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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徒孙,你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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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岂有此理!”
“这些百姓向着瀛人,莫非不是楚人吗?”
吕醉山胸中磊愤、拂袖而起。
四野弥暗的寂静中,辛君衍深静的眸子幽冥:
“瀛人煞费苦心,楚国的奸细渗透地无孔不入。”
辛君衍欲言又止,有官衙顺嘴愤愤补充道:
“掌事大人不知,一些瀛人后代隐藏、伪装成流民、商客于二十年前便在此地结婚生子、生根发芽。”
“如今的楚人有一半是瀛人的后代,即便不是,他们办学堂、侵蚀人心、传播谬论,也早已让佛爷坪的村民变得面目全非了。”
羿清黑白分明略显空旷的眸子望向来人。
辛君衍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用低沉温和的嗓音再次道: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楚人离本失宗、数典忘祖了!”
幽寂的声线在压下来的暮色中有如笔墨画中浓重落下的错落的一笔,蓦然令人心惊、思绪难平。
每个人心间都如压了一块巨石一般,呐呐难言。
楚人最怕的便是这种情况,楚人被敌人改易形貌、以往礼仪风貌变得荡然无存,甚至反过来成为己方敌人。
当有一天文化、历史、祖宗不再被后人记得,即便留下行尸走肉的躯体,这无异于冢中枯骨、尸居余气,比灭楚、亡楚还更令人可恨可气。
“简直卑鄙无耻!”
孟逸南心间郁郁难以宣泄,重重地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马璋眸中也黯淡无光,他本卓然玉润的面容在长期照料病患的磋磨中亦显得发丝凌乱、双目血丝。
但他终究不是鲁莽之人,先走上前告知了后归的辛君衍等人目前的好消息。
“仲瑶兄,山脚下固然令人难言,但咱们这倒是有了些好消息。”
辛君衍闻言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静谧夜色中在虫鸣雪落之声中安宁昏睡的病人。
他一瞬便明了,眸子亮起光辉,显然十分高兴地望向正温和看着他的灵虚道长:
“师兄,这些楚人的鼠疫你找到救治之法了?”
灵虚道长难得看他如此喜悦露于外,也甚少听到他叫师兄。
一是他即将下地穴托付生命之时,二则是听到楚人鼠疫将消之时。
灵虚道长知他这位师弟向来恃才傲物,看不惯世间不平事,却唯独悯度世人,却也从不盲目和滥善。
此刻听着小娃娃们似乎又遇到了麻烦,灵虚道长依旧慈眉善目地看着,温和回答:
“此并非老道之功,亦是你和女娃娃从地穴之内带上来的那只金蟾蜍之力。”
于是,在听过灵虚道长对那金蟾蜍的灵蟾之来历、虚弱产云丝救治楚人种种之后,辛君衍眸中渐渐有了些安慰。
他柔和地看向羿清怀中那只正心力交瘁后熟睡的灵蟾一眼,心中温暖感激。
视线上移,从袖间到浅白鹅黄的衣襟,那里似乎有些因微喘而轻颤的拂动,经过精致小巧的下颌往上,绛唇琼鼻如锦绣如画的绵云山峦般起伏,再往上,最后对上的是一双剪水双瞳、眼蕴光华,正顾盼般也对望着他。
他喉间竟有些不自然地滚动,一瞬间蓦然移开视线,竟言不由衷地道:
“你带来的这丑不拉几的碍眼的小东西还有点作用。”
羿清:“……!”
她顾盼的瞳眸立刻转成愠怒,珠唇轻启:
“不牢大作谬赞,若非大作鼎力妥协,厌恶之下它恐怕已被扔了。”
此话讥诮尖刻,她秀美娇俏的面庞上带着一丝薄怒。
辛君衍却不再计较,他一一走过去探了些病患的脉搏鼻息,面色愈发动容安定。
转过身来,他漫不经心望了羿清一眼,眼疾手快地往她怀里捏了一把那金蟾蜍的丑陋下巴。
青竹般的手指伸回来,竟满是涎水,他难得地不嫌弃:
“这小家伙,躺在你怀里睡得还挺香,口水漏的到处都是。”
羿清没搭理他,偏转过头去。
他也不再自讨没趣,而是走向灵虚道长:
“老道,山脚下之事,你怎么看?”
这便是要对山脚下之事做出抉择了。
“无辜百姓有几何?瀛人遗裔几多?”灵虚道长依旧温温吞吞,丝毫不见情绪起伏。
“各占一半。”
“大约上千人左右。”为免谨慎,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灵虚道长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想着,先假装交易,把人救回来,再彻底消灭那些瀛人。”
辛君衍眸底深沉:“至于那大御神,绝不可还。”
灵虚道长看着他,久久没有言语,神色依旧温和。
“我要用此大御神把楚国境内的瀛裔全部清除,还要将瀛国内俘虏的楚国大将换回来。”
灵虚道长点点头:“这是人之常情。”
“怕只怕,瀛国只是一把熟练而狠毒的刀,真正的背后元凶却隐匿无踪。”
他眼神怔了一瞬,有些疑惑一闪而过,灵虚道长却不再看他:
“仲瑶啊,你的想法是对的,眼下也只能如此,这幕后主使想来也快要站不住脚了。”
灵虚道长眼神蓦然空洞地望着暗黑中隐秘的东西,他伸出老矍的手似乎是在接那飞雪:
“有些人留不住便算了,徒增悲哀!”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缅怀什么。
辛君衍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他狭长的眼眸在暗中思虑一阵:
“老道放心,我不会因小失大。”
商量好后,依旧是兵分两路,马璋、吕醉山及大部分官衙留在山腰继续照顾伤患,而辛君衍则和孟逸南带领部分官衙前去山脚谈判。
临走时,灵虚道长突然难得地说了一句:
“老道我也一同去。”
众人有些微讶,只认为灵虚道长也十分关怀此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认。
而在众人走出几步远后,一道清丽悦耳略带焦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也去。”
是羿清。
辛君衍瞧了瞧,下意识地望向她,眸中深深:“你去干嘛?少给我添乱。”
“我什么时候给你添过乱,明明每次都是有我在,而让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她下意识便抗言相驳。
他眸中微动,但一想到接下来会面对的情况,便立刻拒绝:
“好好留在此地照顾你的丑玩意,它都那样奄奄一息了,你还要让它直接入土为安吗?”
羿清一气,琼鼻起伏,薄怒微聚,嗔目瞪着他。
她并非非要去添麻烦,而是想起了白灵雁那位小姑娘的家人还在山脚下,她心中有些疑窦也有些善意,或许能救得这个善良的小姑娘的家人脱离苦海。
但一见眼前此人坚决的眼神,她便不愿给他们添麻烦了。
她虽眼神薄怒,却也并非拎不清,便气呼呼地坐下了,默认任凭他们一群人下山。
谁知,此时却有斥责的声音走近:
“要走就快些,还要让我们等你吗?”
不用抬眸,也知道就是这个恶言恶语的辛君衍之语。
她见他们走的远了,自来也不是矫情之人,便也默默跟上了。
灵虚道长不知何时落在后面,走到了她身边,只见一张神貌温慈的老者像朝她微笑:
“女娃娃,你的定力不错。”
羿清只感莫名其妙,抬眼对上慈爱的眸子。
“是个好苗子,只是也莫要为感情所扰。”
羿清不知何意,灵虚道长却说完便走了,她只好在他背后默默施了一礼。
看着眼前白衣仙袍领袖而去的背影,羿清似有恍惚。
她跟白灵雁亦是因同为楚奴而萍水相逢,只是赞叹于此女在面临危机时的勇敢和纯真,她曾听闻她的家人便在那秦岭之下。
她当时便有些疑窦,莫非他们这一批人皆是山本挑选好之人,可她呢?
羿清从小便知自己是楚人,张天师是自己师傅,她在夜深人静、梦魇缠人之际亦会在脑海深处浮出儿时在楚国小院玩泥的画面。
可是她的父母是谁?她从何处来?她一无所知,每当问及自己的身世,她都有一种茫然的无措感。
而那批人若真是被精挑细选过的,皆是相当的身世经历,或许能从眼下那个山下的村子寻到一丝曙光。
在沿着这怪石嶙峋的山下之路,微星照耀,寒雪一砸砸地打在她的脸上,她莫名似乎回到了蔷国的观星台上。
师傅长髯垂胸,青丝总是高高拢入青竹所制的五岳冠之内。
小小的羿清每次都要花费极大的精力,才能大汗淋漓地哼哧哼哧地爬到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仰望到师傅的背影。
师傅总是执着一柄蚕丝拂尘,双手于腹前掐着子午诀,双腿懒懒晃荡在观音台的边缘,几触云端。
“师傅!”
每次羿清到达最后一级台阶时总会突然一声大叫企图吓着她在这蔷国唯一的亲人——她的师傅。
张天师此时总会睁着似睡似闭的双眼佯作被吓,转过身来他总会拍拍胸口:
“哎呀,徒孙,你吓到为师了,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其实羿清是一路高歌走上来的,而且她身上还挂着铃铛。
但那时她总是很天真:“那可不,你的小徒可是腾云驾雾而来。”
张天师总是笑倒,然后将其揽入怀中,她小小的腿也跟随师傅一起放于观音台边缘,晃荡于云间。