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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章 龙被蛊惑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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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道长?”
弈清才刚落于地面,便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
她小脸煞白,只觉心胸都要凝滞了。
原来在地穴内的恐惧在此刻达到了顶端,灵虚道长在他她心目中向来是仙者,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人。
可如今他正捂着胸口、颓散在地上大口吐血,而那鲜红的衣襟之后是一个巨大的龙爪抓出来的血窟窿。
那一泓红艳如同火山喷发中最灼烫的岩浆一般刺痛着她。
她的神色立刻青白,如被人撅住呼吸一般绞痛。
万般思绪之间,她立刻奔了过去,走向了那奄奄一息的老者。
弈清用力扶起了他老人家,他的美髯、长眉皆染上了一层萎靡的艳红,这不可能在他这样的仙人身上出现的颜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是如此鲜活刺目。
那被撕碎的道袍碎片在她指尖流淌而落,被吹散在风雪中。
弈清慌忙地从包裹中取出纱布和一些金贵的止血药膏,却在看了一眼那巨大血窟窿之后意识到这些凡人之物竟丝毫不起作用。
她颓丧地流出眼泪,慌张失措地要将灵虚道长挪去一边半躺着,再想出医治之法。
辛君衍亦飞身来至他们面前,他长身玉立、一身桀骜与那恶龙面面相觑对峙。
虬龙在云层中翻云吐雾,时不时露出凶煞的爪牙,那浑身金黄的颜色分明是矜贵,如今却变成令人瑟瑟战栗的邪恶。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和师兄,眸底盈满了怒气和戾气。
“老道,你可还撑得住?”
灵虚道长起初没有回应,随后用手半撑着身子坐起,老眼已半浑浊,眼眶中渗出血泪来。
他耷拉的眼皮半闭,依旧是老顽童的语气逞强道:
“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让我这些愚笨的弟子将无辜的人转移到山下。”
“你......你,老道我需要你拖延一下时间,至于这龙......”
弈清从未见过灵虚道长如此气喘吁吁、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却不敢随意触碰他强弩之末的身体,生怕一时不慎便加重了伤情。
她急地如热锅上的蚂蚁,眼泪抑制不住地无声往下流。
她紧紧握着灵虚道长的手,却听他依然在心系黎民道:
“这双龙已成傀儡,若是飞入人世间,将会是苍生的巨大灾难。”
“所......所以,我们,我们一定要阻止这龙,一定要将其重新封锁在那地穴银柱之下,然......然后再请我师傅出山,将这龙恢复理智,再重新让他们各自回到应该去的位置。”
“赤龙......就该呆在南方赤泉之内,黄龙就该在黄帝陵寝之处的地下黄土内世代守候......”
“乱了,一切都乱了。”
灵虚道长颓然地闭上眼睛,浊泪纵横:
“没想到,这些腌臜卑鄙之人竟会将楚国逼到如此境地。”
此时灵虚道长的四名弟子皆呜咽如临深渊般地赶赴而来。
九菊此前跟灵虚道长对战也伤的不浅,此时便命令座下四名弟子和那双龙实现他肮脏的计划。
“哈哈哈。”九菊阴鸷而黏腻的蛇蝎笑声如鸱鸮一般回荡在秦岭上空:
“灵虚,你也有今天?”
灵虚道长抓着弈清的手借力坐起,他双手挽成九真诀、运用浑身真气在体内游走、避开那个血窟窿,最终在两指上形成一股如煮开的热流一般的得道仙气。
弈清看见他‘哐,哐’两下在自己胸腔两侧屋翳、天池穴位郑重点下。
医者有言,身体被刺穿出血窟窿,胸腔一旦受损极易气胸、咯血。
而天池受损,伤者易心神受扰,易狂乱、心神失守。
屋翳穴若守住,则可为全身真气寻找一个新的蹊径流通,避开那血窟窿大洞。
同为医者,弈清虽学艺不精,但也师承张天师门下,算是与灵虚道长同出一脉,又怎会看不懂灵虚道长在遇到绝境时的绝命操作。
如此一来,人的躯体便只是一具外壳,若再有伤可再打通,浑身真气、修炼之仙气可通过其他通道尽情释放。
只是此法不常用,尤其是□□受损时,《素问?脉要精微论》有言,
此血窟窿伤为大亡血、被伤者络脉崩绝,筋□□穿,此伤连及胁肋天池、渊腋、辄筋诸穴。
此巨大血伤必先固卫守神,再祛瘀除邪,而后培补气血,戒躁动耗散,谨守五味之禁,六月方可不动经脉。
弈清只觉不妥,正要去劝,却又见灵虚道长一掌震碎了自己的骨骼和腠理。
弈清阻止不及,只见一声极度痛苦的‘啊’从这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老人口中发出。
她立刻着手跟其余四名道者去扶灵虚道长,她内心震动又惊惧。
震动是因为没有修仙者有如此决心,灵虚道长方才那集万千灵气的一掌等于震碎了自己的□□,没有□□,他的修炼便会归于零。
惊惧则是因为此举太过沉重,灵虚道长已抱了破釜沉舟的信念,若此次依旧无法阻止那恶龙荼毒楚国,他......依旧会仙去。
合力将灵虚道长转移到一空旷之地之后,弈清的泪已经汹涌如海,她扑在了这身体残破但眼神依旧澄澈的老人身上。
“灵虚道长,您何必......”
老人却罕见地摸摸她的头,慈蔼的眸底有如故人相见: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便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此言弈清听得一头雾水。
她纤细的手却被灵虚道长拉着:
“丫头,上次我老道传输给你的真气用着如何?”
她满颊皆是晶莹的泪花,此刻哪里还能想到别的,只是敷衍着:
“很好,这真气用着很好。”
“既然如此,老道再给你传输一些,这是第二拨。”
话音未落地,弈清便被一股真气裹挟在其中,只见四遭雪光漫天、落英缤纷旋转而来,竟将两人包裹在其中,什么也看不见。
一股比先前还要浓烈灼烫的热流暖暖而来,几乎要冲破弈清的经脉,她有一种腹痛如绞、鼻血冲破而出的感觉。
虽被真气环绕,视线朦胧,但周遭的听觉却异常灵敏。
就在这样一个风雪落英环绕的保护圈之内,弈清似乎听到有人在硬闯的声音。
但灵虚道长丝毫不让其得手,那几人只要一挨到这真气边缘,便会被灼烫般地振飞。
四周血沫横飞、哀嚎萦绕。
但这些皆是小喽啰,真正令人忌惮的是九菊和此刻正盘旋在云层上空耀武扬威的双龙。
弈清看到那龙似乎还想要朝着灵虚道长冲来,她心中如被巨鸟揪住心脏一般焦急地不行。
“专心些。”灵虚道长已足够虚弱,此刻不想再因那龙分心。
就在弈清忧心如焚之际,一道白光晃过,龙被引走了。
紧接着是无数道喷血的声音。
在真气化境放下时,弈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吕兄!”
吕醉山坚毅而决然地冲向辛君衍,他只身挡在那龙面前,他面对的是一条螭龙。
那螭龙虽小,却浑身赤色倒竖、凶焰赫赫,满身戾气地直接洞穿了吕醉山。
“吕大哥!”
这一声失声如嘶哑变调的凄号是弈清发出的。
她残忍地亲眼目睹了之前还活泼如斯跟她一起御剑飞行的吕醉山,如今被那可恶的螭龙洞穿身体。
鲜血喷溅了一地,几乎整个身体全部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他浑身发抖,四肢战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弈清血泪俱下地奔了过去,辛君衍如受巨大刺激般麻木而惨烈地扶住了面前这具将倒未倒的尸体。
“吕兄,吕兄。”弈清看见辛君衍几乎泣不成声,他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情绪起伏,她从未在他面上看见如此凄惨悲壮的神色。
可今日,她一连在他面上看见了两次。
那可恶的双龙,为何?明明是楚国的祖龙圣祖,为何却一次次地伤害楚国百姓?
灵虚道长说那龙被蛊惑了、成了两条巨大的傀儡巨龙。
可是,这样的庞然大物、这样的神物也是可以被那些丝毫打不过灵虚道长的卑鄙无耻之徒所控制的吗?
当她颤抖而茫然地蹲在吕醉山血肉狼藉、残肢裂体的身体之前时,她已神思恍惚,悲伤到了极致。
她恶狠狠、气愤愤地盯着头顶继续盘旋的那两条恶龙,若此刻有巨箭,有巨弹,她一定要将那两条龙捕杀殆尽。
可她不能。
因为这是楚国的祖龙,杀了它们,意味着楚国社稷祖业全灭,再无复兴崛起之可能。
此时,弈清的手似乎感觉到冰冷的动静。
是吕醉山,他已在濒死魂怠之边缘,只游走吊着一口浊气。
他紧紧抓着二人,眼前血肉模糊,似乎很是着急。
越是着急便越是吐出一口口带着金丝的鲜血,这是被龙洞穿的后遗症。
说明,他要死了。
“仲瑶兄,弈......弈娘子。”
他气若游丝,但眼神中却极度焦急,似乎有什么事必须要告知:
“我......我发现了,雪......雪窑”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是意识到了,便捡了一句最重要的话说:
“八......八旗是......是魁首。”
“楚......龙......”
他将手指高高指向那龙,眼中满是哀意和希冀,随后手指重重垂落。
他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