有什么事…”
　　话里话外还是不想报警。
　　“去哪儿玩尽兴了就回来？”王静怒不可遏，分贝拉高，“像你一样？玩够了再回来？你现在想跟我说什么，遗传基因是吧？”
　　张余兰赶紧把两人距离拉远，掐灭战火，往旁边高声打探消息。
　　被陶能拉开的刘显立撇嘴走去一旁，拿出电话在屏幕上一通按，楼下陆陆续续又围上了一圈人，七嘴八舌。
　　“要不，咱们还是去派出所吧。”张余兰回头看陶盛，指着游嘉荷几个，“阿盛，要不你开车带希敏他们去学校那一圈看看，联系一下杨主任，看他这会儿还在不在学校，要在的话看去学校那边能不能查一下监控。”
　　“好。”
　　陶盛去停车场取车，让陶希敏边走去门口等着，边回忆有没有什么线索，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沉重，还开了玩笑让陶希敏回忆一下，今早在学校有没有看到刘季尧身后背着露营帐篷。
　　瞿泽时跟在游嘉荷身后走了几步，见游嘉荷神情严峻地翻查着刘季尧的朋友圈，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自己又折返到正在动员其他邻居的张余兰的身旁，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才小跑回来跟上队伍，和身旁同样拿着手机的陶希敏了解学校那边的情况。
　　“你和兰姐说什么了？”
　　“我让她别让刘季尧妈妈报警。”
　　游嘉荷的脚步一滞，脸色一沉：“为什么？”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吧。”瞿泽时耸耸肩，迈步走到游嘉荷的前边，想着说服陶希敏同意自己的想法，目光一直盯着陶希敏，“而且…我想，季尧可能只是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把事情闹大的话…”
　　“瞿泽时，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游嘉荷的语气异常严肃，“生命安全是很严肃的。”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也是很严肃看待这件事的。”瞿泽时语气出乎意料的执拗，“他不是一直说过的吗？他偶尔也想要自己喘息的空间，你看他妈妈那个样子，咄咄逼人。”
　　“小瞿，刘季尧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陶希敏按灭手机屏幕，拉住瞿泽时的衣袖，“你们俩周末去石神庙，究竟干嘛去了？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我俩能有什么秘密啊，就是爬爬山散心啊。”瞿泽时说，“他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失踪呢。他之前就答应过我的，不会意气用事，一切都等上了大学再说，你们放心吧。”
　　“可是他现在这么晚还没有回家啊…真的很让人担心啊。”陶希敏说着说着，看着手机页面上那一列在校同学发来的表示没有见到刘季尧的回复信息，不禁哽咽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季尧，就是在小区楼下，那时候都已经晚上十点了，他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玩游戏，玩够了就回家了。”
　　见身旁的两人都没接话，他又接着说：“你们玩过那个吃鸡游戏吗？有时候会放个烟雾弹，迷惑敌人，在此期间换个装备，恢复体力，侦查一下敌情，等时机适合了，就会出来的，所以不要太担心。”
　　“莫非你知道刘季尧现在在哪里？”游嘉荷的眼神直直看过来，她看着一脸的不当回事，目光陡然变得冷冽，“你知道，是吗？”
　　“我不知道。”瞿泽时摇头，“只是我们聊过很多，我想我理解他，我也了解他。报警绝对不是他想的。”
　　说着，看向陶希敏，“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星冰游乐场玩碰碰车吗？”
　　刘季尧玩碰碰车累了，会在旁边静静地休息，很有安全意识；等休息够了他就会继续冲刺。
　　他不管是玩现实里的碰碰车，还是玩手机里的游戏，都不是那种中途弃局的人，但他需要休憩，不受打扰的时间。
　　陶希敏想到刘季尧最近经历的事，又蓦然地想起那天在星冰游乐场，刘季尧吐露出并不想让家丑变为别人的谈资的那副模样。
　　如果报警了，刘季尧会觉得自己又目睹了他的家丑吗？
　　如果他们去学校了，明天这些事会被添油加醋地在学校里传播吗？
　　“小瞿，刘季尧真的很快会回来吗？”
　　“嗯，会的…吧。”瞿泽时点头道，“我了解刘季尧的。”
　　“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猜测和想法，不管刘季尧和你说了什么，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找到他，尽快确认他是安全的，你觉得你了解刘季尧，但是人的想法会随时变的，而且，他也不可能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如实告诉你的，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游嘉荷瞥见陶盛的车从另一头开来，招了招手。
　　“游嘉荷，你不相信我吗？”瞿泽时问。
　　“在生命安全面前，我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的保证，就算是你，也一样。”
　　她的语气冰冷，回眸看着身旁的两人，目光定在陶希敏身上，刻意不去看瞿泽时，语气稍稍软了一些，“你们俩不去也好，希敏你明天还要上学呢，你们在小区里，这附近都找找看，打一下电话。”
　　交待完，看也不看瞿泽时一眼，低头划拉着手机上了陶盛的车。
　　几分钟后，陶希敏收到了游嘉荷发来的消息，让她提供在学校里和刘季尧关系好的同学的联系方式。
　　小区单元楼下的声音像海浪一下涌了过来，陶希敏还能听到王静愤怒不止的声音。
　　偶尔还听到自己妈妈的劝慰声：好啦好啦。
　　他们走了一小会儿，好像事情仍在原地，除了嘉荷姐和小叔真的往学校去了。
　　“小瞿，真的会没事吗？”
　　“真的没事的。”瞿泽时抬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楼宇，很多的黄色灯光从窗户里漫溢出来，“我那天跟季尧去了石神庙，你知道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一定要在春天的时候去露营。我俩那天去藤岭勘测了一下，那边位置不错，地势高，还能看到一整片海，风景很不错。”
　　瞿泽时转身看陶希敏，笑道，“到时候，我估计就不在这儿了，不能陪他去了，如果你啊，还有游嘉荷，你们可以陪他去的话，他会很开心的。”
　　“我…”陶希敏先是面露赧色，轻点了下头，随后盯着游嘉荷发过来的消息，有些不安。
　　“小瞿，嘉荷姐是不是生气了，我觉得她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觉得我们太误事了，会不会以后不搭理我们了？我只是…不想让刘季尧出丑…”
　　“不会的…这件事是她想的太严重了。”瞿泽时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管是谁，都应该尊重季尧的想法。”
　　“嗯？”陶希敏茫然地抬头，“什么意思？”
　　“没事，再等等吧，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对吧。”他长长的指尖在夜空下勾出LJY三个字母，对陶希敏温柔地笑，“long joy years，今年肯定是美好平安的一年，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