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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章 时机已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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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
一股寒意陡然从后背升起,钻进骨子里时却有一股畅意和放肆响应。
“好,杀得好。”
弈清神色如常,眸底却带来些茫然的忐忑与恐惧,不知此事究竟该如何收场。
她曾叮嘱他在万般绝境之下,即使杀了那恶魔也不可放回,但,那是绝境之下。
可现下,即便瀛人狡诈多端,可如今还有谈判的余地、转圜的空间,他竟直接将瀛人的君主——大御神给杀了?
她了然他的恨意,亦越发感同身受他的志向与抱负,然而此时此刻这惊人的抉择与魄力仍旧让她震惊。
她甚至有些茫然和无措,这......该如何收场?
灵虚道长望了她一眼,扶住她微颤的肩膀,手捏其肩微微用了些力道,弈清蓦然感觉一股似有若无的真气灌输体内。
那真气隐约婉转,却是实实在在的,瞬间让她脑子一阵清明。
杀,便杀了。
反正即便百般转圜和谈,作为裙下之臣、足下之蚁,瀛人亦不会将楚人视为同等地位的人,瀛人世代非要至楚人于死地不可。
正有如那农夫与蛇,东郭先生和狼、吕洞宾与狗,即便农夫再多给些体温、东郭先生再如何骗过猎人助狼躲避、吕洞宾再如何为苟杳提供住所甚至不惜搭上妻子,那不过是是那蛇、狼、狗眼中愈发猎得更多的战利品罢了。
冷血兽性的半兽与人类不通,与人族、神族更是风马牛不相及,无法讲道理、无法以常人思维去考量。
他们有自己的兽性,人有自己的人性,故而若遇到便不可心软,否则人性被兽性打败,最终只能落得被吃掉的下场。
既然如此,楚人最终都是要被瀛人‘吃掉’的,又何必顾惜什么大御神。
想及此,弈清明眸清亮,目光明晰再无杂念。
有的,只是如何对付接下来的瀛人。
她警惕地朝四周打量起来,发现整个秦岭几乎被割据成了两个阵营。
从山腰至山脚皆被楚人及官衙盘踞,但山腰上那些刚从鼠疫中被救好的病患已不见了踪影。
而山腰至山巅皆被密密麻麻的瀛人占据,从她现在所处的半山腰望去,依稀可穿透稀疏的大雪、在郁森的树影间看见一面面九瓣缠枝毒菊的菊黄旗帜。
每只旗帜上是一朵耀目繁复花纹的黑金菊。
灵虚道长眯了眸子,自鼻中哼出一声不屑:
“哼!这群宗门叛徒,欺师灭祖、叛门弑尊的枭獍。”
弈清侧目望过去,她很少看到温和慈蔼的灵虚道长说出如此不加掩饰、露骨蔑视的话语。
灵虚道长望着那刺眼的菊花道:
“那九片修长卷曲菊瓣是九菊一派的旗徽,那花蕊暗藏九宫圆点,其四周环绕缠黑蛇暗纹,象征着无上的阴毒术法、拘魂的风水秘术。”
弈清回过神来,望过去,却发现灵虚道长并非在跟自己说话,而是眼中无限怅惘、似有悔恨纠结地望着那一面面阴毒旗帜。
那九菊黑蛇纹旗帜,有如一条条被毒蛇缠绕的艳丽金菊一般有股致命的吸引力,一路蛊惑着众人向上行去。
漫山银装素裹、飞雪盈满天地间,清冽的空气扑面,透过厚实的衣袖依旧无孔不入、冷地刺骨。
放眼望去,整个秦岭如盖了一层巨大的棉被一般,虽暗潮汹涌,却悄无声息。
飞雪覆长衢,天涯尽素装,山道上行人有三,一行行脚印蜿蜒其上,意志坚定地向着心中所向。
“灵虚道长,我们一行果真要单枪匹马前去支援辛大作吗?”
“为何不多带些人?这样胜算也大些啊!”
吕醉山自从在山道上接到两人以后,便一心跟在他们身边,企图出一份力。
但他们一心要去山巅救人助力,却只有寥寥三人,官衙剩余五百楚人竟全部留守山腰。
此时,他们正越过弈清曾与辛君衍来时的那处坟墓鬼山之处。
奇怪的是,她用仍有些惧意和未知的眼神抬眸望去,只见那片枯树林中安静一片,没有棺材、没有枯骨、竟也没有坟墓。
当时辛君衍便说过,这就是化境,只要人心不再为其蛊惑,便邪魔难侵。
她看着灵虚道长仙风道骨、一派正气地昂然前走,心中想着或许正是有灵虚道长在,那些邪祟便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案。
灵虚道长莫名绊到了一个磕出来的硬块石头,神似游移之间,弈清揉了揉眼,差点将其看成了女鬼枯骨般的手撅住了灵虚道长。
只见灵虚道长安然无恙、面色冷然地从那石块上安然踩过,他昂然如仙鹤继续前行,道:
“就连我老道的四名座下弟子也未带,你觉得老道是何意?”
吕醉山蓦然住步,却挠头深思,依旧看不透灵虚道长的想法。
道长笑了笑:“小娃娃,你的心思还太过单纯了些,不过心是好的。”
灵虚道长又瞅了他一眼:“既然心中有疑惑,却还一心愿意跟我来,倒对我老道有些信任。”
吕醉山微赧了脸:“灵虚道长本就是楚国的圣人,且是我请来的,我哪有不信的,我......也是一心想救杨妹妹罢了。”
灵虚道长虽不知杨妹妹是谁,却也不追问,只是将视线转向身旁的弈清:
“女娃娃,你来说,你可知老道何意?”
弈清本在行走之中,蓦然被问到一时有些懵懂,她看了看那菊蛇旗帜,又望向道长:
“想必灵虚道长必有自己的用意,或许是天机不可泄露。”
“哈哈哈。”灵虚道长忍俊不禁地笑了一瞬:“这么说来,你们两个小娃娃,竟什么也猜不透就这样一腔热血跟着老道我来了?”
笑罢,灵虚道长又感叹道:“楚人都是好样的,一腔赤诚的小娃娃们。”
羿清也微微赧然,此刻她才说出真心话:“灵虚道长,我听闻这九菊一派乃是瀛人上上邪门宗教,我想或许……这便是你不带他人硬闯的原因。”
灵虚道长听到此言,面色总算有了些变化,他边走边将拂尘甩到一边,满面耐心解释道:
“女娃娃,我说过你是天生慧根,老道我虽不知你真正来历,但能被我师弟收作唯一的女弟子,倒的确优秀。”
他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这九菊一派并非正派,而是邪魔歪道,它所信奉运用的皆非世人常见之事,而是极邪极毒之法术。”
“那是何术?”她脱口而出,只觉有一股寒意渗出。
“等你见到就明白了,正因如此,就算我们再去多少人也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
此言一出,听闻的两人皆有些震惊。
“那......我们三人?”
吕醉山面上讶异,脱口而问。
弈清却推了推他:“吕兄,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虽千万人不如一人往矣!”
“旁人去了不过是累赘,而灵虚道长才是他们的克星。”
灵虚道长听罢无言,只是默默一笑。
“那道长,听闻道门可以御剑飞行,您此刻却步行而去亦是为了不被人察觉吗?”
吕醉山开始联想起了他年少时看过的玄幻修仙话本,遐想起来。
“那倒不是,此次挖坑我耗费了些精力,此刻倒是可以通过步行心诀恢复回来。”
“步行还有这种效果?”吕醉山吃惊地看了看自己走的酸麻的足底:“我怎么只感觉到累呢?似乎没有什么奇效呢!”
灵虚道长笑了笑,不再理会他:“女娃娃,你可有感觉?”
弈清在上山之前被灵虚道长注入了一道真气,此刻倒是感觉有一股热意在身体流窜,浑身舒畅。
她立刻点了点头。
“不过,我倒也有些其他用意,你们待会就知道了。”
话音才落,突然空气中飞雪斜扬,整个秦岭中的雪花似拢聚在了一处,滚成一个巨大的雪球朝着山巅的云端而去。
而其他地方的雪花不再下,在半空中便已经偏离了方向,斜飞着朝山巅奔去。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吕醉山看呆了,方才还在为那持续不断的雪絮落入颈间融化感觉烦闷,此刻却再也感觉不到那飞絮的触感。
又过了一会,本宁静的秦岭山巅突然之间黑云卷雨,电闪雷鸣。
浓浓黑云压下,如一只巨大的妖兽张着口要吃人,才一瞬间便席卷了整个秦岭,整个天地漆黑一片,四周万籁俱晦、黑沉如渊。
“道长,这是怎么了?”
吕醉山从未见过这样的异象,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还是毅然挡在了道长和弈清前面:
“你们靠着我,咱们先不要乱动,以免走散。”
黑黢黢的视野中,莫名有一种让人忐忑惧怕的意念,在三人心间环绕。
这是一种未知的触觉,令人莫名对天地产生惧意。
一道滚雷猛然劈下,吓了人一跳,紧接着又是一道极红极长的闪电深入云端、劈向地母。
透过这若隐若现的电闪雷鸣之光,弈清看向光辉下的灵虚道长,只见道长眼眸深静,丝毫无惧意,就如看儿时玩具一般熟稔寻常:
“时机已到,咱们上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