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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饮鸩(四) 救命的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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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哪会感知不到他周身渐涨的杀意,随即一壶冷了多时的茶水泼到他的脑袋和脸上。
透心凉。
萧凌:“?”
季无虞:“怎么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这是个不错的土法子,至少对萧凌很颇为管用。
“你这个疯子。”萧凌的语气毫无波澜,似乎已经习惯季无虞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损招。
季无虞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他评价,回之以礼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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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忻羽是被萧芸半推半哄地带进承天殿的,她很早就想来见白浣了,怎么也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踏足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的。
“陛下。”她低声行礼,这同平日她和萧芸打闹时的模样比起来倒像两个人。
白浣颔首,点了点下巴示意她坐到身边来。萧芸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宁忻羽回头环视四周,没见到她人,更加落寞。
“她一会儿就来。”
白浣似是看穿了她的内心,拍拍她的手背。宁忻羽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坐着不说话。
“殿下为何亲自来这一趟,叫人察觉了对您不利啊!”
莫尘阁的柴房内,蓁蓁压低了声儿看向刚换了身侍女打扮的萧芸,她正侧头编头发,轻飘飘地瞥了眼满头汗的蓁蓁。
“本殿还未急,你急什么。”她嗤笑道。
蓁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抽出帕子一抹额头,又往柴房外探探脑袋,时不时就从她眼皮下经过的侍卫侍女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神经上。
突然,她的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掰回去,对上萧芸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如细碎的光落进深潭。
“不要再往外看了,你不知道人是能感受到视线的吗?原本我们不会被发现,你这么一看,被哪个敏锐的姑娘察觉到可怎么办?”
蓁蓁咽了咽口水,乖巧点头。
“好了,他们估计准备地差不多了,你出去吧。”
见萧芸赶人,蓁蓁只得恭敬退下,临走时突然冲回来往她怀里塞了什么东西又冲出去,还不忘转头朝她嘿嘿一笑。
那是张被干净的帕子仔细包好的肉饼,小姑娘是眼看着晌午了,估计萧芸还未用膳偷偷给她带的。
萧芸将肉饼放到鼻尖下闻了闻才张开口撕咬下一块嚼着。
这饼味道欠佳,不够酥脆,一口下去也看不见肉影儿,萧芸三两口就将其解决,用包饼的帕子带了下嘴,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想必是同帝后约定的时间到了,外头叽叽喳喳吵嚷着,萧祺母子的对话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蹦进萧芸的耳朵里。
“我儿今日丰神俊朗,定能将那宁家丫头拿捏。”
“只是今日?”
“日日!日日!”
啧。
这堪比城墙之厚的脸皮,怪不得萧祺此人这些年来过得滋润。
动静渐渐小了,萧芸往脸上糊了灰,低着头从柴房摸出去。
连莫尘阁最低等的洒扫小厮都换上了新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萧祺真要娶亲了。
外头没什么侍女,以萧祺的性格,绝对认为被宁忻羽看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定会嘱咐下人去小厨房准备丰盛的晚膳庆祝自己抱得美人归。
她凭着记忆中蓁蓁的描述,果真找到了小厨房,门口的热气熏得人脸湿湿的,里头更是云里雾里。
虽然白雾环绕,萧芸却能瞅见雾中闪过的花花绿绿的头巾。
她蒙混进去,随手抄了一把白菜放在清水中揉搓着,食材尽数堆在小厨房中间的圆木桌上,萧芸一眼扫过。
她想得不错,哪怕腿已然痊愈,雪夫人还是将那“郎中”给的补身子的药膳方子记在心间。
如此爱子之心,萧芸自然要遂了她的愿,让她的宝贝儿子,从此无病无灾,无痛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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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般的菜式传上桌,宁忻羽夹了一片鱼肉,味同嚼蜡。
她隔一会儿就忘忘殿门,这心不在焉的模样,惹恼了雪夫人。
“我瞧这殿门也未曾漏风,羽儿这是看什么呢,吃菜呀,这些菜式可都是帝后陛下按照你和我们祺儿的口味吩咐下人做的。”
那声“羽儿”冷不丁砸进宁忻羽的耳朵里,刺激着她的神经,头皮一阵阵发麻。
谁惯的她一身臭毛病,帝后好歹是笙鼎之境的主人,她算哪根葱?要不是看在萧芸和帝后的面子上,她哪会赏脸和萧祺吃这顿饭。
见宁忻羽没回话,雪夫人也拉了脸,世上哪有未过门的儿媳这么不尊敬未来婆母的!
她刚要发作,却被萧祺扯了下衣角。
“母亲,人家姑娘是第一次见面害羞呢,不敢看我,这才去看殿门,您就吃您的吧。”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那头的宁忻羽听见。
萧祺是故意的。
他以为宁忻羽脸上的红晕是害羞。
话音刚落,宁忻羽的脸更红了,这刚好证实了萧祺的猜想,他暗自窃喜,只当自己是个知心人儿。
“叔母,我听说芸儿也跟着来了,怎么不见她人呢?”
分明是没话找话,无论是帝后还是宁忻羽,都不相信此人是来关心萧芸的。
“我阿姐原本是要陪宁大小姐来的,身子不适就先回宫了,特吩咐我来向阿娘赔罪。”
这放荡不羁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萧祺夹菜的动作一愣,眉毛挤作一团,不满地朝殿门望去。
果然,能在承天殿,不,整个笙鼎之境这般没规矩的,除了帝君帝后的幺子萧凌,再无旁人。
他当即就想摔筷子,顾及此处是承天殿,只得闷声咬了口菜。
“身子不适就好好休息,这孩子,”白浣嗔怪,“多亏你来传话,否则羽儿怕是吃不好这顿饭了。”
萧祺恶狠狠地盯着萧凌的脸,恨不得扑上去踹一脚,他最狠萧凌这副样子。
哪料萧凌的眼珠子都没忘他那儿瞟一下,他气没处撒,只能掐立在一旁服侍的蓁蓁的手臂。
小姑娘雪白的手臂被他掐得瞬间红了一块,也只是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要不要坐下吃一些,刚好你兄长和伯母也在。”白浣被萧凌逗开心了随口一问,宁忻羽的眼睛都亮了。
救命的稻草!
来了!
“您怎么知道凌儿没吃饭!我阿娘不仅人长得风华绝代,还料事如神!”他一边在宁忻羽身旁的空食案坐下,一边夸着他阿娘。
屁股刚沾坐垫,胳膊上的肉就被宁忻羽掐住拧了半圈。
萧凌浑身一抖,用“不是吧我来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宁忻羽没理他,眨了眨眼睛,终于欢欢喜喜地吃菜了。
而这一幕落入萧祺的眼中,只当萧凌当着自己的面和宁忻羽调情,脸瞬间绿了。
一顿饭草草结束,雪夫人还想拉着宁忻羽私底下再说些什么,被萧凌以“阿姐病中想快些见到宁忻羽”为由搪塞过去,带着人跑了。
“妹妹啊!你这是怎么办的事啊!说好今日给宁家丫头和祺儿相看两眼就定亲的呀!”
雪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竟将矛头对准白浣。
“嫂嫂说的什么话,本座何时答应你母子二人定亲了?”白浣的声音冷下来,眼神犀利扫过座下的三房母子。
她动动食指,方才还垂眸扇风的侍女立刻直起腰杆,朗声说道:“那日陛下明明白白地说与雪夫人听了,只是喊祺公子同宁大小姐吃顿饭,若互相看上便商讨婚事,雪夫人休要信口雌黄。”
雪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捏着帕子,张了张嘴却一字未说。
萧祺冷哼一声,嗤之以鼻道:“原本说好是我同宁小姐吃饭,半路却杀出来个萧凌堂弟,刚用完膳还未等我与宁小姐细细了解彼此就急不可耐地将人拉走,叔母是否也未讲信用呢?”
“祺公子这话好没道理!”萧祺哪能想到一个小侍女能喊出那么大的声音震他,当即呆在原地愣住。
“陛下是三殿下的亲娘,自己生的孩子还饿着肚子哪里有赶走他的道理!再者,三殿下并未打扰祺公子同宁小姐讲话,若是宁小姐真看上公子,就是硬拽也是拽不走的!”
一字一句砸得萧祺母子头晕眼花,很快就被扫地出门,灰溜溜地回莫尘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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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忻羽可算松了口气,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地荡着。
“我爹骂我都没这么窒息过,以后再也不怨他了。”
晚风吹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柔柔的,萧凌伸出一只手轻轻推着秋千,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真不怨了?那你明天就回御岚宗吧。”
“萧凌!你这个冷血的人!”宁忻羽绝望呐喊。
她伸手就要打他,萧凌却瞅准了时机猛地发力将秋千连带着宁忻羽推向高处。
“啊啊啊——你个小人你趁人危!!!”宁忻羽逮紧麻绳闭眼尖叫,却不知道萧凌在她身后张开双臂护着。
酉时,萧芸回来了。
她还穿着早上那身淡蓝色衣裙,两手交叠与小腹前,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浅笑。
她淡淡坐在桌前,撑着额角,透过支摘窗去看挂在天边的那弯月牙。
细尖的角,似乎往人或兽身上轻轻一划就能渗出血来。
柳疏桐端了壶水来,她也不理,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远处似乎炸开来一般,鸟都被声音震得到处乱飞,平静的夜被无情打碎,萧芸蹙眉。
“不,不好啦!祺公子,祺公子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