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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邪祟(二) 我是笙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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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虞依依不舍地离开温暖的巢穴,给萧芸施了安神诀后方才起身开窗,冷眼观察外面。
一片寂静。
萧凌咋咋呼呼地将房门“唰”得打开,和捂着胸口的萧芸大眼瞪小眼,他咽下一口唾液,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阿姐,你刚刚听到外面有鬼在叫吗?”
萧芸:“……”
“你阿姐耳朵又不聋,怎么可能没听见!”宁忻羽站在身后骂他。
大家都听到了,为何闲安城的居民毫无反应?还是说,他们听见了,却习以为常,懒得理会?
季无虞蹙眉立在窗前,夜风刮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血腥味。
“吱呀”一声,窗户被合上。
萧芸不知何时,手中又拿起那面团扇,放在鼻下扇动。
她阖着眼眸,指尖暗中揪紧衣裙。
那声尖叫像个插曲,荡开来,却没影响闲安城的节奏,夜依旧静谧。
天一亮,商铺如流水般开门,出门采买闲逛的人也多了起来。
楣咏在马车里窝了一夜,睡醒后揉着惺忪双眼,朝客栈门口的众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快上车回宫复命啊!”
萧遇拉着萧芸的手:“你别待在这了,跟我和萧凌先回去。”萧凌立马会意,和萧遇一左一右正要将萧芸架上马车。
“喂!你们两个,问她意见了吗就把人往回赶,她这么大个人跟我们在一起还能丢了不成。”宁忻羽迈着细碎的步子上前一把抱住萧芸的胳膊。
“哎呀你和我姐才认识多久装什么熟,你要想找她玩就同我们回笙鼎境。”萧凌只当她又在耍大小姐脾气,把他姐往怀里拽。
萧芸是只风筝,萧凌和宁忻羽是两个正在争抢风筝的孩子。
“松手,你们把殿下扯疼了。”一向脾气温和的季无虞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
双方这才注意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萧芸,一时讷讷,齐刷刷松开手,只是宁忻羽的手还虚挽着萧芸的手臂。
季无虞半推半哄地将萧凌弄上车,萧遇抬眼,眸光淬冰,一字一句道:“你不跟我们回去?”
萧芸被他问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明白兄长是怕六年前悲剧重演,可人总得往前看,不能因为一次失踪,这辈子都缩在笙鼎之境。
“我是笙鼎之境金衡卫赤阶统领,我会留下保护殿下。”季无虞站在萧芸身后,目光对上一脸寒意的萧遇。
“哎你……”萧凌上来就要骂他,他们私底下都不会正式提起自己在皇宫的职位,相处得会轻松些。这家伙今天连名带姓地拿自己的职位当着笙鼎之境未来主人的面保证,萧芸一旦出事,他是要受军罚的。
萧遇抬手制止萧凌,眼底的情绪波谲云诡:“好。”他吐出一个字,放下车帘,驾车离去。
马车消失在视野里,萧芸将下唇咬得发白,季无虞从袖中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嘴里发苦就含上一颗,很管用的殿下,我小时候就这么逼自己练功。”
裹着彩色糖纸的糖果没有被收下,萧芸哑声问道:“你逞什么能。”没等季无虞回答,便转身回客栈寻柳疏桐。
宁忻羽端着一碗酥酪糕看戏似得站在一旁,见萧芸一言不发回了客栈,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柳疏桐半靠在榻上,架着腿,指尖按在太阳穴,头痛欲裂。
“我猜今夜还能听到叫声,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免得晚上没精力……”萧芸面色凝重,轻声询问。
“不,我睡不着。”柳疏桐想也未想直接打断她,“柳城关什么意思,他和顾家如今千方百计打着我的主意,他在闲安牵线,顾家在帝都传谣,呵,好手段啊。如今城中不宁,他身为一宗之主,不派弟子出宗查办,简直……嘶!”
她俞怒头痛便俞激烈,像被一只手死死扯着她的神经,苦不堪言。
一丝淡蓝色灵流飘入客房,长了眼似的涌入柳疏桐前额,撕扯的神经立刻松懈下来化为柔水,疼痛瓦解。
抬眸看去,宁忻羽还维持着结印手势,嘴角沾了些软酪,她径直走向木桌,端起水壶往指尖倒上些许水,力度刚好,水滴尽数附着在她的中指和无名指上,桌面滴水未沾。
她用沾了水的手指将唇角有些凝固的软酪软化抹去,撑着腮帮与二人对视。
柳疏桐缓了一会儿,刚要开口道谢,宁忻羽便将做出“打住”的手势:“大可不必,举手之劳罢了,你们两个可真喜欢跟别人道谢啊。”
柳疏桐:“……”
萧芸:“?”
平白无故被点名,萧芸眉眼间漾着笑意,柔声道:“我猜宁大小姐是从家中偷跑出来的,想必是听说了帝都的瑞兽食人案,途经闲安才遇到我们。”不等宁忻羽开口,她接着说,语气中带着严肃:“你们宗门主修疗愈防守,若遭遇不轨,你如何自保?歇会儿我让季无虞互送你回御岚宗。”
宁忻羽闻之瞪大双眼:“我不要!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我们身缠要务,不便陪你闹。”柳疏桐脸色沉下来,她现在思绪纷乱,着实不想带着宁忻羽乱跑,她若受伤,传开来,御岚宗要怪罪,柳城关说不定会趁火打劫。
不妥,大大的不妥。
须臾之间,柳疏桐翻身上床,被褥将脸一盖,不给宁忻羽反驳的机会。
萧芸被她拉出去,姑娘眼尾微红,带着哭腔:“我不想回去,我和我爹吵架了,你们就带上我嘛,况且,我刚刚还帮你说话来着……”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简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也不知是因为柳疏桐的决绝,还是想到她和父亲的争吵,宁忻羽说着说着埋在萧芸颈间哭了起来。
萧芸安抚地揉揉她后脑的黑发,也不制止了:“好好好,不哭了,昂。”她轻柔拭去宁忻羽的泪水,说:“以后遇事,不要轻易落泪,一则叫人家轻看了你,二则,那么美的姑娘,满脸是泪就不好看了,你想变丑吗?”
宁忻羽摇摇头,破涕为笑。
“我也有些乏了,回去睡一会儿,你替我守着门,可别叫什么闲杂人等进来了。”萧芸嘱咐好宁忻羽,这才如释重负地回房。
这边门刚合上,柳疏桐就猛然起身,四目相对。萧芸两手一摊,柳疏桐重重叹了口气,愁容满面。
“你也不必担心,她能只身来到闲安,偷偷给我们下毒,就说明她底子不差,她出身御岚宗,能帮上我们大忙也未可知。再者——”萧芸交叠着双腿坐在床沿,漆黑的眼球陡然转为金色针状,眨眼间又恢复原样:“真若碍事,就让她闭嘴。”
柳疏桐了然于心,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见血。
天色见暗,四人在客栈外守株待兔,谁都不说话。
“啊啊啊——”
又是一声惨叫,宁忻羽的鸡皮疙瘩都被激出来了,她摸摸手臂,除了萧芸还穿着素白罗裙,柳疏桐和季无虞皆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
那股血腥味更重了,萧芸柔声道:“走吧。”
空荡荡的长街上,时不时传来打更人的敲梆声。
萧芸停在一处深宅大院前,抬头看着门楣之上的牌匾——姚府。她刚想敲门,被季无虞握住手腕,随即松开:“此宅,大约是柳夫人的娘家。”
柳疏桐这才思索起来,儿时的记忆并不完整,加上这一次,她一共也才来过两次鳞棂宗,隐隐约约,她那位舅舅好像是娶了位姓姚的夫人,这位舅母的娘家有钱,当年帮着鳞棂宗填了不少亏空,否则,以柳城关那死要面子的性子,怎么也不愿意娶商贾之女的。
宗主夫人的娘家出了事怎么也没见柳城关派弟子来。
方才空荡寂静的长街响起脚步声,慢悠悠的。几人连忙躲进暗处,暗中观察。
来人是四个男子,身着鳞棂宗的溶银蛇纹弟子服,有说有笑着,话里话外是对柳夫人及其家人的不敬。一道黑影悄声闪到他们身后,抬手劈去,四道暗紫爪印划破黑夜,四个弟子应声倒地。
季无虞将他们腰间的蛇纹腰带扯下,麻溜将人拖走。
“他……他们死了吗……”宁忻羽看着地上毫无活人气息的家伙被拖走,心跳咚咚作响。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也不想想没有我那舅母的嫁妆可有他们今日,定是接了姚府的求助便嘲讽一路了,怎么,你觉得他们不该死?”柳疏桐并未正面回答她,眼底一片森然,她掐住宁忻羽的下巴,杀意顺着指尖一寸寸蔓延至宁忻羽的身体,“也好,今天带你这锦衣玉食的大小姐见些不一样的世面。”
宁忻羽浑身紧绷,直到听到萧芸那句:“好了,你别吓唬人家,她才多大。”柳疏桐才松开指尖,拍了拍宁忻羽的脸蛋,力道不大,甚至只能算得上是摸,却让她软了腿脚。她像碰见救命稻草似的躲到萧芸身后,紧紧挽着她。
敲门声刚落,立刻有一名老妇人来开门,她福了福身,面色凝重:“可算等到几位仙师了,里面请。”
入了会客堂,原本无精打采的姚老夫人神色微动,连忙起身张望,隐隐透着期待,见到四人的脸,又泄了气地坐回去。一名中年男子迎上来,想必是柳夫人的长兄。
“几位可算到了,让我们好等,在下姚丰年。”他又转身劝说老人家:“娘,这么晚了,长榆定是早就睡下了,您还真想他大半夜跑上这一趟啊。”
他口中的长榆,是柳夫人姚韵华长子柳长榆,原来,闲安城对夜半响起的刺耳尖叫早已习以为常,一开始不少人都很恐慌,柳城关就派弟子挨家挨户地安抚,加上未曾闹出命案,慢慢也就无人在乎,唯一特殊的,是这尖叫每夜准时准点在不同人家的后院响起。
今夜尖叫挑在姚府后院,老夫人就给鳞棂宗传了求助符,想借此机会见见外孙。现下外孙没见着,自然不高兴。
可姚丰年却把这事放在心尖,他觉得邪祟迟迟不动手,定是忌口,还未找着合胃口的人家,今夜在他家后院现身,吓得他脸色铁青。
“各位都是鳞棂宗的弟子,定能除了这邪祟,还闲安太平。”
“姚叔父放心,您是我师尊的亲家,我们自然会尽力而为。”季无虞握着他的手,句句流露真情实感,叫人听了想哭。
恶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