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落难记》沉恣

83、第 83 章

　　病房安静下来，那男人呼吸都停住了，瞪着眼睛就要扑向床前，可在余光瞟到宁承川的那一瞬，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把宁承川先推了过去，自己垂着头站在背后。

　　“你就跟他最后说两句吧，”男人说话都是气音，如果不是就在旁边，也许一个字都听不清。他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最后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

　　宁承川不知该说些什么，却见宁宇的嘴唇张了张，宁承川将脸往下凑了凑，只勉强听清了三个字，“......对不起，”

　　“你就只会说这些？”宁承川看着那张半阖的眼，忍不住问，“爸，如果回到过去，你还会选择离开这个家吗？”

　　“你扯什么呢你！”那男人猛地站起来扔掉苹果，扯住宁承川的衣袖，压着愤怒说，“你特么顺着他说话就得了，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戳以前的伤口。”

　　“那是我的伤疤，我的家庭的伤疤，”宁承川冷冷地回视他，“和你们这十几年的幸福生活当然没有关系。”

　　就在两人对峙时，姜瑜冲了过来扯住男人的手，将宁承川的衣袖夺了下来，“你们少说两句，病人还没走呢！”

　　“倒挺会拉偏架，你也闭嘴吧你。”那男人跟架了枪似的，全场扫射。

　　姜瑜瞪着眼睛，出乎意料的没出声，反倒成了全场最冷静的一位。

　　宁承川叹了口气，重新看向病床上的宁宇，浑浊的眼睛估计看不见了，甚至大概率都没听见病床前闹得这一出，如果不是代表生命的检测器还在响着，宁承川甚至都以为人已经被气死了。

　　“对不起，”宁宇的嘴张了张，微弱的吐出了几个字，“钱...都...给你。”

　　“所以，你还是选了他，”宁承川悬着的心突然落了，却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平静，“我不要你的钱，一直都不需要。”

　　宁承川说完就拉着姜瑜站到了另一边，看着宁宇的眼睛往男人的方向挪了挪，那男人立马凑上来握住宁宇的手，眼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里掉出来，“宇哥，我记得的，在外不撒泼，不和人吵架，不乱花养老金，但你让我找其他的相好，我真干不了，死了都干不了。”

　　“他变脸好快啊，”姜瑜用气音凑在宁承川耳边说。

　　宁宇干涸的嘴唇又动了动，那男人凑得更近想听清爱人的话，却感觉自己的眼角被轻轻擦拭着。他愣了愣，刚张嘴还想说话，耳边却传来仪器刺耳的噪音。看过去，宁宇的眼睛仍然是半阖着，却再也没再闭上。

　　在男人的哭号和医护的忙碌中，姜瑜看着宁承川似乎是低头看着宁宇，可眼神却更像停在了空中，他勾了勾宁承川的小拇指，“别难过，我会陪着你的。”

　　“你听到了，”宁承川回过神，反手握着姜瑜的手，十指相扣，却不敢面对姜瑜的眼睛，“其实......我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你会觉得冷血吗？”

　　姜瑜伸手扳过宁承川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宁承川，你不是冷血的人，你只是认为你应该成为这样的人，但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我爸说对不起的那一刻，我很庆幸，”宁承川摸了摸姜瑜的脑袋，转头看着男人为宁宇合上了眼睛，目送宁宇缓缓被白布罩上，直至一切都消失在纯净的白布下，“如果不是父亲抛下了我，我就遇不到见你。”

　　“傻瓜，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姜瑜拍拍宁承川的脸。

　　“你是对我不满意吗？”宁承川眯了眯眼。

　　“哎，我不是这意思，你看你，总这么敏感做什么。”姜瑜啧了一声。

　　之后的葬礼，姜瑜也坚定的跟着去了，本来还想着宁承川的母亲会来，他该怎么解释，可到了最后一天，陈丽娟都没有出现。

　　全程都是那个男人操持的，两天内陆陆续续有些人过来，能听得出来都是宁宇生前有人情往来的一些同事。

　　“宁承川，这两天我好像没见到你爸的亲戚什么的，是没通知吗？”姜瑜坐在小凳上，打了个哈欠，趴在宁承川给他放了个软枕的桌子上观察着又一拨祭奠的人流。身旁的宁承川正皱着眉看手机上的汇报材料。

　　“哼，他们那边村的人不敢来，来一个我打一个。”男人迎着笑脸送人走后，转眼又叉腰坐在姜瑜旁边的凳子上，恶狠狠地呸着，“一群白眼狼。”

　　“叔叔，你之前不是在病床前保证过不吵架吗？”姜瑜叹了口气。

　　此时，宁承川电话响了，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我没吵架，我就是说事实摆道理，”男人看宁承川离开，立马气势汹汹地一拍桌子跟姜瑜讲道理，“宁宇，以前在村里老的少的公的母的都说他人好，他一个技术工种，哪家漏水停电，无论刮风下雨，喊到就到，不给钱也不计较，就因为我跟了他，断交的断交，骂人的骂人，最后生病他们村里都没一个人愿意借钱给我们，你说说，这还是人吗。”

　　“说实话，你破坏别人家庭也挺不是人的。”姜瑜说着，又拿了一包南瓜子磕着，脚下还堆着一些蹦出来的瓜子皮。

　　“这个我认，我确实不是人，但我就是觉得宁宇应该去做真正的自己，他又不是天生为别人服务的，为了迎合别人的目光讨老婆生孩子，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男人语调更高了，完全没留意从后门进来的宁承川。

　　“说够了吗？”宁承川拿着一把扫把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男人立马从姜瑜旁边站起来，边跑边说，“我警告你，在你爸面前可别动手啊，会造报应的。”

　　“宁承川，你别跟他这个文盲一般见识，”姜瑜连忙扯住宁承川的袖子，“我不是维护他啊，只是认知不同，你真没必要跟这种人动气，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知道，”宁承川应了一声，拿着扫把将姜瑜掉在地上的瓜子壳和来的人扔的纸屑扫干净。

　　“换以前，我不得给他脑子揍开花，”姜瑜缩了缩腿，方便宁承川好打扫，又抬腿架在桌上，挺自豪的叨叨，“我觉着自己现在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宁承川瞅了一眼姜瑜高高抬起的腿，“嗯，从坐姿能看出来。”

　　姜瑜哼了一声，装作要从凳子上倒下的模样，着急地喊，“啊，要掉下来了，快来接我。”

　　宁承川叹口气，将扫把归回原位，托着姜瑜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小腹上，抬着姜瑜的下巴，弯腰碰了碰姜瑜的嘴唇。

　　姜瑜瞪着眼睛看着宁承川。

　　大爷的！都什么场合！他爸还在后面躺着，宁承川就敢搁这耍起了流氓！

　　一个女声从门口穿透过来，颤抖着呵斥，“你们！干什么呢！”

　　姜瑜抬眼看去，居然是陈丽娟，正提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震惊地盯着他俩。

　　大爷的！怎么就来的这么巧！

　　“陈姨......怎么来了。”姜瑜慌得手忙脚乱地推开宁承川，看着宁承川无助地问，“我要不要先离开，万一陈姨发病了怎么办？”

　　“没事，你就在这等我，”宁承川安抚着姜瑜，留下这几个字就拉着陈丽娟出去了。

　　宁承川也以为陈丽娟不会再来了，毕竟当自己打电话过去时，陈丽娟也只是说这负心汉死得好，死得干净，也保证绝不会再来看一眼。

　　以陈丽娟的倔脾气，今天可能得多少挨顿揍才能让她消气。

　　如果自己受伤能让这一切解决掉，那也算圆满，就怕陈丽娟对姜瑜……

　　“川儿，你答应过我的，要回家娶妻生子，回到你该走的道上，你跟他玩了这么久，还不能找到理由分手吗？”陈丽娟一边走一边一连串说着，直到宁承川拉着他来到隔壁的房檐下。

　　“是不是姜瑜逼你的，我去跟他说。”陈丽娟激动地甩开宁承川的手，扔下给儿子带的满满的水果蔬菜袋子，就要冲过去。

　　“妈！你搞错了，”宁承川拉住她的手，看着陈丽娟颤抖着眼睛转过来，他低下头吸了口气，“是我不想分手，是我不让他走，是我......不能离开他。”

　　陈丽娟闭着眼睛直挺挺倒了下去，宁承川接住她，立马掏出陈丽娟随身携带的气雾剂，让她吸着。

　　“妈，”宁承川低低地说，看着抖着手瞪着他，却不能说话的陈丽娟，“那天姜瑜第一次来我家，你就看到了我俩亲密的举动，所以才会犯病，对吗？”

　　陈丽娟的瞳孔缩了缩。

　　“果然没错，”宁承川笑了笑，目光坚定，“妈，我本就喜欢男人，和姜瑜无关，是我一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所以你要揍就揍我吧，但我不会道歉，喜欢一个人本没有错。”

　　陈丽娟瞪了他半天没说话，突然一把推开宁承川跑进了殡仪馆里面。

　　姜瑜正坐立不安地望着外面，突然见陈丽娟红着眼睛冲进来，他闭了闭眼，却感觉一阵风穿过了他，再睁眼，就见陈丽娟正拿着扫帚棍就往棺材上面砸。

　　“宁宇你这玩意，死了还要祸害我儿子，你怎么不早点投胎去死啊！”陈丽娟嘴里不断喊着脏话，举着棍子就往玻璃上敲。

　　“陈姨，”姜瑜冲上去拉住扫帚头，“陈姨，您别激动，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说。”

　　“说个屁！”陈丽娟平素农活干得多，横着扫帚往前使劲一推，将毫无防备的姜瑜推在地上，指着他，“你就是个狐狸精，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就别在这跟我对着干！”

　　陈丽娟已然失去理智，举着扫帚棍就往玻璃上砸。

　　“给我住手！”尖锐的男声划破房子，男人暴喝着冲过来，趴在棺材上，硬生生挨了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