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收养 娜琴夫人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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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琴夫人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正和简管家在凉亭里一边赏花，一边吃着点心。
碧雅查没有陪着她吃，而是在花园里串着花环。这几天就是伯爵老爷的忌日，他们得提前准备好。自从碧雅查来了之后，就一直跟在那琴夫人身边，照顾她的起居。那琴夫人的精气神一天比一天好，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原本蓬乱的头发习惯了重新盘成华美的发髻，连口红也重新用上了，说话的声音也比从前有力气了。
“简姐，”那琴夫人放下茶杯，忽然开口，“我想了很久了。”
简管家正在倒茶，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我想收养小碧。”
简管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一旁伺候的洁净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扇子也摇不动了。
“这事你也同意的吧，你不是很喜欢小碧吗？”夫人对简管家说，声音刻意低了下去。几人不知道的是，隔着一道花丛的碧雅查也听见了。她整个人一僵，手头正在穿花环的活计也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夫人……”碧雅查听着这些只言片语，声音发紧。
“我想小碧小姐肯定会非常高兴的！”洁净脸上笑开了花，直言快语地笑道。虽然她自认为压低了声音，但音量听起来还是不小。
“洁净，你先别说话。”那琴夫人抬手制止了她，转头看向简管家，“明天，我想把阿特律师找来，问问需要办什么手续。我这辈子没有女儿，确实也想要一个。眼下，小碧照顾我这么久，比我亲生的还贴心。我想，让她做我的养女，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个家里，谁也不能把她当下人使唤。”
简管家欲言又止，看了看那琴夫人，又看了看一旁神情古怪的洁净，慢慢把茶壶放下：“娜琴，你想好了？”
“要不然，你说怎么办？”娜琴夫人反问，用叹息似的语气说：“蒙泰那家伙，像要吃了小碧似的，小碧也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了。虽说我们还觉得她是个孩子，可是她人长得美，个子又高，那模样哪儿还像个孩子。”
“也是，这样蒙泰就不敢欺负她了，两个人成了兄妹，一起照顾你也好。”简管家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就是，不知道蒙泰心里怎么想。”
“所以我才找你商量啊。怎么样，简姐，我们是不是应该赶快行动了？”
“蒙泰少爷，不是喜欢碧小姐吗？我看喜欢的紧呐，动不动就又亲又抱的——”被迫沉默许久的洁净终于又忍不住插嘴。
“你别提那小子！我想起来就生气！”娜琴夫人一句话把她给堵了回去。
“哎呀，瞎嚷嚷什么呢，干你的活去！”简管家低声训斥洁净。
“哎哟，人家实话实说嘛。”洁净满脸堆笑地重新拿起了扇子。
不过不说不要紧，洁净这么一插嘴，连夫人也犹豫了。说是已经决定好了，眉头却又蹙了起来。
“我也知道蒙泰的心思，那毕竟是我的儿子，如果那样做了，势必会让他痛苦一辈子。所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简姐，难道放任不管吗？”娜琴夫人又说道。
“这么说其实碧也……”
“我就是担心这个啊，难道要因此毁了两个年轻人的幸福吗？”
尽管几人的声音不大，有些话还是让隔着一道花墙的碧雅查听见了。虽然只听到了只言片语，但大概意思也明白，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夫人是真心对她好，好到愿意给她一个身份，一个家。难过的是……她说不清为什么难过。只是听到“兄妹”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她应该高兴的啊，她很快就能得到母亲的亲吻了，尽管她在心底已经把夫人当成了她的亲生母亲来敬爱，可是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薇娅达就听说了。她正在自己房间里涂指甲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一抖，指甲油涂到了手指上。
“喂，你给我过来。”她走出房间，这么叫住了正准备去厨房的阿暖，阿暖只是单膝蹲下身子，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理她。
“我在跟你说话呢。”薇雅达趾高气扬地说，“听说夫人要收养碧，这是真的吗？”
“是，听夫人说是想请律师办手续，让小碧小姐做她的养女。”阿暖低着头，不卑不亢地应着。
“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抱歉，小的也不清楚。”阿暖摇了摇头。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过啊，我要说的是，你也别做什么白日梦了，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吧，可别让他和拉可娜一样想不开。”
“薇小姐不必担心，我会看好奴查的。”
这么对不称心的女佣挖苦了几句，回到房里，薇娅达往梳妆台前一坐，心烦得不行，想继续涂指甲，却怎么也涂不好，就把指甲油瓶子往梳妆台上一摔，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若是夫人收养了碧雅查，那就意味着她不再是侍女了，这样一来，不仅能名正言顺地留在玛哈塔威家，还能分走一部分财产。指不定，夫人因为疼爱她，还会多给她一些。可是自己呢，好说歹说也和蒙泰订婚快十年了，为了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硬生生耗尽青春年华，就为了等蒙泰回来，和他结婚，再顺理成章地继承遗产。平时虽说没怎么伺候夫人，可也没少陪笑脸，忍受着她和管家、下人们的挑剔，这还不算，为了成为聚堂府的合格的女主人，还要努力装出温柔贤惠的样子，忍受那些土里土气的乡下仆人拿她和碧那个出身低贱的少女做比较。这个碧可真是棘手呀，从小就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丫头。这么盘算着，薇雅达心里越想越气，“做梦吧，难道我会把我的幸福拱手相让吗！让一个女佣来顶替我女主人的地位！”她咬着牙，在象牙凳上坐下来，深吸了几口气，一面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着，一面飞快地转动着脑子，构思着她那无与伦比的计谋。
硬碰硬是不行，娜琴夫人喜欢小碧喜欢得紧，可不能再让她起了疑心，如今也就只能让她那个见异思迁的未婚夫出面让夫人打消主意了。那个男人想来是不会同意收养碧的，薇雅达知道。毕竟蒙泰只是个男人，有男人的恶劣本性，怎么能允许这样一位他觊觎已久的少女变成他无法触碰的人呢。
“现在，我受够了。”薇雅达笑着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随便那个男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吧，而我，尊贵的哈拉瓦的女儿，会有大把的财富和好男人等着我。”言毕，她冷笑了一声，重新拿起指甲油瓶子，慢条斯理地涂了起来。
碧雅茶拿着竹篓，蹲在花园里，在那采摘新鲜的茉莉花，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先前夫人和简管家那些话还深深地困扰着她。她正想着要是夫人真提起这事来，该如何应对，不料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回过头，没看见有人，结果一转身差点撞上了洁净那敦实的身体。不知道洁净什么时候来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呀，洁姨，你做什么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嘿嘿。碧小姐，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找你有事。”洁净那胖胖的、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滑稽的笑容，也顾不得刚才的冒失，环顾四周，两颗浑圆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然后把碧雅查拉到了隐蔽处。
碧雅查这会儿不忙，倒也不想和她置气，任由她拉着，一副无奈的神情。
“碧小姐，你别不开心了。”洁净说，“我啊，最近学会了看面相和手相。你可别不信，碧小姐你面泛桃花，明眸皓齿，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面相。”
碧雅查无奈地摇了摇头：“洁姨，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现在心烦得不行，一点法子都没有呢。”
“就说你别不信嘛。”洁净拉过了碧雅查的手，煞有介事地盯着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碧雅查掌心的纹路上慢慢划过，“哎呀，感情方面，桃花运很好，青睐你的男人不止一个哦。”
碧雅查看着洁净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就别贫嘴了，男人有什么好啊。”她这话说的一半真心一半玩笑，洁净似乎听得一知半解，却没有深究。她只是低着头，目光还停留在碧雅查那只手上，笑道：“我也是实话实说嘛。碧小姐的手真漂亮啊，干活也不怕，还是这么白白嫩嫩的。”
洁净的声音低低的，嘿嘿地笑着，弄得碧雅查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洁净没有松手，只是盯着碧雅查那只摊开的手，手指在碧雅查的无名指下划来划去。
“很痒啊洁姨。”碧雅查猛地缩了缩手。
“抱歉，嘿嘿……”洁净说着，赶紧放松了些。“老天……”洁净看着碧雅查掌上的姻缘线，心里犯嘀咕，“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碧雅查问。
“哦，我掐指一算，您今晚会做椰奶汤。”
“什么呀，您能靠谱点吗？”
“嘿嘿，没什么，嘿嘿。”
洁净没再说什么，只是讪笑着，那笑容像是故意从脸上挤出来的，又像是吞下了一个令人困扰的秘密。这时茉莉正好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拖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洁净赶紧放开了碧雅查的手，拿起一旁的花环，装作忙活的模样。
“小碧小姐，夫人叫您过去呢。”
“好的，我这就去。”碧雅查起身捋了捋裙摆，又转身叮嘱道：“洁姨，花环就麻烦你了。差不多快做完了。”说完就走过花园，朝夫人休息的那座小楼走去。
茉莉目送碧雅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大概是想起了夫人说的事情，忍不住也叹了口气。她又转身去找洁净。只见洁净还坐在石凳上，这下花环也不做了，手里扫地的活也没干了，扫把倒在地上也没管，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皱着眉掰着手指数个不停，像是发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秘密。
“喂，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茉莉忍不住凑过来，推了她一下，“是不是到处给人看手相了？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有人信就怪了！”
洁净不理她，故作神秘地说：“你懂什么，我可是看到了不少神奇的事情，说出来吓死你。”
“诶，是什么事情，快告诉我啊洁姨。”茉莉更好奇了。
“不告诉你，你就猜去吧，嘿嘿，你这个傻瓜！”洁净得意地笑着，不料被茉莉拧了一把胳膊。
“哎哟！你这臭丫头干什么！”
“谁让你先骂我的！”
“还不是你早上偷懒！”
“那是你的活儿吧！”两人险些又打闹起来，不料远远地看见简管家摇着扇子走过，洁净一把拉住了茉莉，把她拉到柱子后面。这下两人都屏住了呼吸，茉莉也消了气。
“喂，你可千万别声张。”洁净的声音很低，低到茉莉要凑到跟前才能听见，“我看到碧小姐的手上……”
“手上怎么了？你快说啊！”茉莉快要沉不住气了。
洁净看着她，咽了口唾沫。“就是……不止一个男人的意思。”
茉莉愣了一下，皱着眉，撇了撇嘴，连带着她那圆圆的、可爱的鼻头也微微翕动， “你胡说什么啊！什么不止一个男人啊？”
“也就是说，小碧小姐是天女下凡。”洁净煞有介事地说道，“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可是，大家都知道小碧小姐是像天女一样漂亮啊。”茉莉不以为意地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你倒是说说看，你说的‘男人’是怎么一回事吧。”
“哎呀，就是……你让我怎么解释啊！”
“说不出来了？还说不是吹牛，哼。”茉莉瞪了洁净一眼，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你快点起开，让我来坐吧。”这么说着，打闹似的推了洁净一把。
“哎呀，干什么呢！”洁净被她推得晃了一下，没有生气，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皱着。
“反正说了你也不明白，文盲。”
“你说谁文盲，谁？！”
两个人又要打闹起来，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由远及近，像是要踩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我听出自命不凡的声音。”茉莉忍不住说道。
洁净一把捂住茉莉的嘴，捂得很紧，弄得茉莉连一点声音都叫不出来。 “别出声，”洁净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否则让她听见，碧小姐又要遭殃了。”
茉莉瞪大了眼睛，不再挣扎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愈近，经过花园的拐角，停顿一下，却没有再过来，只是又走远了，朝夫人房间的方向走去。洁净松开手，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茉莉嫌弃地擦着被捂过的嘴巴，没再说话。两个人坐在石凳上面面相觑，等待走廊尽头的风再带来一些凉爽。
蒙泰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账本。
简管家敲门进来和他说了，大意是要他做好心理准备，别乱发脾气让母亲生气。
“哎呀，知道了。您就放心吧。”蒙泰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账本，“好像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一样。”他用抱怨的语气说。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母亲的性子，和你一样倔强，认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改变主意，依我看，要不你先找个人商量吧。”
“简姨，您看您这不是挺支持我的吗，您也认为妈妈的做法不对是吗？”蒙泰站起身来，像抓住了希望一样问。
“我可没说支持你什么。我是说，娜琴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决定，她也在烦恼这件事。仅此而已。”简管家叹息道。
“哦，要是您和妈妈真想那么做，那我能阻拦什么？想收养不就收养了，干嘛要犹豫？”蒙泰像嗅到了什么东西，换了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
“唉，你也知道，我就你这么一个侄儿，所以我才提醒你的。可别等到律师来了才后悔。” 简管家摇着扇子走来走去，一副头疼的表情。“事到如今不告诉你不行了，我可不想到时候再费心费力地平息你的怒火。”
“这……我怎么可能跟你们生气呢。”蒙泰说，“我就知道简姨最疼我了。”
“你可真是，别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简管家用扇子打了他的胳膊一下，蒙泰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你要是再贫嘴贫舌，我这就去请阿特律师过来，劝说娜琴不要再犹豫了，防着你这个大坏蛋，比什么都强。”简管家没好气地说道。
“您看，又开始说不着边际的话了，我是那种坏人吗？”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简管家瞪了蒙泰一眼，丢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
“唉，简姨！我不是——”蒙泰想追上去，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把笔一扔，嘴角带笑，“这个臭丫头，全家人都上赶着护着她。”
简管家走了，蒙泰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闷得慌，却说不清缘由。一方面，他当然希望碧雅查能够得到善待，若是玛哈塔威家收她为养女，一来她就有了身份，不必再看人脸色，也能更好地陪在母亲身边，二来，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打消那些偶尔不合时宜的念头，再也不用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她那双眼睛。可是另一方面，他实在没办法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那种隐秘的情欲和想要爱护这位少女的心情同时刺激着他，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要忍受这样的折磨？这么想着，他决定去找他最忠实的朋友。
今天是休息日，蒙泰估摸着格医生在家，没预约就过去了。来到医生家里的时候，前来接待的佣人说主人正在后院忙活。蒙泰等了一会儿，跟着佣人进了院子，果然看见格站在花丛里浇花。
“哎呀，蒙泰，你最近倒是难得来一趟。”格一看见他，那双眼角下垂的眼睛就带上了温和的笑意，弯了下来。
“来看看你，真是有情调啊，我的朋友。”蒙泰随意走了过去，格放下水壶，随口招呼佣人把花肥拿来。
格仍然穿着平时那身白衬衫，不过没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没有打理，显得有些凌乱，这样看起来比在医院里年轻了好几岁。蒙泰环顾四周，心想这院子什么时候又扩大了，难道把周边的地也买了不成？格说最近政府给医生发了津贴，所以才想着把地皮扩大些。像他这样的还不算什么，院长级别的人能直接分到一片庄园呢。蒙泰看了看周边，只见院子和往常一样打理得十分漂亮，种了一些药草和观赏类花草，这下看起来更像个花园了。虽然照顾花园是仆人的工作，但格偶尔也乐得代劳一番，为的是欣赏那些芳香四溢、又可供药用的栀子花。
“说吧，夫人有什么事为难你了，还是别的什么事？”格一边蹲下给花施肥一边问。
“你可真是敏锐，怎么知道不是找你拿药的？”
“要是跟你母亲的病情有关的事，你通常会直接打电话催我，不是吗？”
“你说中了。”蒙泰随意拿起一朵花闻了闻，问，“等会儿有空去吃个饭吗？”
“就在家里吃吧。”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塞姆叔弄了好酒，还有娘惹菜。我亲自做，你就尝尝我的手艺吧。”
“难得你亲自下厨。”蒙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到了饭桌上，菜还没上齐，蒙泰已经喝了三杯。
“我妈妈想收养碧雅查。”蒙泰放下酒杯，说了这么一句。
格正在盛汤的手停了一下。
“收养？”他抬起头，看着蒙泰，“哦，这不是好事吗？”
“额，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蒙泰苦笑了一声，“家里多个妹妹照顾我妈妈也好。”
格笑了：“怎么，你不愿意，还觉得人家会霸占你家的财产？”
“也不是，我就是，哎呀，不知道怎么说。”蒙泰呷了口汤，“不习惯，你明白吗？”
“哦，有什么不习惯的？”格问，“小碧人长得漂亮，又心地善良，家里的什么事都会打理，夫人肯定会喜欢的吧？”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已经从蒙泰的脸上看出了些什么。
“我知道。”蒙泰又喝了一杯，“不是她不好。就是觉得别扭。”
“别扭？”
“是。”蒙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自从我父亲去世后，家里本来挺冷清的，因为那丫头来了，似乎热闹了不少。”
“我倒是没觉得不好，是有什么隐情吗？”格说。
“他们怕我对碧图谋不轨。”蒙泰露出无奈的表情，“所以啊，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什么？”格的两道粗眉皱了起来，“你已经有了未婚妻，如果是那样也说不过去吧。”
“怎么，难道你也怀疑我是那种坏人吗？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蒙泰白了他一眼。
格没有说话，耐心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知道，那个臭丫头，老是跟我顶嘴，所以我不得不时常教训她一下。”蒙泰又倒了一杯酒，语气像是在骂人，但嘴角却带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笑， “胆子越来越大了，我说一句她顶十句。我说什么她都不怕，明明只是个佣人，却好像比我还要理直气壮。”
“哦，小碧还有这样的一面吗？我可从来没见过。”
“那是当然，在人前装的是一副清纯无暇的样子，背地里的样子，你要是知道了也会吓一跳。”
“我说，这么严重啊。”格忍不住笑了，举起酒杯和蒙泰碰了一下杯，“你要是真的想洗清嫌疑，干嘛不按照夫人和简姨说的那样做呢？要是对小碧有意见，你就等她再大几岁，等她嫁了人，就看不到她了。夫人那么疼爱她，肯定会给她物色一个好人家的。”
“哎呀，这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你想得太远了。”
“那你想怎么办？要是做了哥哥，帮小碧找到合适的男朋友，你也就能证明自己对她没有坏心思了不是吗？”格的眼睛又弯了起来。
蒙泰愣了一下。
“你这话说的，我根本不需要证明什么。”蒙泰挑了挑眉毛，自信道，“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况且，我还有我的阿薇呢。”
“这不就得了。”格喝着汤，叹道，“我真搞不懂你在别扭什么。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为我分忧，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
“那可不一定。”蒙泰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干了，“我就实话实说吧，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勾引我，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蒙泰，你，你酒量不会这么差吧？”格正要喝酒，差点把酒喷了出来，哑然失笑道，“小碧有那个胆量勾引你？”
“说起来你不相信，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她真正的样子，别看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懂得讨人欢心了。凭着自己的姿色，水性杨花，招蜂引蝶，那才是她的本性。”
“喂，你这就过分了啊。”格觉得更好笑了，“如果小碧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对你有所企图，那么成为兄妹之后，她不就更没有立场那么做了不是吗？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蒙泰一时无言以对。格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哦，难道你真的对她……”
“哎呀，你把我都弄糊涂了！”蒙泰打断了他的话，“你可别瞎说。反正啊，你要是我，一样不好过。”
“我可不会没完没了地找茬，为难人家小姑娘。”格一句话把他的话顶了回去。
“怎么，你也觉得她好？”蒙泰喝着酒，挑了挑眉。
“我只是实话实说嘛。”格也喝了点酒，大概想起了之前“假薇雅达”事件引起的纠纷，又看蒙泰那别扭的样子，不禁真心实意地叹道：“依我看，碧雅查漂亮娴静，又能干，把你妈妈也照顾得很好，要是别的什么家庭能收养她做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可现在是你们要收养她，没准啊，会把事情弄得更麻烦。而有些人，说不定比你的反应更激烈。”
蒙泰听出格的暗示，知道他意有所指。
“哦，所以我来找你商量了嘛。”蒙泰说，“我怕薇雅那边有意见，毕竟小碧还是她家的佣人。”
“可是如果夫人收养小碧做女儿，那么你的薇小姐还可以重新雇一位佣人，也不用担心小碧再勾引你了。难道不是吗？”格认真地看着蒙泰。
“算了，我跟薇雅被你说得，简直就是两个欺负小孩的人。”蒙泰用无所谓似的语气说道。他把一大只虾放进格的盘子里，“说了你也不明白，还是堵上你的嘴吧。”
格没再说话。他和蒙泰同龄，又同在澳洲留学，认识了快十年，是蒙泰求学路上最亲密的挚友，加之是医生，在忙碌的医院里观察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不可能听不出蒙泰的弦外之音。蒙泰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和讨厌，但又给人一种自相矛盾、欲盖弥彰之感。蒙泰谈起碧雅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嘴角带笑，那种自然流露的情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伪装出来的。蒙泰可能喜欢碧雅查——格确认了这个猜想。试想，要是不在乎财产被分走，又希望母亲得到照顾，怎么会为收养碧的事感到烦恼呢？唯一的可能是，出于某种考虑，蒙泰不愿意和碧成为兄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但又对目前和碧的关系感到烦恼。蒙泰什么都没说，又好像早已将自己的内心和盘托出了，只是出于某种责任心和对薇雅达的愧疚，不愿意承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收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