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也向春》骓芥

37、冷热交织 向外跑，人

　　向外跑，人流越来越分散，路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心跳就越无法抑制。
　　他能感觉自己的体能状况良好，四肢协调，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笨拙感，反而能加速，就轻松跑向自己的目的地，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下个目的地走。
　　游嘉荷愕然地，就这样不明所以地，被牵着跑了好几百米停下。
　　停下时，还感觉意犹未尽，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跑下去。
　　即使不知道理由。
　　但她很快从神清气爽的人口中知道原因。
　　“你真行啊，还真是刺激的大逃亡啊，才跑这么一小段，能逃出法律的制裁吗？这探头这么发达，你跑到哪里都能找到你。”
　　瞿泽时根本不以为然。
　　她松了口气，几秒后，想到什么，笑容收了起来，语气严肃：“等会儿你要是被拘留了，怎么办？”
　　“没事，再说吧，那就当又是多了一种体验咯。”瞿泽时叉着腰，那副做了坏事后的理直气壮的模样，游嘉荷哭笑不得。
　　“你怎么那么冲动？那个人就是无赖，等会儿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我看未必。”他回忆了一下车里那对男女，欲言又止。
　　“我这也不算冲动吧，你还想要用手榴弹呢。”
　　她脸都快绿了，他还有闲情开玩笑。
　　“唉，我那是…”游嘉荷放弃挣扎，“所以到时候你揭发我吧，问能不能拘留我吧，是我做了不好的示范吧。”
　　不能否认，刚才“先跑再说的”那种逃命一样的体验，让她觉得幸福不已，心脏还在颤动着，如果人体是永动机，她倒是贪婪地想一直跑下去。
　　渗出汗的手心里包裹着她适宜的体温。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瞿泽时歪着头，“你要我回去自首吗？那你得放开我，离我远一点，我可不要牵连你。”
　　“来不急了，我们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她加重手部的力度，悠然道，“撇不清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一脸诧异，“我怎么不记得了？”
　　“很早以前就是了。”
　　“很早以前，我们怎么会是蚂蚱了？我想当植物，不想当蚂蚱。”
　　“你什么都想当！”游嘉荷的手抽出来，朝温热的掌心一拍，“回家！”
　　她抬头，稀落的银杏树上，猛然正在飘落着五彩斑斓的晶莹银杏叶。
　　幸福不易，不易得让她都产生了幻觉。
　　“我是不是做梦了？”她不可置信地揉眼，看着落在他头上的晶莹的银杏叶，手向他肩头拂去，“瞿泽时，你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我做梦了？”
　　“我觉得我真的好像，在做梦啊，真不想醒来。”
　　他看着那片降落在手心的幸福碎片，它闪烁着七彩的光，他的方法又失效了，就算不把起因石带在身边，他依旧收集到了她的幸福碎片，而且这片幸福碎片，比往常停留的时间还要久。
　　“我是瞿泽时，你没有在做梦。”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提醒她，“我是瞿泽时，不是其他的人哦。”
　　“嗯，我知道。”游嘉荷点头，“你是谁都没关系，反正我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了。”
　　“那，我可以因为我是瞿泽时，得到一个拥抱吗？”他搓着手，看着风把残留的几片落叶都卷走了。
　　所以当人是这么复杂的事吗？
　　他明明觉得今天如此幸福的一天，却在得到了幸福碎片的此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弄丢了，令他的心莫名地揪着泛冷。
　　“天气好冷，刚才跑的热气都散掉了。”
　　“走吧，回去吧！你都穿羊毛了，还能冷到哪儿去。”游嘉荷勾了勾他的衣角，看他戏谑松快的表情，当他又是在开玩笑，“不过你今天落水了，说不定回去要感冒了。”
　　她往前走，停了下来，外套的袖口被拽住。
　　在袖口被拽住之前，她就停了下来，因为知道身旁的人有话要讲。
　　“游嘉荷，我可以因为，我是瞿泽时，得到一个清醒的拥抱吗？”
　　他看着墨蓝的天空，语气变得低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天一整天，看到了那么多的风景，吃到了那么多的美食，还做了有意义的事情，明明是很满足的，明明应该满足的，可为什么，会有一种假期要结束了的失落感呢。”
　　他莹亮的眼睛里泛着落寞的光。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为他张开。
　　“瞿泽时，假期是不会结束的。”
　　他的身体感受到温暖的触碰，风静止了。
　　“风景永远都在那里，只要你的眼睛永远能看到它，只要你还愿意去看那些风景，它们就永远等着你欣赏，你欣赏它们的每时每刻都是你的假期。”
　　他听见她说，说得很认真，说得很大声，似乎不止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全世界的每一个人。
　　“我想和你一起，享受每时每刻的假期，看漂亮的风景，吃好吃的东西，算了，吃那个不好吃的蛋包洋芋也可以，我需要，你这样的向导。”
　　可是，就算想得再好，都无法阻止这个假期的结束。
　　这就是最开始的约定，他心里已经很清楚。
　　那就让这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拥抱停留得久一点吧。
　　等有第十个人经过，他就松开手。
　　第八…第九…
　　算了，还是第100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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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假期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结束啊。
　　我还没痛快够呢。
　　胡明豪说了，想休多久就多久，他能养我……
　　哈哈哈……
　　电梯门一开，楼道的灯亮着，程佳玫的笑声响彻整个楼梯间。
　　看到她身前的黑色行李箱时，游嘉荷顿感不妙，但四周除了她的身影，没有别人。
　　“姐，你们是去火星旅游了嘛，现在才回来，我都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也不接，小瞿还说你们很快就回来了。”程佳玫挂掉电话，站起来跺了跺脚，“我都等腿麻了。”
　　“要是去火星，这会儿还回不来呢。”瞿泽时打趣，虽然家门口就在眼前，但并没有回去的意思。
　　“你怎么回来了？抛弃胡明豪了？”游嘉荷眼瞅着那个陌生的行李箱。
　　“哎呀，我今天不是拍了那么多照片吗？我得回来修照片啊。”程佳玫盯着游嘉荷，“相机呢？”
　　“放在希敏那里了，打算明天再去拿。”
　　“怎么会在…”
　　“哎呀，反正有点事，明天再去拿，你手机里的照片明天再修也可以吧。”
　　细枝末节，游嘉荷懒得多作解释，开了门，打算进去时，被程佳玫拉住。
　　她拉了下手里的行李箱，侧过身来，对眼前的人抛了个媚眼，“姐，有个事。”
　　游嘉荷预感到了一半，事情有关胡明豪。
　　“那个，明豪今天能不能在我们这里住下？”
　　我们。
　　游嘉荷心中涌起不悦，摇头冷声。
　　“不能。”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是临时飞过来的。”程佳玫不是不知道游嘉荷的癖性，不喜欢随便带人到家里，可是胡明豪又不是随便的其他人，而且现在游嘉荷也没有其他室友，又还有空着的房间，近期正为买房的事操心，能省一点是一点。
　　“房间不打扫没关系的，胡明豪又不挑的，让他将就一下就好。”说着，拉了拉下瞿泽时的衣角，想让他也帮忙说两句，但后者在自己嘴上划了一条隐形胶带。
　　将就。
　　涌起的不悦叠加。
　　游嘉荷极力克制着声音，“白天那一会儿，酒店肯定还有很多空房吧。”又瞥了眼行李箱，“这会儿也还有呢。”
　　“喂，姐，你别这样！我是你妹，好吗？”
　　游嘉荷咽了咽喉咙，“我也没有赶你，程佳玫，我说过的，我不喜欢随便带陌生人到家里。”
　　“胡明豪又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程佳玫气急败坏，“他执意出去去给你买水果了呢，我本来都说了不用的，这大晚上的，你好歹也领受他的心意吧。”
　　“就一个…两个晚上。”程佳玫小声嘀咕，“你又不是没有空余空间…”
　　电梯门声响，胡明豪正提着两个袋子，悠悠地走过来，见到廊道里突然聚集了三两个人，先是倒吸着凉气，吓得后撤了半步，定下神后，讷讷地和游嘉荷打了招呼，在程佳玫挤眉弄眼的提醒下，把袋子递到了游嘉荷的跟前。
　　一个袋子里装的是苹果，另一个便利店袋子里装的是辣条等各类零食，全是程佳玫喜欢的。
　　游嘉荷没有接。
　　正在脑海里思考着说辞，看着瞿泽时，本想让他回去，但想到了什么，反而拉住了他，“你先别走，等会儿我把东西给你。”
　　瞿泽时不知道游嘉荷说的东西是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察觉到一旁不友善的打量目光，他淡淡地冲胡明豪点了个头。
　　把一行人引进了家里后，游嘉荷进了厨房烧水，任程佳玫在旁边说什么也不理会。
　　直到程佳玫把话题引到了瞿泽时的身上。
　　“你跟小瞿都没认识多久，不照样让他进出家里自由吗？哪里有那么多原则？”
　　…
　　“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就是见色起意了，所以原则就是可有可无的。”她拉着游嘉荷的胳膊，嘟着嘴，“姐，我都知道了，你那个房，小瞿明明都进去住了。”
　　和瞿泽时一整天的聊天可不是真的一无所获的，还是挖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不一样。”游嘉荷还是只有这一句。
　　“怎么不一样了，难道在你心里，他真的就比我还亲了。”程佳玫的火气遏制不住，电水壶的开关往上一跳，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客厅的两人耳中。
　　战火看着一触即发，胡明豪走过来，把程佳玫拉走。
　　“你玩这种二选一的游戏上瘾了。”她从杯盘里拿出玻璃杯，碰到那个装过烟灰有了裂缝的玻璃杯时，将它往旁边的位置移了一些，重新换了个杯子，泡上花茶。
　　游嘉荷只是想尽完基本的待客之道，然后客气礼貌地把胡明豪请出家门，本意并不想点燃引线。
　　“你就是这样，永远分不清里和外！”程佳玫的声音响彻客厅，“二选一，你永远都选外人！爸妈我和那个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舅妈，你选她，现在我跟小瞿，你选小瞿，反正你就是像爷爷说的那样…”
　　像个白眼狼。
　　这话程佳玫斟酌着，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她就是永远无法忍受这种在血缘的亲情竞赛里输给任何人。
　　不能在父母的心里分量低于游嘉荷，也不能容许自己在游嘉荷心里的分量低于其他的外人，可是游嘉荷在平心湖的那番表现，就是证明了根本认识还没多久的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占据着重要分量。
　　“你就是…屡教不改。”
　　“要是真的订不到汐市的酒店，我熟，我帮忙订也可以。”
　　游嘉荷放下茶盘，平静冷漠的声音传入三个人的耳朵。
　　放在往常，放在胡明豪出现之前，这个能得到一点甜头的提议程佳玫早就欣然接受，可现在面子已经被架到这里了，眼看着在二选一的游戏里要败北，自尊心不允许。
　　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一脚踢开脚边的矮凳。
　　“我稀罕你这点施舍！一个破酒店谁订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