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落难记》沉恣

41、溺水

　　　“本来我看在秀儿的面子上不想说，”肖攀齐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了碾，声音带着阴沉，“但今天我很烦。”

　　姜瑜掌心收拢握成拳，指节收紧后又立马展开了，他冷笑一声，“第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第二，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可信度，第三，别在这做挡路狗。”

　　姜瑜往前用力撞了一下肖攀齐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撞得退了一步。

　　“你特么的下手这么黑，”肖攀齐咬牙扶着墙稳住身体后，伸手指着他骂了一句，“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你俩的关系。”

　　“要证据是吧，”肖攀齐又掏出手机，在上面飞快的划了几下，扔到姜瑜面前的草地上，“自己看！”

　　姜瑜本不想理这个疯子，可他居然真的掏出了东西。

　　宁承川对他的种种根本毋庸置疑，他眼神里对自己流露的那些关心和喜欢，如果真的是演戏的话，那他绝对是影帝级别的演员。

　　可他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宁承川冷冷地说他不是同性恋的场景。

　　姜瑜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盯着手机里的画面。

　　镜头从马路边一路挪到了二楼的火锅店，对准玻璃窗前面容模糊的熟悉身影后迅速拉近，当对焦的一瞬间，宁承川的正脸清晰地浮现在画面里，对面是一袭白裙的长发女人背影。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姜瑜甚至看到宁承川对着女人勾了勾嘴角，两人看起来是相谈甚欢的模样。

　　姜瑜指尖死死攥着衣服的边缘，一脚把手机踢回了肖攀齐脚下。

　　他没有理会肖攀齐嘲弄的眼神，迈开步子像个没头苍蝇般到处乱转，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院子只有这么大，他绕了几圈却一无所获。

　　姜瑜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不断喘着气。

　　店家养的小猫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脚边蹭了蹭，喵呜一声后躺下，向姜瑜露出柔软的肚皮。

　　“我家猫挺可爱吧，”店家老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没等姜瑜回应，他就继续往下自言自语地说，“它发现只要有人难过了，就会贴贴蹭蹭。”

　　“自己之前还是只流浪猫，倒还学会安慰人类了。”

　　姜瑜眼睛有点酸，他蹲下来摸了摸这只小猫的脑袋，小猫又蹭了他几下，将姜瑜心里的烦躁蹭走了些许。

　　“姜瑜？”姜瑜抬头，看见刘秀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惊讶地看着他，旁边是一脸不耐烦的肖攀齐。

　　“你管他做什么？”肖攀齐一把扯着刘秀的手，却被刘秀反应极快地躲开了，他有点恼了，“反了是吧？”

　　“我等会来找你。”刘秀叹了口气，说完马上拉着姜瑜走到了拐角处。

　　“发生什么了？”刘秀看了看姜瑜低着头垂着眼睛的模样，有些着急，“肖攀齐不会对你......”

　　刘秀还没说完就止住话头，又摇了摇头，皱着眉自言自语，“不会，他发过誓。”

　　“别问了，”姜瑜低低地回，指尖在衣服上一下下磨着，“我没事，可能就是误会了。”

　　是啊，有可能只是和工作伙伴吃个饭而已，他大惊小怪什么呢，可他又想起了宁承川勾着唇的模样，在他印象里，除了自己，姜瑜从没见过宁承川对别人这样笑过。

　　“是不是和川哥有关？”刘秀顿了半天，犹豫着开口问。

　　“肖攀齐他给我看了，”姜瑜深吸了一口气，“宁承川和别的女人吃饭，我觉得不像同事。”

　　刘秀像恍然大悟一般，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应该是他母亲让他去相亲。”

　　“你觉得这不是事吗？”姜瑜提高了声音，“他都跟我......”

　　姜瑜的话断了一半，他突然想着自己似乎并没有告诉刘秀他俩的事。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刘秀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他是没办法，不去的话阿姨会亲自跑来抓人。”

　　“那为什么不能说自己有对象啊，”姜瑜将脚下的石子踢远，“而且也不跟我说。”

　　“也许是不想让你担心。”刘秀劝他。

　　“你就向着他说话。”姜瑜不想聊了，他现在想找宁承川问个清楚，好好解决问题。

　　“你们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啊。”远处几个人往这边走，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俩。

　　姜瑜一眼就看到了宁承川。

　　休息了也没闲下来，还在那接电话，似乎因为没看路，还踩着块石头滑了下，他停下脚步，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

　　活该，姜瑜暗骂了句。

　　算了，等今晚回去再好好教训他。

　　万幸的是，下午的太阳没有过于炽热，但水的温度依旧温暖，周围已经汇集了不少大人和光屁股的小孩，在水里打闹玩耍。

　　到了水库前，提前换了衣服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率先跳入了水里。

　　姜瑜在车上换好泳裤，看着在他前面像一堵墙站在高处逆着光背对他的宁承川。

　　“还不去换衣服，”姜瑜站到宁承川面前，没好气地说。

　　“我不会游泳，”宁承川看着姜瑜穿着紧身泳裤，衬托出他又白又细的腰部线条，似乎能攫住所有人的目光，宁承川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住姜瑜，“拿个浴巾，别感冒了。”

　　“你不会游泳？”姜瑜瞪着眼睛看着他，“那你安排在这里游泳干什么。”

　　宁承川眯了眯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姜瑜忽然想起之前他老跟宁承川抱怨这里没有健身房就算了，还连个解暑游泳的地都没有，不过当时他也就随口说说，没想到宁承川居然还真听进去了。

　　姜瑜将手里的相机递给宁承川，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你记得给我拍照片。”

　　“去拿浴巾，我陪你去岸边。”宁承川又说。

　　“好了好了，别念叨了，爸爸。”姜瑜说完就飞快地冲了出去，就像躲避追杀似的。

　　宁承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姜瑜裹好自己，两人走到人少一些的岸边准备下水，突然听到了有个小孩大声喊着救命。

　　这是一个没人看管的水库，远处的水域比较深，估计是小孩子玩闹着不小心游远了，又呛了水。

　　姜瑜顾不上脱掉浴巾，一个猛子就准备扎下水里，可刚准备入水，就被强劲的力道拽住了。

　　“放开！”姜瑜扯了两下，压根没法撼动宁承川的力道，他看着挣扎的小孩往更远处飘过去，喘着气又重复了好几遍，“放开我！”

　　“冷静，”宁承川抓住姜瑜的两只手，强制将他整个人按到自己怀里上，姜瑜脑袋狠狠撞了一下宁承川坚实的胸膛，疼得龇牙咧嘴，“有人已经过去了。”

　　可他还是拼命挣扎着往水里看过去，万幸的是小孩已经被其他的几个大人拉住往岸边游了，不一会就安全上了岸，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回事，”姜瑜挣开他，把浴巾狠狠摔在地上，瞪着宁承川，“那个孩子差点死了，你还是人吗！”

　　姜瑜弄不懂面前的人了，在刘秀的口中，宁承川在学生时代即使就算被退学，也会为了刘秀反抗恶霸肖攀齐，可他现在不仅默认刘秀和肖攀齐的交易，还阻止他救人。

　　是宁承川变了，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宁承川没说话，只是将浴巾捡起来，往回走了。

　　姜瑜看宁承川这副没打算认错的模样给激怒了，“你站住！”

　　宁承川头也没回，打开车门响亮地啪一声关上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闹得不欢而散。

　　姜瑜不明白明明错的是宁承川，他还能理直气壮的臭着个脸不理人。

　　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岸边，扎进水里游了几圈，可心里还是闷得慌。

　　他憋了一口气，潜入深处，放任自己沉下去，让沉闷的水声将自己包裹。

　　姜瑜特别擅长游泳，很喜欢在泳池的水底躺下，或者放松自己在水面漂浮，当他看着天空上的那抹蓝色，那些挤压在心里的情绪会消散不少。

　　这里的水很干净，姜瑜看着里头摇摆的深绿色水草，轻轻在握在掌中，心里踏实了些。

　　宁承川应该是担心他下去救人会出事，毕竟他之前为了自己差点被砸骨折。

　　在那个物体从塔吊上掉下来之前，他看到宁承川的脸眨眼间便褪去了血色，嘴唇死死抿着，狼狈扑过来的时候表情狰狞扭曲，满头都布满了汗水。

　　宁承川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来救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救别人而陷入危险。

　　自己还骂了他很过分的话。

　　姜瑜收紧了手里的力道，将水草连根拽了出来。

　　他吐了几口小水泡，准备上浮，可右脚脚踝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他用力蹬了几下都挣不开，力气跟刚刚宁承川的拉着他的手臂一样，甚至还越来越紧。

　　姜瑜定了定神，他不再挣扎，转头往下游。

　　柔韧的草须缠绕在他的脚踝上，冰冷地绊着他，姜瑜试图解开，可草须太多，又因为挣扎搅浑了周围的水，氧气也快不够了，一股窒息感席卷而来。

　　姜瑜咬牙摸索着周围，终于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他拼命地往脚踝上的水草割着，肉都被划破了，鲜血流了出来，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痛，只一遍遍重复着割的过程。

　　直到水涌入口鼻，意识开始涣散前，他终于割去了最后一片束缚。

　　可姜瑜没有力气往上游了，他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一片阳光，努力张开五指挣扎着，带出一群泡沫。

　　宁承川......

　　这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向了他头顶的水面，光被打散成一片片刺眼的碎块，失去意识前，姜瑜恍惚中看到了宁承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