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落难记》沉恣

10、出发

　　　　等他准备洗澡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比刚才更恼火的事情——他的浴巾在上午洗澡的时候落在宁承川房间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现在一点不想跟宁承川产生任何关联，但他在土堆里待了一下午，感觉浑身都是泥，简直可以直接睡坑里了。

　　最终，洁癖还是战胜了一切，而且姜瑜抱着一丝期望，说不定宁承川还没回房间呢。

　　他小心地出门，挪到宁承川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夕阳落下，里面更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不过特别安静。

　　姜瑜放下心来，同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就像个小偷，他姜瑜光明磊落的去拿个自己的浴巾，怎么能这个做派呢。

　　他大喇喇地迈步往里走，径直走向浴室，顺利地拿出了浴巾，路过衣柜的时候，他停了停，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那个相框。

　　相框里那个漂亮的女人不用想，肯定是宁承川他母亲，眼睛都一样的深邃黑沉，只不过宁承川的眼睛没那么大，只是更长一些。

　　“还没看够？”突然一个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响起。

　　姜瑜感觉身体和脑子都被雷劈了似的，猛地蹦了起来，倒吸了一口气，拼命克制才没有发出丢脸的尖叫。

　　“你丫的有病吧！”姜瑜之前不和宁承川再说一个字的保证立马被他抛在脑后，他瞪着坐在黑黑的角落里的人喊了一嗓子，“没事装鬼吓人是吧？”

　　宁承川没出声，在黑暗中用目光描摹姜瑜的身影。

　　“我毛巾落这儿了，过来拿。”姜瑜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一个入侵别人房间的人，刚刚一系列偷偷摸摸的动作绝对被这人看完了，他装作无事地嘟囔着，“这么黑也不开个灯。”

　　说着就准备溜走。

　　姜瑜一只脚还没迈出门槛，就听到黑暗里的人说了一句，“明天你跟着我出门选材，7点下来吃完早餐就出发。”

　　“噢。”姜瑜应了一声，也没再多问，就回自己房间了。

　　他早早洗完躺在床上，才7点，他整个人已经很困了，他很久没过这么早起又如此充实的一天，姜瑜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脑子里却还转着宁承川的话。

　　“冷血动物。”姜瑜小声地自言自语。

　　冷血动物让他明天早上7点来，跟今天比也还算好，不是6点，他现在都困死了，但刚刚感觉宁承川好像一点都不困，不吃晚饭就在那里坐着，不饿吗？

　　东想西想中，姜瑜就这么睡着了。

　　直到姜瑜隐约听到了敲门声，在被窝里哼了几声之后，才睁开一只眼睛。

　　“姜瑜！姜瑜！”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姜瑜的神智被声音唤醒了一些，他歪歪扭扭地下床开门，门外是焦急的刘秀，还有边上靠着墙一脸不耐烦地曾野。

　　“7点20了，别耽误正事，宁总在下面等着，赶紧的。”曾野没什么好口气，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一口气说完就转身走了。

　　姜瑜这才反应过来，他昨晚忘记定闹钟了。

　　“是不是忘记订闹钟了？我看你昨天起的挺早的，”刘秀看着他，“川哥让我们来找你。”

　　“嗯，”姜瑜搓了搓脸，“不好意思。”

　　转念他又觉得不对，“为什么宁承川不来喊我，我们一层楼，他起来敲门就是顺手的事啊。”

　　刘秀也愣了愣，似乎也没考虑到这点。

　　“可能你刚来，川哥一下忘了？总不可能是故意的，他挺重视你的，还没见他对谁这样照顾。”

　　“我是他上司的儿子，对我好点也不奇怪，毕竟关系他的晋升。”姜瑜有些赌气，他忍不住开口。

　　“那绝对不是，”刘秀仿佛听到了什么离谱的事情，他笑了笑，“你先洗漱，我得去检查了。”

　　“是你对他有滤镜。”姜瑜根本不信，他自顾自地总结完后就关门了。

　　“昨天的情况就是这样，”曾野扭着头在摇摇晃晃的副驾驶艰难地辨认笔记本上的字向宁承川汇报着，“总结来说这一家无论是距离还是预算都在条件范围内，但我认为价格还有进一步谈的空间，但他要求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至少得让您亲自来一趟。”

　　姜瑜默默啃着包子，听着他们的对话，将自己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尽量离旁边的宁承川更远一些。

　　“毕竟也是几百万的货，如果他愿意让步，可以考虑长期合作，”宁承川靠在椅背上沉思着，手一下下点着太阳穴，看着供应商的资料，“这家质量和信用都不错，但位置不好，我认为他们缺少长期稳定客户，可以从这里谈，但不要上来就猛砍价。”

　　“嗯。”曾野点了点头。

　　姜瑜抬眼瞅了瞅宁承川，宁承川一身深色西装，身形笔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宁承川的下颌线干净锋利，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看不出情绪，周身自带着成熟和压迫感。

　　“人模狗样。”他小声嘟囔着，低头啃了一口包子。

　　这里的路相当不好开，姜瑜觉得车轮摩擦石子的噪音完全能盖住他的声音，总之宁承川肯定是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突然一叠资料被突然递到了他眼前，姜瑜一口包子还在嘴里，毫无准备地被惊了一下，车身此时也弹了弹，嘴里的包子就顺势滑到了喉咙里，姜瑜眉眼顿时蜷到了一起，猛地弯腰，猛地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呛着了？”开车的司机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座椅后面有水，赶紧缓缓。”

　　姜瑜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摆了摆，他现在没力气去拿水，反正等会儿就好了，又不是没被呛过，没那么娇气，忍一忍就行。

　　这时候他听到耳边穿来“咔嚓”的像是开瓶盖儿的声音，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捏着他的肩将他强行扳了起来，姜瑜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这么被硬生生扳倒在了椅背里蜷着，一瓶水顺势被递了过来。

　　姜瑜看着那瓶水，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伸手接的意思，而是扭过头看着窗外，低低咳着。

　　宁承川看着姜瑜原本的白皙清瘦侧脸，这时却微微鼓着软乎乎的弧度，眼睛瞪着窗外，仿佛见了鬼似的，嘴唇也抿着，绷成了一条直线，像被人强行捞起来的河豚。

　　心里柔软的地方仿佛被戳了一下，他轻轻收回手，将水盖好，放在扶手上。

　　曾野在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皱着眉扭头想对着姜瑜开口，也被宁承川摆手制止，只得狠狠瞪了姜瑜一眼。

　　这些姜瑜并无所觉，他瞪着窗外略过的一片片的稻田和茶园，用意志力拼命抑制着咳嗽，眼睛都差点憋出眼泪了。

　　宁承川对他就是打一棍子给一颗枣，姜瑜算是识破他了，早上不来喊他，让他迟到，这时候又假惺惺给谁看。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开了不知道多久。车在一栋房子边停下了，姜瑜率先下了车，逃也似的站到了角落。

　　但即使这样，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承川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向他走过来，接着将手上的资料递给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先看资料，想好发言，我会给你机会。”

　　宁承川这狗X的玩意，刚刚车上不给，现在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他哪会啊！

　　姜瑜咬牙，猛地一抄资料，争分夺秒地看着里头的数据。

　　这个供应商的货确实很优质，交付也准时，网上的资料也没有任何官司和投诉，价格跟同行比，略高，不过也在正常浮动范围内。

　　“宁总，幸会幸会。”对方老板已经整装待发，热情地和他们握了握手，然后在会议室里各自一边坐下了。

　　“我们小公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新摘的毛尖勉强不错，不妨试试。”那人笑了笑。

　　“客气了，”宁承川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开口，“本地毛尖，汤水清亮，入口回甜，好茶。”

　　“您知道？”对方老板惊讶了一瞬，“您是本地人？”

　　“嗯，在外地打工很多年，回来没多久，难得品到小时候的味道，”宁承川又喝了一口，“挺怀念的。”

　　“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没想到宁总居然是老乡。”

　　“咱们都是老乡，那就开门见山的说，”宁承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做项目主要就是看质量，之所以过来，是觉得价格还能再商榷，您这边这么多人，我相信双方都同样重视这笔单子。”

　　“谢谢宁总的看重，”那老板笑着，接着摸着胡子又叹了口气，“我们价格比同行高，这个我们也知道，但同时我们的货也是属于优质，做生意不容易，让一点利，另一个地儿就得亏，各有各的窟窿要填啊。”

　　“你们以散客为主，从未接大项目的订单，也没有稳定的客源。”宁承川双手交叠在桌上。

　　“我们刚起步，大项目的单子基本都有固定客户，也只有小散户找我们，但是依我们的品质，做大单只是时间问题。”老板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