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责难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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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薇娅达就差了佣人来叫碧雅查过去。
碧雅查几乎没有睡着。尽管夫人和简管家尽量安慰她，让她喝了热牛奶，泡过澡了再睡，但她还是躺在柔软芳香的床上，翻来覆去，默默地哭了一整夜。眼睛哭得有些红肿，脖子上被蒙泰掐出的淤青已经泛紫了，她用领子遮了遮，勉强能盖住。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白色蕾丝短袖衬衫和粉色伞裙，头发重新挽好，别上粉色头花，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确定不会失礼，才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在走廊上遇到了简管家。简管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明白了，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小碧，薇娅达叫你？”
碧雅查点点头。
“干脆别去了，我去说你在夫人那抽不开身得了。”
碧雅查摇了摇头，轻轻握了握简管家的手：“简姨，没事的。小姐只是想问我话。”
“嘴上这么说，其实你心里也知道，不会是问问话那么简单吧。”简管家叹了口气，快言快语地说道，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小心点，别让她伤着你。”
“放心吧简姨，没事的。”
碧雅查走到薇娅达房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你来啦，小碧。”
薇雅达用她那甜腻得像糖水的声音招呼道，碧雅查说了声是便轻轻地推门进去了。她顺手把门关上，，然后低头站在那里，姿态恭顺地应道：
“小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薇娅达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一身绿色的碎花泰丝连衣裙，烫得蓬松的头发披散着，正在慢慢地梳妆。镜子里映出她那已经画好浓妆的脸——保养得宜，五官精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没有转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碧雅查，端详了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碧雅查被她看得不知所措。
空气安静得让人发慌。
“过来吧。”薇娅达命令道。
碧雅查恭顺地走过去，在她的女主人跟前像往常一样从容地跪坐了下来，使得那傲慢的目光足以俯视自己。
薇娅达的手伸过来，轻轻抬起碧雅查的下巴，力道刚好让她动弹不得。女人细腻白皙的手指犹如玩弄一件器物一般摩擦着碧雅查的肌肤，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来转去地瞧。
“不愧是我的小碧呀。”薇娅达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但甜得发腻，像是发烂的甜品或是别的令人畏惧的东西，“这张脸，还真是越发美丽动人了啊。”
碧雅查没有说话。
“难怪蒙泰会被你迷住，”薇娅达松开手，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极了，那双如刀锋般的黑眉却倒竖了起来，“你说是不是啊，小碧？”
碧雅查的睫毛颤了颤：“小姐，我没有——”
“没有是吗？”
薇娅达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温柔一下子被怒气冲碎，碎了个干净。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你还狡辩是吗！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看到了！现在，你需要解释的是，他昨天为什么把你压在他床上！”
碧雅查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小姐，那是误会——是少爷他——”
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即便自己不情愿，难道能当着这位高贵的小姐的面指责她的未婚夫吗？碧雅查像一只被割了舌头的百灵鸟，只是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
“要知道我养大了你。”不等她再说什么，薇娅达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像是某种痛苦的叹息，像是某个母亲对不争气的孩子诉说痛苦那样，她伸出她那漂亮的、从没碰过家务的手，再一次抓住了碧雅查的脸，狠狠地把她的脸往自己这边拽。
“小姐……”碧雅查被捏得生疼，但没有躲。
“你八岁就来我家了，小碧，是谁给你饭吃？是谁给你衣服穿？是谁让你不用流落街头、被人当成野狗一样赶？”薇娅达红着眼眶，夹杂着某种煽情的悲伤和愤怒，用她那尖锐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是我！是我们家！”
“如果我知道，你，这个不懂事的坏丫头，有一天会成为我的爱情的阻碍，”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愤怒的眼泪随着她的声音从眼眶里挤出来， “我绝对不会收留你！”
碧雅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人看待，像对待小妹妹一样爱护你，”薇娅达的声音开始发抖，听起来像是快要哭出声来， “我们一家怎么对你的，你怎能忘恩负义呢？”
“你这个坏丫头！”
薇娅达松开手，猛地一推。碧雅查摔倒在地上，撞上了身后的储物柜，柜子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梳子、发卡、胭脂盒，滚得到处都是。
“小姐……”碧雅查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也哑了，“对不起。”
“对不起？”薇娅达冷笑了一声，“你除了道歉还会说什么？难道你要说自己没有勾引他吗？”这么说着，薇亚达越想越气，她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枕头，疯狂地朝碧雅查砸过去，接着又把枕巾、睡衣，手边能抓得住的一切东西朝她扔过去，就像九年来她习惯做的一样。碧雅查一边躲着一边哀求，“小姐，不要……”
枕头和各种衣物砸在碧雅查的身上，不疼，但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小姐，我发誓，绝对没有想要勾引蒙少爷的心，请您相信我……”碧雅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地乞求道。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小姐，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这么着，一个怒骂不休，一个只顾着道歉哀求，连路过的仆人听了都害怕。
“你闭嘴！滚出去！”薇娅达又随手拿起一个靠垫砸过去，“我不想看见你！滚！”
碧雅查被砸得不知所措，只好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薇娅达的声音，带着那种歇斯底里的哭腔，听起来气急败坏又失望极了。
“该死的，为什么没有一件事合我的意，是存心和我作对吗！”
碧雅查没有回头。她匆匆地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房间里传来薇娅达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可能是花瓶，可能是香水瓶，她分不清。然后是薇娅达的委屈的怪异的哭声，她抱怨着蒙泰，抱怨着所有人，抱怨事事都不顺心，大声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碧雅查不知道薇小姐是更愤怒，还是更伤心。虽然她对她就像养宠物，高兴了给点赏赐，不高兴就非打即骂，但她更害怕在这位恩人的眼中看见失望的眼神，因为那样就好像她真的成了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坏孩子。碧雅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她不是第一次被薇小姐责备，只是这次她被责备的原因，远比那些无端的打骂更令她心碎。
她顺着走廊慢慢往外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花园里，那棵已经长得无比葱郁壮硕的老无忧树下。
十年前，她就是在这棵树上，第一次见到她的蒙少爷和薇小姐。蒙少爷给了饥肠辘辘的她一顿救命的饭钱，薇小姐一家把孤苦无依的她带回了府里。
“无忧树，我该怎么办啊，我的两个恩人都恨我，而我，只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幸福。”
碧雅查慢慢在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无忧树枝。
这个季节，无忧花早就谢了。只剩下一树浓绿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碧雅查盯着地上的野草，哭了一阵子，等哭够了，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晨光透过无忧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抬起头，看见阳光穿过指缝，夫人似乎一个人在房间喝着咖啡看着书，佣人在花园里清扫地上的落叶，一切是那么平静。
“少爷，小姐，请你们再相信我一段时间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碧雅查拾起一枚发黄的叶片，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责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